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生态文学的价值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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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生态文学产生于人们对大自然的热爱,产生于人们在生态危机面前的焦虑和建设性热望。

生态文学的价值系统产生于人们在严峻的生存境遇当中生态的理解(ecological understanding )和生态的思考(ecological thinking )(1)。

为的是促进全社会、全人类良性生态认知系统的建立,为的是让地球生命相对进入合乎生态规律的、可持续的、良性的生态存在。

本文拟就生态文学的伦理观、发展观、人生观及灵魂关照进行探究和梳理。

一、生态文学的伦理观在传统伦理看来,人与自然是相对的两个范畴,文艺复兴时代高举人的欲望;启蒙时代说,人是万物的尺度;在进化论观念中,人是由低级动物进化而来的高等动物;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竞争理论中弱肉强食的嗜血掠夺是合理的;机械唯物论则强调“人与自然的本质区别,人独立于自然界,而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在商人和技术官僚手里“所有的自然创造物都被变成资产:水里的鱼,天上的鸟,地上的物产”。

这些传统观念对不同社会阶段和地域曾经和还将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

在这样的观念中,在永远高等和永远正确的形象里面,人俨然成了君临大地的主宰者,人可以战天斗地为所欲为,自然界就成了人类心安理得的奴役对象。

马克思说,“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

随着人类日益控制自然,个人却似乎愈益成为别人的奴隶或自身的卑劣行为的奴隶。

(2)”论生态文学的价值系统]王为群刘青汉]现象编者按:近年来,兰州交通大学中文系和兰州交通大学比较文学研究所的学术力量迅速成长,在比较文学、生态文学、敦煌文学及女性文学研究方面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

生态文学已经成为兰州交通大学中文系和兰州交通大学比较文学研究所的特色和优势学科。

一些教师在1980年代末开始收集生态文学资料,生态文学资料已形成系资料室的重要构成和显著特色。

新世纪以来,已经向三届本科生开设了生态文学选修课,编写了《生态文学》教材,在生态文学的精神关怀、课堂教学及学科建设方面已经走在了全国高校的前面。

近年来,在生态文学研究方面取得的成绩,已引起了学界的关注。

2007年8月11日至13日在兰州交通大学召开了由兰州交通大学中文系和《文学评论》编辑部主办,《文艺争鸣》编辑部和复旦大学中文系协办的“中外文学对话与西部文化建设国际学术研讨会”,海内外50余位专家学者就三个议题进行了讨论:1.生态与关怀——比较文学视野下的生态文学与西部文化发展;2.交流与过滤——中西文化镜像中的西部文学与异域文明;3.挑战与机遇——中国西部地域作家与全球化语境下的中国文化格局。

生态文学是此次大会的主要议题,涉及了生态文学的学科发展与建设、精神生态与自然生态的双重关怀、生态文学的文本分析、西部的生态关怀与生存关怀、异域生态文学纵观等问题,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本期推出的王为群教授、刘青汉博士和温越副教授的文章,是他们生态文学研究系列论文中的两篇,相信会对生态文学的发展与建设起到正面的启发与推动作用。

2007/9・文艺争鸣・现象138面对生态危机,生态文学和生态批评在检点和省察人类自身,在警觉人类行为,在寻求更合理和更持久的生态生存路径。

这些省察和寻找也就促生了生态语境中的“新伦理”或“修正伦理”(3)。

生态文学对生态伦理的表达是多样的、开放的和包容性的,思考也是谨慎的。

在生态伦理的视野中,我们至少可以看见以下伦理模式。

一是伦理的自我主义(ethicalegoism)。

该伦理认为,人们行为的对错,行为的价值意义,取决于该行为是否对行为者有利,也就是说,道德和伦理标准是行为者的自我利益。

该伦理往往是这些人求得经济利益的自我道德观。

该主张基本上不符合生态伦理原则(4)。

二是人文主义(humanisim)或人格主义伦理(personalism)。

该伦理观关注所有人的人格,关注人的尊严,关注人类自身类别之中的公平与合理,关注的核心是人类利益和人类形象,只考虑“人类”的“好处”。

该伦理主张实际上是一种“以人为中心的自我主义”(humanchauvinism)。

三是“生物感觉主义”的伦理观。

此伦理观认为,人类道德关心的范围应该延伸到人类或人格之外,应该从保护环境的角度出发,考虑动物的痛苦和挫折感。

但这种伦理观仍然较少考虑动植物本来的、自然的、天赋的尊严和心理意识。

四是“生命主义”伦理。

此伦理观认为,人们应该停止对包括动植物在内的一切生命的伤害,应该体恤所有生命的生存意志,应该关心所有生命的神圣尊严。

这种观念显然更切近合理。

五是“完整性”伦理(Hol-isticEthics)。

此伦理观认为,“万物”都有道德意识,万物都应该成为道德关注的对象,万物都应该在完整统一的一个伦理系统中被指称、被对待。

该伦理强调“自然的平衡”(the balance of nature)和“极度强化生态系统”(ma-ximizing theecosystem),强调保护生态系统的高度自觉性和责任意识,该主张要保持的是生态系统本来的完整、稳定和美丽(5)。

六是“人类和地的未来”的伦理。

此伦理侧重于对大地伦理的关注,强调关心万物和大地的未来,关心人类的后代,把大地和现在当做将来和后代的原因、基础和前提,前者丧失,后者必定没有指望。

七是“自然律的伦理”。

该伦理强调“跟随自然”,“顺其自然”,主要是提醒人们放弃自以为是的相对的、暂时的、有限的理性,提醒人们感知和接受自然的奥妙和规律。

八是“有神论伦理”。

该伦理认为,世界必然有它的创造者、保护者和救赎者,只有尊重创造主的爱的法则,只有顺从创造者给与世界的和谐规律,人类和万物才有幸福,生态才会呈现在良性循环的恒久系统中。

就近多年生态文学阐发的伦理观来看,人们较多强调的生态伦理的主要方面是,(一)不仅要对人,而且要对一切生命都存敬畏的心。

(二)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

所谓高级、低级、有害、有益的观念实际上都是以人的需要和嗜好为判断准则的。

(三)生态的伦理实际上是一种大地伦理。

就是要关照地球共同体的共同利益和共同命运,而不仅仅考虑人类这一单一物种的需求。

二、生态文学的社会发展观生态文学的社会发展观是正常的、良性的和可持续发展的,是遵循生态规律的,是以自然生态的存在为前提的。

“发展”观念似乎总是与经济相关,总是被利益算计辖制,“‘发展’的观念一经提出,就忽略了那些不能被计算,度量的存在,例如生命、痛苦、欢乐或爱情。

它唯一的满足尺度是增长”。

“‘发展’忽视不可计算、不可变卖的人类精神财富,诸如捐献、高尚、信誉和良心。

‘发展’所经之处扫荡了文化宝藏与古代传统和文明的知识”(6)。

挪威总理布论特兰(Bruntland)在上世纪80年代的报告《我们共同的未来》提出了“可持续发展”的概念,人们似乎终于发现,16世纪以来的工业模式经济是威胁和毁灭大自然的,是不能保证持续发展的。

生态文学抵制对大自然进行肆意掠夺、倾轧、侵害和毁灭的败家子式的发展。

这种价值观也构成生态文学自觉肩负的社会责任。

在面对现实生活中政治、经济、习俗、传统等一系列追求效益、追求速度、追求眼前利益的负面压力时,生态文学揭示发展景象下面潜藏着的生态危机,而这个危机就是不顾生态规律的片面发展导致的。

生态文学批判家唐纳・奥斯特提出,“我们今天所面临的生态危机,起因不在生态系统本身,而在于我们的文化系统,要度过这一危机,必须尽可能清晰地理解我们的文化对自然的影响(7)。

”法国生态文学批评家塞尔日・莫斯科维奇认为,控制工业技术时代的人物大多是“有技术无视野”的人,正是韦伯所说的“没有心肝的操作者”,这些冷酷的、盲目的掠夺者在激情昂扬地把我们的社会引向“奋发图强”的“死亡文化”(8)。

爱德华・艾比把为发展而发展的国家民族看为“癌细胞意识形态”的国家民族,他说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或减缓技术统治的强化,阻止或减缓为发展而发展,阻止或减缓癌细胞意识形态的扩散。

”(9)20世纪70年代,罗马俱乐部对增长的地球承担阈值提出了警示,米都斯的《增长的极限》提醒人们说,经济增长的基础是大地供应,矿产、森林、草原、土地、河流、湖泊等资源都是有限的,经济增长的要求和压力如果超过地球资源实际能够提供的,那么,这种增长本身就会潜藏危机。

139多数情况下,无限增长的结果是财富的大量堆积、滥用和浪费,这并不是真实人生所需要的。

“确实存在着增长的危机。

社会不能再继续现在这样的浪费,再如此系统地破坏生物圈,增加污染和滥用有限的资源。

(10)”人们过多地把解决人类诸多问题的希望寄托在经济发展和财富的增长上,实际上,生态文学一直在提醒人们:人类社会的苦难往往并不是由于财富不足而是由于财富分配不均,经济发展之后的穷人并不比经济发展之前的穷人少,经济增长为当代人类创造的幸福与经济增长给人类后代制造的灾难相比人类实际上需要一个长远和整体的考虑。

如果以自然生态为代价,那么,经济增长与人类自由、幸福、快乐、健康之间的关系就不一定成正比。

肯定增长是应该的,思考增长的负面效应是必要的,而谨慎沉思不发展、不增长的正面意义和价值更是可贵的。

在美国那样发达的现代化社会里,依然有阿米西人(Amish )那样拒绝现代化而坚持淳朴传统的民族。

在阿米西人(Amish )看来,最重要的是按照生命身体实际的需要去生活。

阿米西人(Amish )拒绝使用汽车,拒绝修建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拒绝色情暴力疯狂的娱乐活动,甚至拒绝技术化的现代教育方式。

他们安静地享受美好原初的大自然,食用纯天然食物,过简朴的、本色的、传统的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

在他们看来,只有拒绝片面的经济增长,只有拒绝毁坏自然生态,只有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人们才能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11)这样的生态观念和生活方式实际上给现代人类提供了重要启示。

三、生态文学的人生观发展不是目的,追求人生的真实幸福才是目的。

生态文学最基本和普遍的人生观是简洁、朴素、自然与合乎常规。

在生态文学看来,人生幸福的物质标准是身体生命的实际需要量而不是欲望膨胀的贪婪堆积的量。

甘地说,“富人储存了太多的无用的东西,对占有的东西漫不经心,随意浪费,同时,数百万人却因饥饿濒临死亡。

如果每个人只保留他需要的东西,世界上将没有人匮乏,所有的人将不愁吃穿。

”甘地说,“真正意义上的文明,不在于财产数量的增多,而在于有意而自愿地减少需求,只有这样,才能增进幸福的满足。

”(12)李奥波德的《沙郡年鉴》、梭罗的《瓦尔登湖》、巴勒斯的《醒来的森林》等几乎所有的生态文学作品都在表达一个真理:生命本来是简朴的,一切生命最本质的规律是自然的规律,而自然的规律是极其平常的,自然规律里显示的灿烂、快乐、幸福和伟大本身不需要过分雕琢,不需要奢华,不需要浪费,不需要堆积财富,不需要讲求速度,而是平淡、简朴、本真。

就像日常食用的西红柿,最有益于人生健康的、最香甜可口的西红柿就是在自然土壤中生长,在自然的阳光、雨露、空气里,在四季轮回的自然规律里自然长成的西红柿,而不是人造的化肥农药催长剂色素中长成的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