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行动机制的演变从个人理性到社会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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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8-05-26[作者简介]高春芽,天津师范大学讲师,政治学博士,主要从事政治学理论研究。
集体行动机制的演变:从个人理性到社会资本高春芽(天津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天津300383)[关键词] 社会资本;集体行动;激励[摘 要] 随着社会分工的发展,集团成员之间的相互依赖性不断增强,人们需要通过集体选择的方式实现共同利益。
集体行动理论认为,共同利益并非志愿合作的充分条件,搭便车将导致 志愿失灵 。
而社会资本理论指出,集团成员的决策并非成本收益计算的经济过程,而是受非经济激励影响的社会过程。
在互动关系中形成的信任、规范能够抑制搭便车行为,为集体行动创造条件。
[中图分类号]D08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2826(2008)08-0078-05随着社会分工的发展,个人逐渐从先赋性组织和地缘关系中解放出来,成为市场和政治领域的独立交易者和决策者。
在利益分化的同时也出现了利益重组,人们之间的相互依赖性也在增强,沿着职业或行业界限出现了各种利益共同体。
个人的利益诉求需要借助集团协作才能实现,这促使人们关注集体行动问题。
多元主义理论认为,集团冲突源于利益对立,在群体具有共同利益的条件下,人们将志愿采取合作,志愿主义是实现集体目标的自然倾向。
[1](P226)集体行动理论则指出,由具有共同利益的个人组成的集团并不会像个人追求私人目标那样追求集体目标,搭便车将导致集体行动遭遇 志愿失灵 。
除非群体的规模很小,或存在某些特殊手段促使个人按照集体目标行动,理性的集团成员将不参与集体行动。
围绕集体行动理论出现了各种批评意见,其中,社会资本理论比较富有启发性,它强调长期互动关系和非经济激励对集体行动的影响。
本文通过对上述两种理论之间关系的考察,尝试论述集体行动的激励机制。
一、搭便车与集体行动困境集体行动是相对于个人行动而言的,它一般被解释为多人同时采取某种行为。
[2](P114)在 集体行动的逻辑中,奥尔森赋予集体行动以特定的含义, 集体行动是指任何供给集体物品的行为 。
[3](P273)只有在涉及公共问题或集体事务时,集体行动才不可或缺,它是人们为了增进共同利益而采取的集体选择活动。
集体行动理论之所以能够对志愿主义提出挑战,这主要是因为它使用了理性人假设,引入了集体物品概念。
理性人并不是对现实世界中个人行为经验特征的描述,而是对个人行为取向的设定: 理性人仅仅指这样一种人,他们在自己知识的限度内,运用每单位有价值的产出的最少的稀缺资源投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4](P5)理性人模型具有重要的工具性价值,研究者籍此能够以统一的人性观分析个人在不同环境中的决策行为。
集体物品78(collectiv e go ods)是集体行动理论使用的重要概念,它被定义为: 任何物品,如果一个集团x1, ,xi ,x n中的任何个人x i能够消费它,它就不能不被那一集团中的其他人所消费。
[5](P14)集体物品类似于一般经济学家使用的公共物品(public go ods)。
由于公共物品暗示公共部门提供的物品,而事实上利益集团和社会组织也参与供给公共物品,所以奥尔森以集体物品代替公共物品。
[6](P26)一方面,集体行动被解释为供给非排他性集体物品的行为,另一方面,参与集体行动的集团成员被设定为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人,这二者相结合,必然推导出集体行动将伴随搭便车的结论。
而且,集团规模越大,搭便车就越难以识别,制裁搭便车的成本也就越高。
集体行动理论引入集团规模这个关键变量来分析搭便车的机理,它从集团成员个人以及集团成员间关系两个维度批判志愿主义:个人参与集体行动的激励随集团规模的扩大而减弱;集体行动的组织成本随集团规模的扩大而增加。
首先,集团行为取决于集团成员的行为,所以集体行动理论将集体行动分解为个人的独立行为,从个人激励的角度考察集团规模和集体物品供给之间的关系。
奥尔森以个人拥有 集团收益的份额 (t he fraction o f gr oup g ain or benefit)分析成员是否参与集体行动,这是理解集体行动逻辑的关键。
如果用F i表示成员从供给集体物品中获取的收益份额,那么个人参与集体行动的条件就是: 集团从集体物品获得的收益以提供那一物品的总成本的增加比例的1/F i倍增加 。
[5](P25)只有集团总收益以个人供给集体物品成本的1/Fi倍增加时,个人从集团总收益中分得的收益才足以弥补个人付出的成本,集团成员才有激励参与集体行动。
集团规模越大,集体行动参与者拥有的收益份额就越小,这就越难以弥补个人独立供给集体物品而支付的成本,所以个人参与集体行动的激励随集团规模的扩大而减弱。
其次,集体行动需要支付两种形式的成本,一种是 直接资源成本 (direct resource costs),另一种是 组织成本 (costs o f o rg aniza-t ion)。
[5](P47)直接资源成本主要是指物质资源方面的支出,即提供集体物品的生产成本;组织成本是协调人际行为所支付的费用,即供给集体物品的交易成本。
在小集团中,单个成员能够获得总收益中很大的份额,所以个人具有单方面供给集体物品的激励。
而在大集团中,成员独立供给集体物品的净收益为负数,除非存在外部组织,任何人都不会单方面供给集体物品: 在大集团中,不借助某些集团协议、协调或组织就不可能获得集体物品。
集团越大,参与集团协议或组织的成员的数目就越大 组织成本是集团成员数量的增函数。
[5](P46)大集团集体行动不仅受资源成本的约束,而且受组织成本的约束。
随着集团规模的增加,需要协调的环节趋于增多,组织成员采取集体行动的成本也趋于上升。
集体行动不仅受成员激励不足之害(个人收益份额过小),而且受组织成本过大之苦(协调环节过多)。
这二者相互结合,将导致个人志愿参与集体行动的结果无法出现。
成功采取集体行动的关键在于,在强化个人参与集体行动激励的同时,尽可能地降低组织成本。
为了使大集团摆脱集体行动的困境,必须创建正式组织,并由其实施针对成员个体的选择性激励(selective incentive)。
[5](P51)二、社会资本理论对集体行动理论发展的贡献集体行动理论的提出,促使人们反思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的关系。
研究者在对自愿供给集体物品的实验中发现,集体行动理论预言的普遍搭便车并没有出现, 诸如公平等规范(nor m)因素强烈地影响了个人的经济决策 。
[7](P1359)受社会化影响的集团成员一般持有公平的信念,当他预期其他人搭便车时自己也会搭便车,而当预期其他人采取合作时自己也会采取合作。
只要集团成员能够预期其他人采取合作,即使不存在选择性激励,他们也会自愿供给集体物品。
[8](P158)集团能否采取集体行动的问题,就转化成集团内部是否存在充分的信任关系。
社会资本理论通过对信任、社会网络等问题开展了卓有成效的研究,为解决集体行动的困境提供了启示。
社会资本理论产生于20世纪80年代,它最初由社会学家提出,但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引起经济学家和政治学家的关注。
对于社会资本的定义和分类并不存在统一的看法,帕特南和福山等人从较为狭义的角度认为,社会资本是指非正式的、地方性的社会网络或信任关系;科尔曼则将科层组织也视为社会资本的组成部分;而道格拉斯 诺斯等经济学家在前两种观点的基础上,加入了诸如政府和法律规则等正式制度。
[9](P57)在社会资本理论的发展过程中,有一种不断扩充社会资本所指内容的倾向。
为了避免将社会资本变成一个无所不包而又含糊不清的概念,本文主要是从狭义角度论述社会资本对集体行动79的影响。
根据帕特南的定义, 社会资本是指社会组织的特征,诸如信任、规范以及网络,它们能够通过促进合作行为来提高社会的效率 。
[10](P195)社会资本是相对于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而言的,物质资本表现为有形的物质形态,人力资本表现为无形的知识和技能,而社会资本则是人际信任、规范和社会网络。
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中,社会资本促进了自发合作, 普遍的互惠是一种具有高度生产性的社会资本。
遵循了这一规范的共同体,可以更有效地约束投机,解决集体行动问题 。
[10](P202)奥尔森以理性人假设作为逻辑起点,这为集体行动理论提供了有力的分析工具,但也导致它轻视非经济激励在集体行动中的作用。
理性人最初是经济学家在对市场行为的研究中提出的模型,在政治领域运用理性人假设面临诸多限制,因为公共选择同私人选择相比,成本和收益之间的对应关系十分模糊。
集体行动理论在对社会集团的研究中使用理性人假设,遇到了更加复杂的问题。
在集团内部,人们之间除了经济上的交换之外,还可能形成各种非经济关系网络,这为对集团成员行为进行理性分析设置了障碍。
正是在集体行动理论的薄弱环节,社会资本理论寻找到突破口。
社会资本理论对集体行动理论的批评和发展,首先在于它采用了不同于经济学的社会学分析方法,它在集体行动理论强调 理性人 之处还原了 社会人 的地位,重申了社会关系对集团行为的影响。
个人的经济决策事实上嵌入在社会过程中,而经济学家的 分类之手人为地抽出了经济的事实 。
[11](P5)个人是否参与集体行动并非成本收益计算的经济过程,而是受非经济激励影响的社会过程。
其次,集体行动理论呈现出静态分析的特征,集体行动的逻辑是在缺乏时间纬度的环境中得出的结论,它只能反映集团成员之间的一次性博弈关系。
[12](P79)搭便车的确有可能导致集体行动失败,但失败的记录能够为集团成员提供信息,反向激励他们通过合作走出集体困境。
社会资本理论指出,人际互动的历史记录对集体行动具有重要影响,人们继承的社会资本能够促进自愿合作。
人们最初选择合作可能是出于成本收益的计算,但在群体交往中能够产生互惠规范,并借助社会化的方式实现代际传递。
规范是一种非正式约束力量,具有自我执行能力,在共享规范性观念的群体中,可以产生 不言而喻的默契 。
[13](P73)集体行动理论认为规范只能在相互熟识的小集团中发挥作用,而社会资本理论则指出,规范具有 溢出效应 ,它能够从小集团向大集团传播。
个人在小范围环境中形成公平博弈的习惯,即使在大范围的环境中也能继续保持。
第三,集体行动理论认为大集团必须通过外在的代理者实施选择性激励才能摆脱困境,而社会资本理论指出,不必借助第三方的强制执行、依靠信任网络就可以实现集团合作。
社会资本将促使人们摆脱对第三方强制执行的依赖: 在所有的社会中,集体行动困境都阻碍了人们为了共同的利益 无论是政治的还是经济的 而进行合作的尝试。
第三方强制执行不足以解决这一问题。
自愿性合作(如轮流信用组织)依赖于社会资本的存在。
普遍互惠的规范和公民参与网络,鼓励了社会信任与合作,因为它们减少了背叛的动力,减少了不确定性,为未来的合作提供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