行船荡漾渔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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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荡漾渔滩水
——畅扬
在儿时,每年正月总是最受自己期待的日子,因为可以以拜年的方式见到一年未见的外公和外婆。
那时外公和外婆都才五十多岁,头上的青丝却渐渐的被染上风霜色,可颜色吓不住他们,仍然朝起暮归的劳作于田土间,勤劳是他们朴实的烙印。
外公家以前是住在大山里面的一个村子,家就安在山腰,有一条小的溪流却在山脚缓过,取水很是不便。
外公家的地有二三十亩,但却散布于三座山腰,劳作时很是费事,山间只有靠一双铁脚往返其间。
每次见着外公的背影在充满朝气的晨日中,颠簸摇晃着消失,然后又在残红的夕阳中,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即使他的口哨声响亮于山间,心里却满是心酸,又不得不被他的执着深深的折服。
一天外公兴奋的向家人说,“镇上马上修水电站,修好后那小溪将变成一个大湖,涨到我们屋檐下,你们也可以不用为我的双脚操心,一条大船会好好的照顾我。
”屋里充满了欣喜。
离电站竣工还有四个月时,外公就请了木匠开始造船。
在他心中的船很大,出门可以载上全家人,劳作可以为他运回很多硕果。
三个月后船造好,但外公还不让它下水,他要让船保养一月,每日都用桐油在船身上过一遍,细心的呵护着每个部位。
电站剪彩的日子终于到来,外公迫不及待的推船入水,然后
招呼大家上船,匆匆的跑向船尾,摇动着那厚重的桡片。
阳光下他开心的笑着,尽管眼角堆着深深的皱纹,也不能腿色半分心情,这一刻他的心境就如金色的阳光般灿烂。
也从这一刻起,碧波荡漾的湖水上,留住了我童年的一些欢愉和哀愁。
电站修毕后,上涨的水淹没掉了很多田土,让很多人失掉了生活的供给,于是在无垠的湖水上开始了渔民生活,每天都划着同一条船,在不同的地方,下同一张网,捕着不一样的鱼。
随着加入的人慢慢增多,一个个网箱在湖面建起,夜晚开始有昏晕的灯光,那里的人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变了,于是给自己新家园取名“渔滩”,这碧色的水也自然成了“渔滩水”。
自水漫上山腰后,很多山都被湖水漫过,过去的苍翠与荒芜都见得稀少,只有更高些的山还孤立于湖中,那些山头上密绿的树,在绿水映衬下,更显珍贵。
在湖上向没有山尖突出的地方望去,仿佛那水的尽头就是白茫茫的天际,那尽头升起的片片白云似乎也来自于水的幻化。
第一次坐着机动船去给外公拜年时,行在渔滩水上,看着从身旁摇着桡片划船从身边擦过时,很是羡慕,特别几个同龄人,驶着一条受自己掌控的船,更是倾慕不已,心里焦躁难安。
看着船慢慢的向外公家靠近,大船的影子渐渐清晰,才平静稍许。
当坐定后,却听到遗憾的嘱咐,“小孩无大人带不能玩船。
”心里很是不甘。
于是晚饭后邀上刚认识的邻家伙伴,解绳上船。
我急驰到船尾,和几个伙伴上好桡片,兴奋的摇起来,可是力量太小,
折腾不动。
几个伙伴合力摇着,桡片只是无规律的微动,积蓄够力量摇动后就是船在水里不断的打转,害怕得想靠岸,却怎么也靠不了。
船就在水中荡着,夜色也渐渐笼罩,水里开始倒影出岸上桔黄的光,水也开始坠入黑色,稀疏的灯光在水中,就似星星与夜空。
我静静的欣赏着这美,没有在伙伴的恐惧中心慌。
最后我们在大人们的吼骂声中被救上岸。
在随后的几天再也没有机会上船,带着遗憾拜完年回了家,心里期待着下一个春节的到来。
翘首以盼的日子总是漫长的,还好那时不会用日期来记录时间,只是在快过年了快过年了的自我安慰中慢慢接近春节,然后过完春节,踏上期待一年的拜年之旅。
这一次没有再被阻止划船,因为伙伴们都已成了能手,大人们也就放心了。
我为获得解禁而兴奋,也为不会划船落后于伙伴们不甘。
于是我在伙伴们的指挥下,吃力的摇着桡片,船在一圈圈的打转中被荡向湖心。
我继续奋力的摇着桡片,湖水被桡片的击打泛出白沫,那景至就如一块绿的翡翠上点缀几点白玉,白玉的少使这翡翠更珍贵,整片的绿又让零星的白显得稀有。
被拍打的湖水还产生一圈圈的微浪,缓缓的向岸边扩散,距离让它们到岸时已很虚弱,只能行成微小的起伏。
不过在有空洞的岩石上还能觉出它们的力量,它们在那里制造出带回旋与空灵的撞击声,似木鱼的敲击。
在湖心四面,时常有鱼腾出水面,不知是不是水中太闷,想要换换带有寒意的空气,或是想要试试跳跃的感觉?湖面上还常有野鸭,总是扑闪着翅膀,在水面急驰而过,偶尔把
头垂入水中衔起一条挣扎着的鱼,然后消失在湖边的草丛中。
心中会对野鸭有几分敬意,也会为鱼感到悲悯,这应该就属优胜劣汰吧!
在伙伴的耐心帮助下,终于可以用桡片控制船的航线,虽然不熟。
在夕阳西沉时,天边烧得绯红,连它近处的云也被烘成红色,偶尔一两朵在红色中还带有微亮,这时湖水就如一张画纸,完整而美丽的留住了这一刻。
虽然残阳即逝,我却不会为留不住这一刻懊恼,因为鱼滩水上的美每天都是重复又不缺新意的。
我在船上伴着岸上的灯光驶在回途,默默的念着,“夕阳明天再见!”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不得不收起愉快的心囊,对外公说再见。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雪花象撕碎的纸屑般大,一夜的沉积已让大地穿上银装,偶尔会在山上露出一点绿。
外公执意要划船送我和妈妈到镇上。
外公摇着桡片,身手已没有了以前的敏捷,雪花坠落在他身上,却迟迟没有融化,我不敢猜测外公这时的体温,扭头看向正离我渐渐远去的吊角楼,直至眼睛酸了,吊角楼由一个黑点消失掉,才收回视线。
湖面已在这骤寒下结上了一层微微薄的冰,桡片在上面会碰出嚓嚓声响。
湖面上再已寻不到野鸭的踪影,也看不到破冰腾起的鱼,只有白茫茫的雾气不断的从水面升起,然后弥散在空气中,不知最后飘至何处,唯有天际的雾气可以幻想升为了云。
昨日还曾在阳光下躺于船中,细赏天的蓝,云的白,夕阳的艳,绿树与湖水的绿,心里不觉有几分凄凉,世事变迁,时不由人!最后自己也终于消失在雾气中。
最后一次享受控船的自由已是两年前。
儿时的伙伴已为了生计,不知落根在哪个角落,自己曾经的任性也在年龄的增长中磨得棱角难辨。
一个人带着一本书,把船摇向深深的峡谷,两岸偶尔啼起的鸣声被风丢在了身后。
不愿想起自己是一个人,从前的对照会让我视线模糊,还好湖水和树丛的绿让我平静。
在一个宽阔的三岔口停住了桡片,拿着书躺在船尾,随意的翻了几页。
船在微风里,微微的荡动,激起一圈圈小波纹,向四周散去,不知道它能否从广阔的湖面到达岸边。
放下书,仰面看着天空,蓝色在冬日的天空已失去主导,弥漫天空的都是白色与灰色。
船慢慢的转着圈,天空也在转动,还有在天空中的云也悄然移动,难道我的眼睛转动了天空?我闭上眼,再也没有了参照,天空应该停止转动了吧!但头开始微微眩晕,身体轻轻的左右摆动,感觉好似躺在儿时的摇篮,我猜想自己会慢慢睡去,可“摇篮”旁怎么寻不到讲故事的人呢?船仍在起伏晃动,感觉自己似在飘,躺着的都不再真实,很希望这时听到许美静的《荡漾》,也许片刻后曾经的他们就在眼前。
当船绳脱离树桩的那一刻,我以为挣脱了束缚,桡片将是自由的制造者,舒坦的让船畅行湖面,但闭眼后发现一切都不曾改变,船还是船,挣脱得了绳的束缚,却还是注定它的价值只在水中。
可这又何妨呢?荡漾的舒逸早已穿过了空间,是时间的传送机,逝去的岁月又一次充溢双目,回旋脑海。
在橙红的夕阳中,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从船上延到了湖面,
没有因为船沿被割断。
我缓缓的摇着桡片,目光焦聚在远处湖边的一个黑点,体会着落叶归根的归属感。
外公在05年离开了我,很遗憾没有见着最后一面。
再看着新改小的船时,心里再也没有了悸动,留不住时光,那干脆就不去触动好了。
06年新年后外婆被接进了城,只在老家留下了过去和那空空的房。
新年又将到来,可我再也不能随波荡漾在湖心,就把过去藏在心的最深处,偶尔记起时再让他在阳光下浸透吧。
梦里我还会行船荡漾渔滩水,无数次!
2007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