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劳伦斯的诗歌_蛇_与蛇形象

  • 格式:pdf
  • 大小:195.63 KB
  • 文档页数:10

论劳伦斯的诗歌“蛇”与蛇形象陈 红内容提要:劳伦斯的诗歌“蛇”讲述了一个人与蛇遭遇的故事,其中的蛇象征着人作为与动物无异的“血性生命”的所有本能。

本文通过对“蛇”一诗的细读,力图对诗中的蛇形象做出一个清晰而丰富的呈现,并在此基础上结合劳伦斯在其他作品中对蛇与蛇性的描述,深入探究诗人对蛇性的思考;并进而反观西方文化传统对蛇性的界定,以此突显劳伦斯对传统道德观的颠覆。

关键词:蛇 内心的动物/野兽 本能 平衡作者简介:陈红,文学博士,华中师范大学外语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英国诗歌研究。

T itle:On wrence’s Poe m“Snake”and Its Rep resentati on of the SnakeAbstract:The poe m“Snake”tells a st ory of an encounter bet w een a man and a snake,the latter of which is recognized as a sy mbol of what Sandra Gilbert identifies as the whole of our“instinctu2 al bl ood2being.”To argue this point,the p resent paper starts with a cl ose reading of the poe m by focusing on the snake i m age,foll o wed up with an exa m inati on of the poet’s rep resentati on of the snake and his considerati ons of the snake sy mbol in his other writings.By comparing La wrence’s vie ws of snake nature with those in Judaeo2Christian traditi on,we may come t o see the signifi2 cance of La wrence’s challenge against traditi onal moral values.Key words:snake the ani m al/wild beast within instinct balanceAuthor:Chen Hong is ass ociate p r ofess or of English at the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Cen2 tral China Nor mal University(W uhan430079,China)and Ph.D.in English L iterary Studies at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She s pecializes in the study of English poetry.Email:lily2 chen9138@hot m 戴・赫・劳伦斯一生的诗作甚丰,有一千余首之多。

但评论界普遍认为他的诗歌与他的小说相比,质量较为参差不齐,有一部分极为优秀,堪称20世纪英语诗歌经典作品,同时也不乏大量的平庸之作。

诗歌“蛇”即是前一类作品的代表。

“蛇”有着极其丰富的思想意义。

在现实的表层上,它讲述了诗人与一条蛇的遭遇故事,而在更深的象征层面上,它表现了诗人,或者以他为代表的人类所经历的内心自我意识之间的相互冲突。

由于西方文化受古希腊神话的影响常用蛇隐喻男性生殖器,诗中的蛇也常被认为象征着人的潜意识里隐藏的性欲,但这样的理解在我看来过于狭隘,尤其是考虑到劳伦斯本人曾对弗洛伊德有关无意识的理论进行过批评。

因此在这里我赞成桑德拉・吉尔伯特的解释,即劳伦斯的蛇代表着我们作为与动物无异的“血性生命”的所有本能(Gilbert174),这在我看来正是劳伦斯这首诗中的蛇形象所传达的意义。

此外,本文将通过对“蛇”一诗的细读,结合劳伦斯在其他作品中对蛇与蛇性的描述,深入探究诗人对蛇性的思考;并进而反观西方文化传统对蛇性的界定,以此突显劳伦斯对传统道德观的颠覆。

作为叙事诗,“蛇”在一开头便将一个故事的基本要素交代完毕,如角色、时间、地点、事件等。

诗的第一段这样写道:“一条蛇爬向我的水槽,/在一个炎热的日子,我因热而穿着睡衣,/前去饮水。

”作为句子主语的蛇与仅仅出现在插入语成分中的“我”相比,有着更为显要的位置,而接下来的一段中“我”对于前来造访的蛇所表现出的敬意更进一步确立了蛇的尊贵地位:“在巨大的黑色角豆树的气味奇特的浓荫里,/我提着水罐走下台阶,/必须等待,必须站住等待,因为他在我之前来到水槽边”。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开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生灵:“他从暗处土墙的裂缝中爬出,/拖曳着黄褐色的松软的肚子,来到石头水槽的边缘,/喉咙搁在石槽底部,/那儿,水从龙头一点一点滴下,一滩浅浅的水,/他用笔直的嘴吮吸着,/水通过笔直的牙龈,轻柔地流入松弛的长长的躯体,/静静地。

”与前两段相比,上面这一段长了许多,反映出诗人目光中的专注。

而他看到的又是何等奇怪的一个动物。

那“土墙的裂缝”向人们暗示着一个不为人所接近的,黑暗、狭窄而隐秘的藏身之处,而蛇那柔软的身体与坚硬的石槽之间,他长而弯曲的身体与笔直的嘴和牙龈之间,以及他冰凉的皮肤与周遭炙热的空气之间所形成的对比更加剧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尽管如此,蛇在这里带给人的却是一种掺和了清凉、慵懒、轻柔与宁静的愉悦感觉。

段落中反复出现的“s ”音让语言有一种极度轻松感,同时诗行的长短不一以及尾韵的消失也增加了语言的自由度。

考虑到诗中呈现的蛇形象来自诗人的观察,蛇在这里表现出的安详实际上反映出了诗人此时此刻与蛇,或者说与他内心的本能意识相处时的轻松自在。

在一阵短暂的思绪之后,诗人重又把目光投向蛇,长久地、痴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饮罢水,抬起头来,就像一头牲口,神情恍惚地望着我,就像一头饮水的牲口,/嘴里吐出双叉舌头,沉思了一会儿,/又俯身喝了一点水,/在这个西西里的七月的日子,当艾特纳火山喷吐着烟雾,/他象大地一样发褐,象大地一样金黄,从地球燃烧的腹脏中生出。

”笼罩在此刻的是同样的宁静与安详。

蛇像没有伤害性的牲口一样地饮着水,他恍惚的眼神全然没有猎食动物准备攻击时的全神贯注。

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只出现在他张嘴吐出“双叉舌头”的瞬间。

上段的前四行由一连串视觉形象组成,描写诗人眼中蛇的举动,同样也折射出诗人平静的心态。

但接下来的两行里,诗人却企图为蛇附上某个身份标记。

由“Being ”引导的长长的表语从句既包含了部分视觉形象,如对蛇皮颜色的描写,还有部分产生自头脑的幻象,如“地球燃烧的腹脏”以及“喷吐着烟雾”的山。

这些幻象不禁让人联想到某种暗藏的危险能量,比如一个沉睡的火山,或者传说中蛇遭受永久惩罚的地底世界,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尽管此时的诗人似乎并非有意识地想到蛇的危险,但他脑中浮现的地狱景象却表明诗人之前面对蛇时的从容心态已然发生了改变。

于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在接下来的时刻发生了:“我所受教育发出的声音,对我说:/他必须被杀死,/因为在西西里,黑色的蛇是清白的,金色的蛇是有毒的。

//我体内的声音说道,假若你是男子汉,/你就该抓起棍棒,把他打断,把他结果掉。

”如果说在这之前,诗人完全是在其本能感觉的支配下与蛇进行接触,那么此刻的他则处于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影响力之下。

诗人把“我所受教育发出的声音”与“我”进行有意区分,显然是将前者视作一种违131陈 红:论劳伦斯的诗歌“蛇”与蛇形象231外国文学研究 2007年第6期背诗人意愿、强加于诗人的外来物质。

在笔者看来,作为叙述者的“我”在上段之前的部分出现时事实上只代表了诗人的一部分自我———他的动物本能,或本能自我;而那个声音是作为诗人的另一个自我———他的社会性自我来到的。

与那个痴迷于蛇的优雅与从容,甚至可以说像蛇一样享受着安详的自我不同,这个自我以一个权威的口吻命令道:“他必须被杀死。

”接下来的诗行似乎是从一个科学的角度给命令做出合理解释,但科学在此显然力不从心,或者根本就只是个借口。

于是其他的声音“我体内的声音”,前来相助。

它们是理智之声,同样是社会性自我的一部分,意图通过对“男子汉”意识的诉求达到目的。

第二人称代词的使用再次将这些声音外化,与诗人内在的本能形成对立;由此可见,此时的诗人是将自己与本能自我等同了起来。

那么,那个向诗人发出杀蛇命令的“我所受教育发出的声音”到底来自何方,是什么构成了它或是诗人体内的哪些声音呢?在此我们有必要将目光暂时离开劳伦斯诗中的蛇,将它投向我们认定的那些声音的源头,即西方文化中有关蛇的传统观念。

现有的大量研究表明,蛇象征在西方的存在可追溯到新石器时期,而基督教的兴起则是其象征意义由早期的积极变为消极的一个转折点。

自此,蛇以及它的异型龙在西方文化中一直被作为邪恶的象征,这自然要归因于伊甸园中的那条蛇,它是魔鬼撒旦的化身,是人类堕落的罪魁祸首。

之后它又以一条红色巨龙的形象出现,与圣迈克和众天使在天庭决一死战,结果自然是正义战胜邪恶,巨龙和它的追随者被一并打落人间。

圣经里邪恶的蛇形象继续充斥着中世纪的西方文学。

伟大的贝奥武夫勇斗“烈火龙”,圣乔治龙穴救美,以及红十字骑士与老龙展开殊死搏斗等故事或诗篇都突出表现了代表恶势力的龙与代表善良与正义的人类英雄之间的对立,进一步分析还可发现两个敌对势力之间耐人寻味的反差。

以《贝奥武夫》为例,贝奥武夫和龙一样的强壮和勇敢,但前者有着强烈的集体意识,努力维护其制度与法律,时刻准备着牺牲自己以保全集体,而后者独来独往,天性残忍且无视法律,这里的龙形象与柏拉图对禽兽的描述完全吻合。

事实上,蛇是“最早、也一直是最基本”(W illis246)的象征意义上的禽兽,代表了我们内心被西方犹太-基督教道德传统视为极端邪恶且无比危险的本能欲望。

而传统上人们对自身欲望的惧怕在下面这段引自柏拉图的《共和国》第九部书里对所谓“内心的野兽”的描述中十分明显:当灵魂的其余部分,如推理的和人性的统治力量,都已睡去,我们内心的野兽在酒足饭饱之后,起身抖掉浑身的睡意,开始恣意妄为;在这个时候,在一个人告别了羞耻感和理智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在他的想象里,他可以与母亲乱伦,或与男人、神或禽兽苟合,或犯下杀父母罪,或吃下禁果。

总之,没有什么行为对他来说太不理智或不体面。

(Plat o441)柏拉图眼中的本能欲望是无序的,像一头野兽,既无耻又无法无天。

基督教将古希腊人的这一思想继承下来并集聚在它对蛇的诅咒声中,并利用文学、艺术等诸多文化形式的力量不断强化蛇作为人的邪恶欲念的象征意义,也因此形成了劳伦斯所听到的“我所受教育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