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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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哲学皮埃尔·哈道特(李文阁译)内容提要:在古希腊,哲学首先是一种活动,而不是静态的知识;是对智慧的爱,而不是智慧本身;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一个在学院被教授的学问;是提升精神的一个方法,它意味着个体存在方式的根本改变和转换。
因此,在古希腊,哲学家不仅是指那些创造了哲学理论体系的人,而且包括那些实践某种哲学观念的人。
此种哲学观从中世纪开始发生了根本的转换,哲学成为了一种纯粹抽象的、理论的活动,这种状况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完全改变。
关键词:哲学爱智生活方式不论是希腊人还是巴比伦人,他们每一个人都追求智慧,过着一种完美、高洁的生活。
他们既不违犯正义也不报复他人,他们避免与好事之徒交往,蔑视耗费他们的时间的地方——法庭、议会、市场、集会,简言之,看不上那种毫无思想的人们参加的会议或聚会。
他们的目标是和平、宁静的生活,所以他们仔细观察自然以及其中发生的一切:他们非常专注地探索地球、海洋、空气、天空以及它们的本质。
在思想上,他们以月亮、太阳和其他旋转的行星为伴,不论这些行星是固定不动的还是四处漫游的。
虽然他们的身体在地球上,但是他们给自己的灵魂插上了翅膀,使它们飞上了天空,那是一个适于真正成为世界公民的人居住的地方,在那里他们可以看到居住在那里的强人(powers)。
这些强人把整个世界看作他们的城邦,而城邦里的居民都是智慧的伙伴,他们依靠德行获得自己的公民权,包括管理全世界公共财富的权利。
他们十分完美,拥有所有优点。
他们不再习惯于考虑肉体的不适和外在的邪恶,他们把自己训练成对无足轻重的事情漠不关心,把自己武装为既反对享乐又抵制欲望,简言之,他们一直努力使自己摆脱激情的控制……他们从不屈服于命运的打击,因为他们预先判断到了(预见使我们能够更容易地承受与我们的意愿相违背的最困难的事情,因为一旦有了预见,我们对所发生的事情就不再感到陌生和新鲜,对它们的感觉就会迟钝,好像它们与那些陈旧、过时的事情有联系)。
非常明显,这些强人在德行中找到乐趣,他们整个一生都在庆祝一个节日。
可以肯定,这样的人数量非常之少,在我们的城邦,他们像智慧的余火在慢慢燃烧。
是他们使得德行没有被完全消灭,没有从我们这个族类中消失。
如果所有的人都像他们那样行事,变得像他们那样:无可挑剔,无可指责,热爱智慧,为美丽之物而欢喜,仅仅因其美丽之故,且认为再也没有比它更好的了……那么我们的城邦就会洋溢着幸福,城邦之人将不知道任何引起痛苦和恐惧的事情,他们生活中的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开怀大笑。
的确,对他们而言,所有的时间都将成为节日的欢庆。
1亚历山大的斐罗(Philo)所说的这段话——为斯多葛学派所激发——显然展示了古希腊和罗马时代哲学的一个最基本方面。
在这一时代,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
这不仅是指它是道德行为的一个特殊类型,因为在上面所引的斐罗的话中,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出自然的沉思所起的作用,而且意味着哲学是在世的一种方式,它必须在每时每刻都要被践行,其目标是从整体上改造个体的生活。
对于古人而言,仅仅这个词philo-sophia(爱智)就足以表达这种哲学观。
在《会饮篇》,柏拉图已经展示,苏格拉底,这个哲学家的典范,就可以被当作爱神厄洛斯(Eros),那个珀罗斯(Poros,丰富神)和皮尼埃(Penia,贫乏神)的儿子。
b厄洛斯缺少智慧,但是他却知道如何去获得智慧。
2哲学因而呈现为这样的形式:思想、意志和一个人在世的练习,其目标是达到一个人类事实上难以进入的状态:智慧。
哲学是提升精神的一个方法,它要求个体存在方式的根本改变和转换。
因此,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不论就其是一种练习和获取智慧的努力,还是就它的目标是智慧本身而言都是如此。
因为真正的智慧并不仅仅吸引我们去知道,它还使我们成为另外一个人。
古代哲学的伟大也是其自相矛盾之处在于,它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智慧是难以企及的,与此同时,它又确信追求精神进步的必要性。
用昆特林(Quintillian)的话说:“我们必须……追求最高级的的东西,就像很多古人所做的那样。
即使他们相信从来没有人成为圣人,他们仍然没有停止教授智慧的箴言。
”3古人知道他们并没有使智慧成为他们的稳定的、明确的状态的能力,但是他们至少希望在某个特殊的时刻接近它,智慧是指导他们行为的超验准则。
智慧因而是一种能够带来心灵的平静(ataraxia)、内在的自由(autarkeia)和宇宙的意识的生活方式。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哲学表现为一种治疗,意在治愈人类的痛苦。
这样一种观念在斯诺克瑞斯(Xenocrates)4和伊比鸠鲁5那里得到明确表达:“我们不必假定,我们从自然现象的知识中除了得到心灵的平静和纯粹的自信外,还会有其他的收获。
”这也是斯多葛哲学6和怀疑主义的一个重要观点,塞克斯都·恩皮里克c(Sextus Empiricus)7在描绘下面一个杰出人物的形象时也表达了同样的观念:著名画家埃皮勒斯(Apelles),想在一幅画中再现马嘴里流出的唾液。
但他总是做不好,决定放弃。
于是,他把用来檫画笔的海绵扔向画布。
当海绵击中画布时,在画布上留下的不是别的,恰好是马的唾液的形象。
同样,怀疑主义也像其他的哲学家那样开始,寻求心灵的平静,寻求在判断时的坚定和自信。
而当他们无法做到时,就悬置判断。
偶尔,一旦他们这样做(指悬置判断),他们就做到了,也就是说,随着判断的悬置,心灵也就平静了,就像影子跟随身体一样。
因此在古代,哲学呈现为一种达到独立和内在自由(autarkeia)的方法,那是一种自我仅仅依赖自身的状态。
在苏格拉底的思想里8,在犬儒学派的门徒中,在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对他来说,只有沉思的生活才是独立的9,在伊壁鸠鲁那里10,在斯多葛学派的人中间11,我们均能发现同样的主题。
尽管它们的方法论不同,但在所有的哲学派别中,我们都能发现同样的、把人的自我权利从与它相异化的事情中解放出来的意识,即使是怀疑主义学派也有这种意识,它拒绝做任何判断就体现了这种意识。
对于伊壁鸠鲁哲学和斯多葛哲学来说,它们的宇宙意识又强化了这些基本观念(指前面对哲学的看法——译者)。
所谓“宇宙意识”,我们指的是这样一种意识:我们是宇宙的一个部分,是我们的自我经由万物本性中的无限性的必然放大物。
用伊壁鸠鲁的学生迈特道瑞斯(Metrodorus)的话说:“记住,尽管你会死,且只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生活,然而,经由沉思自然,你已经提升到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你可以看到所有的过去和全部的未来。
”12马克·奥勒留这样说到:“理性灵魂……在环绕着它的整个宇宙和虚空游荡……它进入了一个无穷大的无边无际的区域,观察和思索万事万物的周期性重生。
”13古代的圣人在每一时刻都意识到自己生活在宇宙中,都自觉保持与宇宙的和谐。
为了更好地理解古代哲学在什么意义上是一种生活方式,或许有必要求助于斯多葛哲学关于哲学会话(discourse)与哲学自身的区分。
14对于斯多葛哲学而言,哲学的组成部分——物理学、伦理学和逻辑——事实上并不是哲学自身的组成部分,但却是哲学会话的组成部分。
经由这个区分,他们要说明的是,当要去教哲学的时候,必须排列出一个逻辑学理论、物理学理论和一个伦理学理论,知识的逻辑的和教育学需要迫切要求这些区分。
但是,哲学自身——即哲学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一个可以分成部分的理论,而是一个完整的行为,存在于活的逻辑学、物理学和伦理学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即在哲学被作为生活方式的情况下——译者),我们不再研究逻辑理论,就是那种使人好好地表达和思考的理论,我们只是好好地说和想;我们不再构建关于物理世界的理论,我们只是沉思宇宙;我们也不再把我们的道德行为理论化,我们只是以正确的、正义的方式行动。
哲学会话与哲学并不是一回事儿。
帕雷蒙(Polemon),柏拉图学园(Old Academy)的主持之一,经常这样说到:我们应该在实际生活而不是在什么辨证思考中磨练自己,后者正像一个人狼吞虎咽地读了一些关于和声的书,但却从来没有把它付诸实践。
同样地,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人,他们可以用他们在三段论推论方面的技巧来打动听众,但他们的生活却与他们的教义相矛盾。
15五百年之后,伊壁鸠鲁对此做出了回应:一个木匠不会走上前,对你说:“听我谈谈关于木工的艺术,”但他会签定一个房子的合同,并建造它……你自己也要这样做。
像人一样吃,像人一样喝……结婚,生子,参与城邦生活,学会忍受侮辱,学会宽容他人。
16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到这一区分的影响,这个区分由斯多葛哲学提出,但却得到大多数哲学家的承认,它涉及的是理论与实践的关系。
一个伊壁鸠鲁主义者的话很清楚地表达了这种影响:“说哲学家的言论并不治疗人的任何痛苦是愚蠢的。
”17哲学理论(philosophical theories)服务于哲学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在希腊化和罗马时期,哲学理论被变成了一个理论的、系统的、相当浓缩的原子核,能够施加非常强烈的心理影响,相当容易掌握,以便能够随时上手(procheiron)。
18而哲学会话(philosophical discourse)是不系统的,因为它想要提供一种对于整个实在的完整的、体系化的解释。
进言之,哲学理论之所以是系统的,是为了使它可以为人提供少量的紧密相连的原则,是因为这种系统性可以产生巨大的说服力,也容易记忆。
基本的教义被归纳为简短的格言,有时甚至采取非常醒目的方式,为了使学生能够很容易按照这些基本原则来生活。
d那么。
哲学生活仅仅是那些为了解决生活的问题的、容易掌握的法则在每时每刻的应用吗?事实上,当我们仔细地思考哲学生活的含义时,我们就会认识到,在哲学理论与现实活动的哲学化之间,存在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举一个相似的例子,这就像艺术家,在其创作活动中,只是在应用规则,然而,在艺术活动与关于艺术的抽象理论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当然,在哲学中,我们所涉及的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工作的创造问题,哲学的目标倒不如说是改造我们自身。
因此一个真正遵循哲学方式的生命活动与实在的秩序是一致的,它完全不同于哲学会话活动。
对于斯多葛哲学来说,对于伊壁鸠鲁哲学也是这样,哲学化就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行动,持久且与生活本身相等同,在每一刻都必须被更新。
对于这两个学派来说,这个行动可以解释为注意力的定向。
在斯多葛哲学那里,注意力被定向在目的的纯粹性上。
换言之,它的目标是我们个体的意志与宇宙自然(universal nature)的意志相一致。
与此相对照,对于伊壁鸠鲁哲学而言,注意力被集中到快乐上,归根结底,这是一种存在的快乐。
而为了达到注意力的这种状态,一系列的练习是必须的:对于根本教义的深入沉思,不断翻新的对生命之有限的觉知,对人之意识的省察,以及最为首要的,一种对于时间的特别态度。
斯多葛哲学和伊壁鸠鲁哲学都规劝我们生活在现时(the present),以便我们既不被过去所折磨,也不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