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的文章修改观_老舍的写作观研究之二_邱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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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的文章修改观———老舍的写作观研究之二邱仕华!龙岩师专中文系福建龙岩"#$%%%&摘要:老舍在文章修改方面,提出了追求和谐、自然、真情、纯净规范的修改原则,并在长期的实践中,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修改方法。

了解、研究这些原则和方法,对于研究老舍的性格,对于研究老舍的创作,对于写作的教学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关键词:老舍;文章修改;原则;方法;研究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老舍对自己的作品,无不经过多次的修改。

从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到最后一部小说《正红旗下》,从他的第一部话剧《残雪》到他的最后一部改编戏曲《王宝钏》,莫不如此。

有的作品(如《春华秋实》)“写过十次”,而且“每一次都是从头至尾写过一遍,不是零零碎碎的修改添减。

”老舍说:“文章必须修改,谁也不能一下子就写成一大篇,又快又好。

”这种严肃认真的创作态度,我们当然可以从其深层的心理动源———中国文人传统的写作态度中去寻找,因为,文章在中国文人的心目中历来就是最神圣的东西,“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手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

“文不厌改”,早已是中国文人下意识的写作态度;也可以从老舍的“童年———少年期”所跨越的文化层面,从老舍的为人处世中去探求,因为不管是“生命的教育”,还是“文化的教育”,都养成了老舍为人踏实、谦虚、做事认真的品格。

但是,我在这篇文章中并不想讨论这些,也不想讨论老舍对文章修改意义的认识和理解,只是探讨老舍提出及遵循的独特、富有个性的修改文章的原则和方法。

一“活的文学,以生命为根,真实作干,开着爱美之花”———老舍的修改文章原则文章修改的范围,总离不开对思想内容的挖掘、篇章结构的安排、语言文字的修饰等,方式也无外乎“增、删、调、改”等几个方面。

但是,每个文章大家的修改,总离不开其特具的个性和原则。

作为文章大师的老舍也不例外。

虽然老舍并没有在哪一篇文章中系统地阐述自己的修改文章的原则,但我们从其大量的文学写作理论及其文章写作经验的总结回顾中完全可以窥视出其文章修改的动因,那便是“求美”。

老舍早年曾赴英国讲学,并接触了大量的西方作家作品以及文艺思想,这一点在回到祖国后编写的《文学概论讲义》中,得以充分地体现。

他在《文学的特质》一章中,介绍了英国诗人、版画家威廉・布莱克的观点:布莱克认为:“不揭示赤裸裸的美,艺术即永不存在”,并通过对中外文学作品的分析、研究,老舍进一步看清楚了这样一条规律:“凡是好的文艺作品必须有美”,“专讲道德而没有美永远不会成为文学作品”,因此,追求美便成了老舍创作活动的基本原则。

然而,美是多方面的,老舍所追求的“美”又是指哪些内容呢?第一,和谐、自然的美。

老舍文章修改的一个基本原则,那便是极力追求文章整体和谐、自然的美。

老舍在《和工人同志们谈写作》一文中说:“文章正像一个活东西,全体都匀称调谐就美,孤零仃的只有一处美,可是跟全体不调谐,就不美。

”为了证明这一观点,老舍还打比方说:“一个人长得并不俊,服装也不整齐,可是戴了一顶极漂亮的帽子,那能教他变成美人吗?”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写作文章也是如此,只有和谐、自然,全身上下一致,才能真正给人予美感。

因此,老舍认为对那些单看起来不错,而放错了地方的,如“愤怒的葡萄”、“潺潺的流水”之类,那些与人物构思、感情不一致、不和谐的东西,“删去它,别心疼,若是可有可无,整段就都可以删去”。

早在《文学概论讲义》一书中,老舍就特别欣赏严羽的《沧浪诗话・诗辨》中提出的“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自然与第)期.%%)年"月闽西职业大学学报/0123450678398:0;4<80345=055>?>@0A)742;BA.%%)・!"・清新,认为无所用意而意态自生,无谓言情而情趣飘然的自然生成,方能成为好句,亦能成为好文。

于是,老舍在修改实践中非常重视这一原则,极为追求那种“拆开来看,每一句都很平淡,放在一起,却有点味道”的和谐、自然的美。

第二,真情的美。

表现真情,这是历来文人都是推崇的。

莎士比亚就曾说过:“美如果有真来点缀,它看起来就要更美多少倍!”老舍认为,衡量一篇文章的好坏,首先就是看它是否表现了“真情”,老舍把小说看成是“感情的记录”,不是事实的重述。

早在#$%&年老舍就严肃批评了那些“因袭偷巧”的做法,指出“真诚是为文第一要件”,要“藉风花雪月写出我们的心情,要使读者,读了文字,也读心情,看不出文字与心灵的分歧处”。

只有这样的文章,才算是成功的作品,所以,老舍一再强调要写自己熟悉的人和事,写那些感动过自己的人和事,“我们自有感情,何必因李白,白乐天酒后牢骚,我们也有牢骚。

我们自有观察力,何必拿盈盈宝靥,红酣春晓之花;浅浅蛾眉,黛画初三之月等等敷衍;我们自有判断,何须借重古书”。

因此老舍号召写作爱好者,“且少掀两回《说文解字》,而去看社会、看看民间,看看枪炮一天打杀多少你的同胞,看看贪官污吏在那里耍什么害人的把戏。

看生命,领略生命,解释生命,你的作品才有生命。

看,看便起了心灵的感应,这感应便是生命的呼声。

看,看别人,也看自己;看外面,也用直觉,这样便有了创作的训练。

”第三,纯洁、规范之美。

在老舍对自己文章的修改(特别是解放后的修改)中,非常重视语言的锤炼,不厌其烦地寻求最恰当的词句来表情达意,并对一些粗俗和一些不易懂的土话进行了认真的修改,使之更纯洁、更易懂,更符合规范。

老舍说:“用一些富有表现力的方言,加强乡土气息,不是不可以,但不要多。

”并特别强调:那些“没多少意思的,不易懂的方言,干脆去掉为是。

”不要在文章中卖弄只有自己或一小部分人能弄懂的东西,也许正基于这一认识和理解,老舍在解放后的作品再版中,对过去的作品都进行了认真的修订,删去了许多土语、粗俗的话,并对文章中一些不够完整或不够贴切的字、词进行了调整和修饰,使文字更规范、更纯净、更熨贴。

二“念给自己听是个好办法,可还不如念给别人听”———老舍的文章修改方法要想把文章修改好,首先必须知道文章中疵病之所在,只有如此,才能对症下药,所以善识瑕疵,是写作者应具备的基本修养,也是对文章实施修改的基本前提。

如何才能了解认识文章中的毛病呢?怎样才能使文章更趋于文章修改的原则呢?老舍在总结前人的基础上,经过长期的文章修改实践,提出了很好的方法。

首先,老舍认为:“为多修改就须多念自己的文章”。

又说:“一个东西写完了,一定要再念,再念,再念。

”老舍把:“多念自己的文章”作为自己写作中的“一个窍门”,一个成功的经验。

并把它郑重地推荐给写作爱好者。

当然,这里该说明的是,老舍所提倡的“念”并非“看”,并非“默读”,而是高声朗读。

这并非老舍的发明,杜甫早就说过:“新诗改罢自长吟”。

孙麟趾在《词迳》中也说过,词成后,抄起粘于壁,隔一二日就读一次,改一次,数次后,词才能录呈。

清人何绍基在《与汪菊士论诗》中也说过:“自家作诗,必须高声读之”。

那么老舍及古人为什么提倡“高声读之”呢?在这一点上,老舍与古人相比,更有其独特而深刻的见解。

如果说,古人只停留在对“高声读之”这一方法的浅层次认识上,并未对其作用和意义进行挖掘,那么,老舍则深入到这一方法的内在本质,结合自己的经验和体会,对其所包涵的深层意蕴进行了具体而深入的分析和阐述,他认为,文章是写在纸上的,我们不容易知道其用字“现成不现成”,所以,要了解这些毛病,“非要高声念不可”,“嘴里念,耳朵听,我们才能听出文字的毛病来。

”比如,有的句子太长,念着难受、别扭,则应当改短;有的句子念着绕嘴,不畅,必是音节或字眼安排得不对劲,要设法调换修正,有些句子意思好,可是念起来不嘹亮,不干脆,听着不起劲,这必是句子的结构还欠妥当,某几个字不太现成,应当进行加工,换成现成的字,使之妥贴、自然、嘹亮。

正如老舍所说的,“一个好的句子念起来嘴舒服,耳朵舒服,心里也舒服”,“我们拉胡琴必须先定定弦,我们读文章,正好象拉胡琴,试试弦,声音不对就马上调整。

”老舍的这一观点是有其道理的,通过高声朗读自己的文章,往往可以发现在默读中发现不了的疵病,因为“声”“节奏”本身就是文章是否和谐、自然,是否妥贴、感人的一种因素。

刘大木魁在《论文偶记》中就曾说过:“文章最要节奏,譬之管弦繁奏中,必有希声窈渺处。

”可以说,声音、节奏的和谐是一篇好文闽西职业大学学报"&&#年%月・!"・章的一个重要条件。

鲜明的节奏感,有助于文章情意的真切表达。

通过诵读可以发现那些“不上口”以及音节和声调不协调的地方,也可以发现那些“不起劲”和“不现成”“不自然”的地方,从而进一步推敲、琢磨,使之和谐悦耳,故而养成高声朗读自己的文章的修改习惯,对于提高文章质量增强文章美感是大有益处的。

第二,老舍在充分肯定“高声读之”的方法的同时,更是强调“高声”读给别人听这一方法。

他认为,“念给自己听是个好办法,可还不如念给别人听”,因为“别人的耳朵有时候比咱自己的更可靠。

”修改文章不仅需要作者自己下苦功夫,而且还需要“求助于人”,虚心向别人请教,取得别人的帮助。

可以说,这是老舍写作的一贯态度和修改方法。

从他写作第一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起,他便有写完后在朋友面前亲自朗诵给人听并征求意见的良好习惯。

《老张的哲学》写完后,许地山来到了伦敦,并与老舍同住在一起,“一块儿谈得没有什么好题目了,我就掏出小本给他念两段”,希望许地山能给提出些许意见,以便修改,但“他没有给我什么批评,只顾了笑”。

也许正因为许地山的“只顾了笑”,才使老舍增添了勇气,“于是马马虎虎寄给了郑西帝兄”。

而当老舍把《赵了曰》读给宁恩承听时,“他笑得把盐当作了糖,放在莱里,在吃早饭的时候。

”可以这样说,只要生活环境允许,老舍的创作都遵循着这一良好的修改习惯。

在老舍解放后的戏剧写作中表现得更突出,他写剧本时,常常把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导演、演员请到家中,听自己朗读,写一幕,朗诵一幕,据老舍儿子舒乙回忆说,这样的家庭朗诵会,几乎每隔七八天就举行一次。

朗诵完了,老舍照例是这么几句:“聊聊吧,看哪儿不成,我好修改。

”那么老舍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古人云:“妆必待明镜者,妍媸不能自见也。

”拿老舍自己的话说,别人“不告诉我哪点应当改正,我自然闻不见自己的脚臭”。

的确,在有些情况下,写作者由于自身的学识、阅历以及经验所限,对许多问题很难一一了如指掌,因此,读给别人听听,求得别人的帮助,使作品更得到大众的认可,是很有必要的。

更何况有些作者还常常偏爱自己的作品,即便是有问题,自己也往往看不出来,正如白居易《与元九书》中所说:“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