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真实与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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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真实与虚假
每当我坐下来写作,尝试写下我的感受与想法,言不达意的感觉始终困扰着我。

越是想临摹自己的感受,就越是发现言语轨道与心灵火车的不一致。

它们总是不能很好的对接。

这是不是由于没有找到正确的那一块拼图,才不能严丝合缝地组成最后的图画?通过学习找拼图的技巧,即文字修养的提升,这一糟糕的情况是否能得以改善?也许可以。

福楼拜认为:“我们不论描写什么事物:要表现它,唯有一个名词,要赋予它运动,唯有一个动词,要得到它的性质,唯有一个形容词。

我们必须继续不断地苦心思索,非发现这个唯一的名词、动词和形容词不可,仅仅发现与这些名词、动词或形容词相类似的词句是不行的,也不能因为思索困难,就用类似的词句敷衍了事。

”这是文学上的形而上学和一元论,即在无边无际的言语海洋中,我们要找到唯一一个正确的词出来,只有这一个词才能体现出真实的价值。

在福楼拜的眼中看来,词汇就是心灵的对应物,它必须像最忠实的镜子一样地反映内心,绝不擅做更改。

绝不会有第二种词汇同样地契合,夏娃天生属于亚当,没有第二选择。

上帝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异端。

词汇,在福楼拜的观念中具有独一无二的天然神性。

真的存在这样的上帝吗?可以肯定的是,即便真的有上帝,他也一定不在俗世之中。

然而语言却是俗世的产物,它发生在每个人的书写交谈当中,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它的面貌。

“同志”这个词,在不久之前还是褒义的,它表示具有相同志向的人,阶级兄弟,站在同一阵营的盟友,今天却成了同性恋的隐晦表示。

难道上帝的身份也会天天变化?昨天他还是我的战友,今天就变成了炮友。

一个后天你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变性手术的神,可以信赖吗?这星球活着的人超过60亿,如果人人都要看过每一个人才能找到唯一的真爱,人类是怎么生存到现在的?我们必须承认,即便真的有福楼拜所言的那种“唯一的词”,真正能够得到那个词的人,一定比中五千万元彩票的人还少。

彩票绝不会是一个人取得成功的好途径。

我相信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感到自己言语与心灵的错位,至少乔治·奥威尔也表达了相同意见。

“你在被问及“你为什么做这件事或不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总是觉得,你的真正原因不会进入词语,尽管你并不想掩盖。

因此你或多或少不诚实地把你的行为加以合理的解释。

”在《新词》里,他详尽地表达了这种不相称的感受。

当然,他提供了一个新的解决办法:让一群人有意识地为了更为细腻的表达内心而创造新词。

我不想否认这样做的价值,但是,我想说的是,即使真的有条件建立他所设想的那种组织,这种语言的改善也必然是缓慢和笨拙的。

心灵瞬息万变。

当一个人越是清晰地审视内心,看清楚每一滴海水的变化,就越能发现不管任何一种语言,在面对他大部分的情绪与感受时都是无能为力的。

但是我们依然在说话,即使知道那不是真正想被说的,但与此同时我们又把说出口的话当成真实的存在。

她说过她是一个脆弱的人,所以她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面对别人的话语我们失去了像对自己心灵那样细致的感受,只能凭借错误的言语界定对方,并坚信不移。

难怪王尔德要说:文学即谎言。

一个形容词往往并不能描绘出作者在那一刻的感触,它被使用在那个地方只是因为它可以给出一个近似的模糊影子。

所有的文学都传达一个虚假幻影,读者却把幻影当成了真人。

那么文学就因此可以胡说八道了吗?吃不到的葡萄,想象成任何味道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