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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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女孩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的故事。
我感到我不把它写出来,有点太对不起那个小女孩了。
这是一个多雨的夏天,庄稼发了疯似地长,炎热与雨水构成了这一季节的主旋律。
母亲有病,住进了中医院,一个很大的病房里面着七位病人,和母亲邻床的也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太太,每天由八、九岁的孙女陪着来医院打吊针,大约中午一点左右吊完了,又由孙女陪着回家。
期间很少见老太太的亲属来看望,只是大女儿也就是小女孩的大姑隔一天来一趟,来去匆匆。
母亲住院的第一天,那小女孩就跑过来和我搭讪,如数家珍般地向我介绍说她是城区一小学三年级的学生,邻床上打吊针的是她奶奶,她妈妈开了一个小店卖馒头。
根据小女孩的介绍,我了解到她妈妈恰巧在我们住的小区门口卖馒头,馒头是用发面做的,没有添加发面剂,量也足,所以卖得很好,老板娘不爱说话,有人来了,只是淡淡的笑一下,按照顾客的需求一丝不拘的装馒头,收钱,然后又是淡淡的笑一下,很少说话,没人时常常发呆。
我百思不得其解而又不能去问,所以我一直觉得老板娘有什么很深的心事而深藏不露,又似乎是一本读不透的书。
小女孩紧接着介绍了她的姑姑,唯独没介绍她爸爸,我有些好奇,就问她爸爸的情况,小女孩有些迟疑,一缕愁云夹着酸楚笼罩在了脸上,但只是一瞬,小女孩的脸上又是阳光灿烂。
她凑到我的耳际轻声说:“我爸爸在西川上面的××学校当老师”,说到后来,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这应该是一个充满幸福的家庭,祖孙三代,有小生意人,又有老师,我为小女孩有这样一个家庭而感到高兴。
小女孩天性活泼好动,手扶床头拦杆将两腿换着甩得老高,将短裙高高
甩起,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
跳着学生舞在病床之间窜来窜去,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哼着歌,到这个床头看一下,又到另一个床头瞧瞧,一看到谁的药少了,还没等陪同的家属行动,就立马跑去找护士,准确地说哪一床需换药了。
时不时地学说一个从同伴那里学来的带着童趣的笑话,扮一个鬼脸,逗得病友们大笑,病房中充满着欢乐。
值班大夫、护士都和小女孩很亲近,护士一进门就亲昵地问“小天使又在出怪吗?”小女孩调皮地笑着,病房里充满了欢乐。
病友们被小女孩子的情绪感染着,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病人。
母亲的脸上整天挂着笑,目光围着小女孩转。
仿佛那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孙女。
小女孩除了玩,更多的时间是爬在奶奶的病床边写作业,她说假期作业很多,等奶奶的病好了后就作不完了,开学老师不给报名,也就上不成学了。
小女孩有时也会发脾气,冲着她奶奶嚷嚷:“你天天躺着医院吊药,要我陪你,我想耍一下都不成”。
继而哭了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于是病人赶紧哄她,逗她,小女孩又破涕为笑。
我将随身携带的巧克力拿出来给她,她说什么也不接,直到她奶奶让拿上,才接了去,不一会就吃了起来,吃得很慢,似乎在边吃边品味儿。
快中午了,她又到我跟前说:“其实我也有病,鼻窦炎、中耳炎、额窦炎,鼻子里经常流脓,这儿也痛(她指着右肋骨下)”。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看一下?”她望着窗外,自言自语般地说“过一段时间要去看,现在先看奶奶的病”。
第二天,我让她到楼下院子里玩一会,我帮她看着吊针,在征得奶奶同意后,小女孩跳着蹦儿下楼去了。
因为彼此熟了,两个老太太自然聊上了,老太太向我母亲介绍起她的情况,第一句是说她是个“罪人”,大儿子去世整
十年了,小儿子也就是小女孩的父亲去年春天得病走了,紧接着老伴也走了。
犹如一声炸雷在耳际响起,我完全懵了,一阵眩晕。
看看眼泪婆娑,早已泣不成声的老太太,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透过窗子看着在楼下院里无拘无束地玩的小女孩,感到心在流血,我这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不介绍她爸爸,又为什么在我耳畔窃语,还有她吃巧克力的神态,说到看病的自语,同时也理解了那卖馒头的老板娘埋在心中的那份深深的忧伤。
那一刻,也就是在那一刻,所有的病人神情凝重,我明白,病友们都知道这件事,又都在小女孩跟前装作什么也都不知道,好让小女孩心中的那份属于自己的秘密不致公开,让她永远相信她的爸爸“在西川上面的××学校当老师”,让这一善意的谎言在众人的心中编织着一个和小女孩一样的梦。
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默念着但愿这梦是真的,但梦终归是梦。
以后的几天,我每天带一些水果、糖,不住地和小女孩猜谜语,比背唐诗,而每每我总是输的,输一个果子或一块糖,我怕以小女孩的精明,识透我的用心。
所以总得装得特像才行。
装得愈像,也就愈加的累,是心的累,为小女孩,也为和小女孩有着相同或相似的经历的所有的人。
小女孩是几位病人及家属一生中的过客,但她的乐观,向上,对未来的憧憬在感染着大家。
几天后,我们都出院了,也许我们再也见不着那祖孙俩,更不易听到小女孩灿烂的笑声、看到那充满童趣的表演了,我真心的祝愿她的未来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