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四杰的创作风格和所体现出的时代精神

  • 格式:doc
  • 大小:360.50 KB
  • 文档页数:83

引言齐、梁、陈、隋时代,文人一味追求形式上的新巧华美,乏善可陈,为后人留下了“垢病”的把柄。

唐初文坛一仍其旧,骈体文、宫体诗风靡一时。

骈体文以歌咏皇家气象、帝居风光为能事,形式上表现为抽黄对白,采丽竞繁,柔媚无骨,华而不实。

最有代表性的骈体文作者,当首推陈隋遗老虞世南。

在他的带动下,当时的宫廷文士们都热衷于“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刘勰《文心雕龙·明诗》),成为一时风气。

他的许多骈体文章一味追求偶对,堆砌辞藻,了无生气。

和骈体文相对应,宫体诗以歌颂宫廷生活,描写妇女病态美为主要内容,形式上表现为辞采华丽,缺乏骨气。

最有代表性的宫体诗人,莫过于活跃于唐太宗时代的上官仪。

上官仪创立的“六对”、“八对”之说,及其大量的诗歌创作实践,把诗歌的形式美推到了极致。

他所创立的“六对”(即正名对、同类对、连珠对、双声对、叠韵对、双拟对)、“八对”(即地名对、异类对、双声对、叠韵对、联绵对、双拟对、回文对、隔句对)之说,为中国古代格律诗的形成和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

由于他长期深居宫廷,颇得唐太宗欢心,所以,他的诗多是奉皇帝诏命创作的“应制”之作。

后人以“绮错婉媚”四字评价他的诗,可谓非常准确。

意思是说他的诗辞采绮艳,柔婉多媚,是用来博得皇帝欢心的。

由于唐太宗十分喜欢宫体诗,常让上官仪唱和,只要有宴集,上官仪必定参加。

皇帝的爱重,使宫中文人纷纷仿效上官仪的诗风,当时人们称之为“上官体”。

但举一例,作一斑之窥:步辇出披香,清歌临太液。

晓树流莺满,春堤芳草积。

风光翻露文,雪花上空碧。

花蝶来未已,山光暧将夕。

(上官仪《早春桂林殿应诏》)虞世南和上官仪都是当时文坛的重量级人物,影响所及,可想而知。

骈体文、宫体诗写作题材的狭窄,内容的空洞,技法的单一死板和程式化,把初唐文学创作引向了死胡同。

这也是后人对初唐文坛评价不高,研究者少人问津的最主要的原因。

文学需要反映现实生活,文学呼唤个性化风格!于是,生活在下层社会的文人一一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一一应运而生。

他们让文学从宫廷台阁走向市井沙塞,使初唐文学步入前景光明的康庄通衢;他们把文学从“唯美”的形式主义死胡同里拉了回来,并且以各具鲜明特色的个性化风格创作诗文,抒写情意,为唐初文坛吹进阵阵清风,为初唐的文风改革增添了无穷的生机和活力。

如果说骈体文、宫体诗是用整体来取消个体,用外在指令(即为传统所认可的、个别“权威”文人们实践着的主题思想和创作方法)来代替文人个人的主体创造性的话,那么,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诗文,则是诗人们产生于现实处境和人格特征的内在动力的外化。

透过他们的诗文创作,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唐初时代精神的折光,而且是诗人们心路历程的投影。

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以文辞齐名,当时即有“四杰”之称,后人称之为“初唐四杰”。

“初唐四杰”以其大量的诗文创作,为扭转齐、梁、陈、隋的形式主义文风,开启一代新的文风,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杨炯在《王勃集序》中这样评价王勃的诗文创作:以兹伟鉴,取其雄伯,壮而不虚,刚而能润。

雕而不碎,按而弥坚,大则用之以时,小则施之以序。

徒纵横以取势,非鼓怒以为资,长风一振,众萌自偃。

遂使繁综浅术,无藩篱之固,纷绘小才,失金汤之险。

积年绮碎,一朝清廓;翰苑豁如,辞林增峻。

反诸宏博,君之力焉……站在文学史的角度看,这段话显然有些夸大其辞。

“积年绮碎”,怎么可能“一朝清廓”!正如王勃在《帝京篇序》中所说:崇大厦者,非一木之材;匡弊俗者,非一日之卫。

众持则力尽,真长则伪销,自然之数也。

一代文风的振起,绝不是一个或几个文人的力量所能奏效的。

“四杰”只是用他们的创作实践和理论主张,在初唐骈体文、宫体诗风靡一时的文坛,奏响了与众不同的声音,对于“盛唐之音”的到来,有着筚路篮缕之功。

然而,长期以来学术界对“初唐四杰”的研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只是到了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以后,“初唐四杰”研究的冷落局面才逐渐有所好转。

“四杰”的诗文集已相继得以整理爬梳,研究其生平事迹及文学活动的专著、论文也时有出版、发表,这为研究工作的进一步深入打下了基础。

以往对“初唐四杰”的研究,多是将其中一位作为考察对象,这固然必要且行之有效,但存在的问题是,由于研究者对自己研究对象的偏爱而过多地在评价中夹杂进个人的感情色彩。

有的研究者为了抬高自己所研究的诗人的地位,不惜抵毁别的诗人;有的为了突出自己所研究的诗人的优长,用别的诗人的不足相比衬;有的则颇费心机,不惜笔墨地重新排列“四杰”的次序,等等。

这些都难免影响研究的科学性。

所以,这本小书试图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把“四杰”作为一个诗人群来进行综合考察和整体研究,反映他们在初唐文学革新中所起的作用及其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所处的地位。

第一章“初唐四杰”所处的时代第1 页:1.选官制度从豪门垄断到寒士参与的变化第 2 页:2.文人队伍从宫廷台阁到市井沙塞的变化第3 页:3.皇帝对文学的爱好倡导1 .选官制度从豪门垄断到寒士参与的变化盛行于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选官制度,是士族豪门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地位而竭力推行和维护的一种落后的、反动的选官制度,它的选官特点是注重出身门第,轻视真才实学。

门阀巨族予弟凭借祖宗资荫,可以“平流进取,坐至公卿”,寒门士子却无法凭资取官参政。

由于“九品中正制”从政治上堵塞了寒门士子为官从政的道路,加上当时社会不断的分裂动荡,濒繁的王朝更迭所导致的残酷的政治斗争,文人士子为了全身远祸而对仕途政治表现出消极的态度。

这从客观上把普通的中小地主拒之于仕途之外,出现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状况。

隋代虽然废除了“九品中正制”,开我国封建社会科举取士之先河,但却因其统治者的腐败,使得这一制度在如火如荼的农民起义的冲击下,随着短命王朝的瓦解而寿终正寝。

然而,这种不问出身门第、重视真才实学的选官制度,却为代隋立唐的李渊父子所继承。

由于门阀观念的作祟,科举制在这一时期的实施仍然显得动劲不大,因科举而进身仕途者屈指可数。

科举制真正的盛时是在高宗和武则天共同执政的所谓“二圣”时期。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较之以前,考试的科目重心放到了以“文学”为主的进士科上,所谓“永徽已前,俊秀二科犹与进士并列;咸亨之后,凡由文学一举于有司者,竞集于进士矣”(《唐摭言》卷一《述进士上篇》)即正指此。

《唐会要》中的一段话,有助于我们了解武后时代以“文学”取士的风气之盛:初,国家自显庆以来,高宗圣躬多不康,而武太后任事,参决大政,与天子并。

太后颇涉文史,好雕虫之艺,永隆中始以文章选士。

及永淳之后,太后临天下二十余年,当时公卿百辟无不以文章达,因循遐久,寝以成风。

(《唐会要》卷七四《选部上·论选事》)这段话更明确地指出了“文章”在选官上的重要性。

科举制的这一变化是和武则天为了巩固和加强自己的统治,从下层寒士中培植依附自己的私人力量这一政治企图有着紧密联系。

唐太宗时期,虽然出现了清明的“贞观之治”,选官制度也朝着有利于寒士阶层的方向迈进,但由于传统门阀观念的根深蒂固,使他无法超越自己高贵血统的局限性,他在顺应历史的发展潮流向门阀观念进行猛烈冲击的同时,又时时流露出对自身出身豪门的沾沾白喜和对以门第取士的陈腐流俗的不自觉妥协。

所以,科举制在太宗朝并未得到充分的发展,寒士阶层进身仕途者仍寥寥无几,连官至宰相的李义府,起初也因“家代无名”(《旧唐书·李义府传》)而耽心不能参预朝政。

据《隋唐嘉话》记载,李义府当初以文学才能得到唐太宗的召见,唐太宗即令李义府以“乌鸦”为题材写一首诗。

李义府略加思索,即成《咏乌》诗一首:日里扬朝彩,琴中伴夜啼。

上林如许树,不借一枝栖。

李义府尽管表现的是一副奴颜婢膝、曲意逢迎的丑态,后人多觉得未免有些肉麻,但求贤若渴的唐太宗却看重他的才学,对李义府说:“吾将全树借汝,岂惟一枝!”就这样,出身寒门的李义府得到唐太宗的“全树”供栖,方得官至宰相。

但不能不承认,门阀观念对正在兴盛起来的科举制积极作用的限制,使得许多像李义府一样具有真才实学的寒族地主不能步入仕途,效忠朝廷。

武则天被立为后,乃至登上皇帝宝座,依仗的是唐高宗的大力支持和她本人在长期的宫廷斗争中培养起来的政治才能。

她经受了来自各方面阻力的考验,其中一个很大的阻力便是她的出身门第。

以李唐宗室为首的贵族官僚集团对她的竭力反对,促使她把目光转向贵族官僚集团在政治上的对立面——寒族地主。

武则天的被立为后,无疑取得了团结寒族地主的政治优势,所以,陈寅恪先生认为“在吾国中古史上为一转捩点”,并指出:武瞾则以关陇集团外之山东寒族,一旦攫取政权,久居洛阳,转移全国重心于山东,重进士词科之选举,拔取人才,遂破坏南北朝之贵族阶级,运输东南之财赋,以充实国防之力量诸端,皆吾国社会经济史上重大之措施,而开启后数百年以至千年后之世局者也。

(《记唐代之李武韦杨婚姻集团》,《历史研究》1954 年第1 期)如果说唐太宗尚且不能超越自身的高贵血统而时有维护日趋式微的门阀制度的话,那么,唐太宗所修《氏族志》“不叙武氏本望”(《资治通鉴》卷200 显庆四年六月)的现实处境,则使武则天对门阀制度的攻击不遗余力。

她从消弱瓦解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开始,大肆杀伐李唐宗室,从寒族地主中多方物色人才,为取得政治上的优势,进而走上权力之巅做着积极的准备。

范文澜先生总结武则天选官的方法有五种:(一)自举,685年,令内外九品以上官及百姓,都得自己举荐请求升官或作官。

(二)试官,690年,令存抚使十分巡十道,荐举本道人才。

691年,武则天亲自引见,一律让这些被举的人试作某官,称为试官。

(三)员外官,697年,吏部设员外官数千余人,都是权贵家的亲戚,同正官一样受俸禄。

(四)殿试贡士,旧制、贡士考卷都糊名,防考试官作弊。

武则天以为应该信任考试官,废糊名制,实际是要从宽取士。

690年,武则天在洛成殿考试贡试,表示皇帝亲自录取,贡士应该感皇帝的大恩,从此贡士有殿试。

(五)武举,702年,初设武举,招收有武艺的人。

(《中国通史》)这种选官制度的确立,为出身寒门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进身仕途提供了有力的政治保证。

特别是科举制的发展,更为文学的繁荣和发展开辟了J 一阔的前景。

如果说唐高祖和太宗朝的科举制只是表明了这个新建王朝对人才选拔的一种意向的话,那么,武周朝的科举制,才真正把这种意向变化为坚定不移的方向。

选官制度从太宗朝到武周朝的发展变化,必然引起下层文人人生价值观念的变化,特别表现为仕途观念和文学价值观念的变化。

“四杰”活跃于高宗、武周朝选官等制度发生根本变化的历史时期,看来绝非偶然。

2 .文人队伍从宫廷台阁到市井沙塞的变化选官制度的变化在文人队伍的构成方面所起的变化,表现为以庸太宗为首的宫廷贵族文学向以“四杰”为首的下层社会文学的过渡。

所以,文人队伍的构成的变化足选官制度变化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