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影人何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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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影人何非光作者:老老夏来源:《上海采风月刊》2010年第04期提起“何非光”这个名字,很多人不知道,包括电影圈内人。

但是,这个中国电影史上富于传奇色彩的人物是绝对不应被湮没和遗忘的。

何非光的人生经历与艺术生涯丰富多彩,跨越两岸三地和日本,涉及影剧两界,能编能导且能演。

他是活跃于战前上海、战中太原与重庆、战后香港与上海,以及解放后仍留在大陆的少数台湾影剧前辈之一。

他经历了从30年代初到40年代末中国电影的辉煌时期和大转变时期,又在不同的社会背景和政治制度下生活、工作过。

这使他的一生极为曲折离奇和耐人寻味,颇具戏剧性。

他的电影之路是从上海开始的,《人道》、《续故都春梦》、《除夕》、《母性之光》、《体育皇后》、《暴雨梨花》、《人生》、《再会吧,上海》、《热血忠魂》、《保卫我们的土地》、《日本间谍》……从一名跑龙套逐步成长为极具特色的著名反派演员,并开始有意识地通过表演表达他对日本侵略者的愤恨。

多才多艺的他并不满足于当演员,他从尝试编剧开始,渐渐跻身导演行列,创作出许多佳作,表现最为突出的是他的抗战电影,如《保家乡》、《东亚之光》、《气壮山河》和《血溅樱花》,数量之多、水平之高,为当时之最,其中尤以《东亚之光》的成就最大,产生了极为轰动的效应。

解放后,因为他来自台湾,因为他早年曾游学日本,更因为种种荒谬的罪名,这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和支援内地的罕见的电影人受到种种不公正的待遇。

直到离开人世,他想叶落归根回台湾老家的愿望都没有达成……这里攫取的只是他传奇经历的沧海一粟。

一个电影演员的诞生他原名“何德旺”,出生于遭日本奴役的台湾。

闯荡上海他是违背了长辈的意愿,但又打算遵从父亲的意愿学医,以便将来能回家乡为乡亲救死扶伤。

然而,他天生“不安分”,深入骨髓地喜欢冒险,对一切新鲜的事物感兴趣。

在“简连春医师诊所”当学徒的某一天,一名穿着西装样子很潇洒的患者来求诊,登记表上填写的姓名是“蒋君超”(后来成为白杨的丈夫),职业是“联华影片公司演员”。

何德旺特别喜欢看电影,觉得电影演员很有亲切感和神秘感,不由得兴奋起来,对他特别关注。

患有慢性病的蒋君超需要长期治疗,到诊所来的次数就多了起来,何德旺便和他越来越熟,而且颇为投缘,逐渐有了交往。

有一天,何德旺跟着蒋君超去联华片场,欲一饱眼福,正遇卜万苍导演在拍无声片《人道》中的一个跳舞场面,何德旺就稀里糊涂当了一回跳交际舞的群众演员,被“摆弄”了一个晚上,觉得拍电影很是新奇。

后来简医师诊所隔壁的林世昌医师新雇了一名叫阿达的广东籍青年,何德旺便又多了一个同龄好友。

春节到了,诊所里的大部分人回家过年,何德旺和同样无家可归的阿达便结伴乘火车去了苏州,游玩名胜古迹后,发现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处有马匹出租,花几角钱就可以在草坪上跑几圈。

何德旺曾经学过骑马,有运动和卖弄的机会当然不愿放弃,不假思索便租了一匹,在草坪上奔驰起来……这时草坪上还有两个骑马人,其中一个便是当时的影帝金焰,另一个是后来成为赫赫有名大导演的“联华”美工师吴永刚。

他俩随“联华”新片《续故都春梦》摄制组来苏州拍外景,那天没有工作安排,便抽空出来骑马。

见他们骑术不佳,何德旺更欲表现一下自己的水准,驾驭着骏马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如入无人之境。

第二天,他和阿达意犹未尽,又来到这里,想再过把瘾。

想不到金焰和吴永刚也都在,原来他们的剧组正在这里拍摄一场戏:陈燕燕饰演的农村姑娘手提小篮走在归家途中,突然被身后追上来的一个军阀骑兵掳上马背,挣扎无果,不知会被带到何处……扮演骑兵的演员骑术太差,力气又不足,再三尝试都失败了。

导演又是卜万苍,他显得有点焦虑起来……此时,吴永刚在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何德旺,他对何德旺的骑术已留下深刻印象,便建议卜导演让何德旺做一次替身。

何德旺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他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况且是有人“请”他,便更有了几分得意,跃跃欲试。

阿达也为此奇遇而兴奋莫名,在一旁竭力怂恿。

何德旺见许多人都在注视他,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便很干脆地答应试镜头,但又觉得要一把将那女孩抱起来难度太大,建议像看过的外国电影里那样分成几个镜头拍。

卜导演采纳了他的建议,让他先拍了一个远景。

何德旺很有悟性,熟练地骑上马,飞驰到小姑娘陈燕燕身旁时,一借力就把她掳上了马背。

“好漂亮的动作”——卜导演心中暗喜,他一激动就决定,干脆近景和特写也由何德旺来吧!随即换演员,指示工作人员给何德旺化妆、穿服装……于是又拍了四个镜头,异常顺利。

后来《续故都春梦》上映时,字幕里没有何德旺的名字,但是,他在那几个镜头里身手敏捷,表现非常突出,引起影界人士的注意。

过了一个月,蒋君超和“联华”的一名剧务一起来到简医师诊所,给何德旺送来20元拍摄跃马抢人镜头的报酬,还夸奖他很有表演天分。

何德旺拿着这20元钱直发愣,他当学徒每月只有6元钱,没想到,拍几个镜头,就那么两下子能得到这么多钱!他又想到镜头拍摄完毕导演和其他人对他投来的赞许目光,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他喜欢这种感觉。

事实上,他已不知不觉迈出了踏入影坛的第一步,不知不觉对拍电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此,何德旺经常光顾离诊所不远的内山完造书店,有意识地研读有关电影知识的书籍。

可是不知为什么,何德旺成了扮演反派的专业户。

1933年的一天,蒋君超又来到诊所,告诉何德旺,“联华”又将摄制一部新片《除夕》,也是他和陈燕燕主演。

片中有一个舞厅经理的反派角色,有较重的戏份,原定由著名反派影星袁丛美扮演,但是袁另有片约,抽不开身。

导演姜起凤想起何德旺在《续故都春梦》里的表现,觉得他很适合扮演这个反角,便派蒋君超来与他商议此事。

何德旺当然很是兴奋,简医师等人也大为支持,得到鼓励的何德旺便满怀信心地去联华第一制片厂向经理黎民伟报到,参加《除夕》一片的拍摄工作。

从此,“何非光”诞生了,这是何德旺给自己起的艺名,他觉得能加入大陆电影界“非常光荣”!导演姜起凤和“联华”的领导层很赏识何非光的表演才能,《除夕》尚在拍摄之中,就将他作为“基本演员”签约三年——第一年月薪30元,第二年月薪40元,第三年月薪50元;每拍一片,酬金另计。

接下来他就一部接一部电影地上了,卜万苍导演的《母性之光》、孙瑜导演的《体育皇后》、马徐维邦导演的《暴雨梨花》……最有意思的是和大明星阮玲玉的近距离接触。

参演孙瑜导演的《小玩意》时,何非光就和阮玲玉在同一个剧组了,虽然只是演了一个戏份不多的富家子弟,真正属于“小玩意”。

在《人生》中,他饰演阮玲玉的继子,“级别”上去了,但还是差了很多,一个是影坛新人,一个是大明星,按一般世俗的想法,他们怎么也谈不到一块。

阮玲玉却没一点明星架子,与何非光很投缘。

拍《再会吧,上海》时,何非光终于担当了一个重要的反角——医生刘光辉,名字排在阮玲玉后面,张翼之前。

阮玲玉扮演一个从边远小镇来上海谋职的老师,前来投奔富有的姑妈,却被视为乡下人常遭歧视。

何非光扮演的刘医生常到她姑妈家走动,诱骗她失身,怀了他的孩子,分娩后又被遗弃。

无奈之下她当了舞女,倍受凌辱,最后伤心地离开上海,回到边远小镇……因为在这部电影中何非光和阮玲玉有不少对手戏,所以他俩就有了更多的接触。

何非光是台湾人,阮玲玉是广东人,两人的国语发音都有点奇怪。

阮玲玉就对何非光说:“默片时代快过去,以后拍有声片就不能只对嘴型了……”阮玲玉这时已经在认真学国语,想跟上电影技术发展的步伐。

阮玲玉这时正陷入婚姻纠葛,但她竭力掩饰,想用拼命拍戏的方式忘记内心的痛苦。

拍片之余,为了排遣苦闷、寂寞和孤独,她常找郑云波导演还有何非光一起聊天,他们一起去吃夜宵、跳舞……于是就有了一些闲言碎语。

有人对何非光说:“阿何,阮小姐是大明星,你不是要吃天鹅肉吧?”阮玲玉知道后很生气。

有一次趁拍戏间隙,她指着一辆用作道具的黄包车对何非光说:“阿何,你上车坐好!”何非光不知何意,只是顺从。

等他在车上坐好,阮玲玉突然拉起车把,并对站在一旁的摄影师叫道:“来啊,来啊,给我们拍一张照!”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坦然表现出对何非光的维护,也是对所谓的“人言可畏”勇敢地予以还击。

由于何非光将那个道貌岸然的医生演得入木三分,看过此片的观众无不恨透这个衣冠禽兽。

但该片上映后,因为其中有医师用迷药奸污女病人等情节,上海医师工会向“联华”提出严重抗议,要求该片停映。

“联华”不接受,医师工会便提出诉讼,并要求国民党中央电影检查委员会重新审查该片,制止再映,但被“电检会”驳回:“该片已经检查通过,所请未被照准。

”医师工会最后只得撤诉,这场风波反而为《再会吧,上海》起到宣传作用,市场反馈更为热烈,也让23岁的何非光登上一个台阶,跻身明星行列,成为一个和袁丛美各有千秋的西装革履的反派小生。

一个电影编导的问世如果说上海是何非光的电影摇篮,那么重庆就是他的电影大厦。

那是三十年代末,何非光先到武汉再到重庆,成为“行营电影股”的基本演员,和史东山、孙瑜、袁丛美、高占非、唐渝、马彦祥等七八个人一起,住在“电影股演职员宿舍”。

从此,他从影生涯中最为灿烂的一页翻开了——参演和执导抗战电影。

这一年,何非光一连拍了《保卫我们的土地》、《热血忠魂》等好几部抗战电影,而且都演日本人:浪人、间谍、军官、士兵……他那一口纯正流利的日语频频发挥作用,希望观众通过他的表演加深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

有一天,何非光在翻译一本有关南京大屠杀的日文画册时,看到那一幅幅真实纪录日本侵略者滔天罪行的图片,难抑满腔怒火。

他又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占领东北的日军把中国的年轻人都抓去打针致哑,把妇女都抓去当“慰安妇”,这使他想到了台湾,当年日寇侵占台湾之初也是这么残酷,烧杀、活埋华人的情形屡见不鲜。

于是,何非光尝试编写了一个剧本《保家乡》,讲述日本侵略者在沦陷区施暴,我军民与日军拼死搏斗的故事。

可是,居然没有一个导演愿意接手这部电影。

何非光急了,自告奋勇要求当导演!他自忖,整部电影的几百个镜头都已画成草图,对表演、灯光、声音等等的要求也都写下,还怕什么呢?在郭沫若的关心下,郑用之厂长终于同意让他执导。

于是,何非光第一次坐上了导演椅,这对他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何非光第一次单独导戏便尝试很多新鲜的手法,调度大场面,用纪实的方法拍摄日军屠杀百姓、火烧村庄、虐杀婴儿、集体侮辱中国农村妇女、用火刑折磨反抗者等等触目惊心的镜头。

而在画面构图、光影运用、动作处理方面又有些表现主义的意味。

他一向热衷的让非职业演员参与演出,从这部电影就开始了,自己也客串一二个镜头,这也是他的一种习惯。

拍摄这部电影的艰难无法想象。

为了控制耗片,每个镜头基本上做到一条过。

拍摄外景时发生了意外,当时用的都是从“军需处”借来的真枪,装进去的是“空包弹”,想不到也有实弹漏了进去,不幸走火,一名士兵被打死了。

1939年5月,日军对重庆一连轰炸了两天,8000多人被炸死炸伤,“中制”的新厂房也被炸坏,给拍摄工作造成莫大的困难,《保家乡》剧组的全体演职员却更加同仇敌忾,并将这种情绪转化成不可战胜的斗志,加快拍摄进度,终于封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