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23-05-22㊂ 修回日期:2024-01-21㊂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 大国经济条件下构建自主可控的现代产业体系重大问题研究 (21&Z D 099);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 后疫情时代我国卫生资源结构性失衡考察与优化配置路径研究 (21A J Y 012);南开大学文科发展基金重点项目 数字化与 鲍莫尔成本病 理论反思与现实考察 (Z B 22B Z 0105)㊂作者简介:宋培,男,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数字经济发展与产业结构转型;李琳,女,通信作者,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数字经济发展与要素收入分配,电子邮箱为l i l i n 03697965@163.c o m ;白雪洁,女,南开大学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产业经济㊂D O I :10.20069/j.c n k i .D J K X .202402005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 来自中国城市层面的经验证据宋 培1,李 琳1,白雪洁21.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天津3000712.南开大学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院,天津300071开放科学(资源服务)标识码(O S I D )摘要:数字经济正成为中国扎实推进共同富裕㊁走好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重要抓手㊂构建多部门静态一般均衡模型阐述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之间的影响机理,采用数值模拟方法直观展示这一影响,并利用中国2011 2020年286个城市的面板数据展开实证检验㊂研究发现,伴随着产业结构转型,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方向将由服务业决定,而人力资本积累有助于降低要素替代弹性,提升劳动收入份额;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呈现先抑制后促进的U 型趋势,且人力资本积累在其中发挥着正向调节作用㊂基于地理区位㊁城市规模㊁城市群㊁市场化水平的异质性检验表明,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以及人力资本积累的调节作用存在地区差异性㊂因此,在数字经济时代,要正确认识服务业在要素收入分配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应坚持推动服务业结构升级,多渠道促进人力资本积累,加快构建 以人为本 的现代化产业体系㊂关键词:数字经济;人力资本;劳动收入份额;服务业;产业结构转型;共同富裕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848-2024(02)-0059-16一㊁问题提出劳动收入份额作为国民收入初次分配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持其稳定是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基础与前提㊂然而,自2000年以来,中国劳动收入份额呈现出持续下降趋势,直至近年才有所回升,但始终低于大多数发达国家,如英国㊁法国等㊂因此,解释劳动收入份额为何下降以及如何提升劳动收入份额成为经济学界一直关注的热点问题之一㊂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要 完善分配制度,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㊁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坚持多劳多得,鼓励勤劳致富,促进机会公平,增加低收入者收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范收入分配秩序,规范财富积累机制 ㊂进入新发展阶段,中国经济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亟须从资源消耗的高速增长模式向创新驱动的高质量发展模式转变㊂从国际环境来看,大国博弈日趋激烈㊁贸易摩擦不断升级㊁经济全球化陷入低潮,中国制造业发展面临发达国家 回流 和发展中国家 分流 的双重压力;从国内环境来看,资源和人口红利逐渐消失,经济增速下行压力日益加大,过去四十多年高速增长导致的区域发展不平衡㊁收入差距扩大等问题较为突出㊂在这一现实背景下,如何有效提升劳动收入2024年3月 第46卷 第2期份额对促进 提低扩中 ㊁保障社会稳定尤为重要㊂纵观经济发展史,历次工业革命是发达国家实现 弯道超车 换道超车 的关键时期,如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英国㊁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德国以及第三次工业革命的美国㊂近几年,伴随着大数据㊁物联网㊁机器人㊁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经济社会中的不断渗透与应用,数字经济有望成为继工业经济后的新型经济形态,是成功打开 第四次工业革命 之门的钥匙㊂从微观要素视角来看,资本和劳动等传统要素通过数字赋能后生产效率得到大幅提升,但不同要素的数字化赋能效果差异明显㊂实际上,A c e m o g l u 等[1-2]的研究均认为数字技术对资本生产率的提升作用更为明显,即体现为资本扩展型技术进步㊂由于各类产业具有不同的要素密集型特征,数字技术赋能会促使要素有选择地进入各类产业,导致要素收入分配格局的变化㊂此外,不同产业内部的要素收入分配本身差异较大,产业结构转型也必然会带来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3]㊂那么,数字经济能否承担提升劳动收入份额的重任?其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是抑制还是促进人力资本积累在其中又发挥着何种重要作用?这些是本文拟要探讨的核心问题㊂与本文研究密切相关的文献大致可分为两支㊂一是关于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因素研究,根据研究视角可以分为多部门㊁单一部门和综合视角三类㊂首先,基于多部门视角的文献主要是从产业结构变迁的角度来解释劳动收入份额变化,这些文献都强调不同产业间的劳动收入份额差异,认为第二㊁三产业的劳动收入份额低于第一产业,因此伴随着产业结构由农业向非农业转型,劳动收入份额会呈现出逐渐下降的变化趋势[4]㊂而刘亚琳等[3]认为产业内部劳动收入份额按照由高到低排序分别是第一产业㊁第三产业和第二产业,据此采用第二产业就业人数的倒U 型变化成功解释了中国劳动收入份额的U 型演变规律㊂其次,基于单一部门视角的文献主要是探讨某一部门内部劳动收入份额变化的影响因素,包括要素偏向型技术进步㊁国有企业改革㊁工会㊁对外开放等㊂陈宇峰等[5]通过构建一个考虑技术偏向㊁垄断利润等因素的生产决策模型,提出了技术偏向性是决定劳动收入份额的关键因素,并指出中国劳动收入份额长期低位运行的主要原因是占有大量资源的国有企业选择了资本偏向型技术;林令涛等[6]探讨了国有企业改制对企业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机制,认为劳动生产率和工资率的不平衡增长是国有企业改革降低企业劳动收入份额的重要原因;魏下海等[7]通过理论模型和实证检验揭示了工会在劳动收入份额提升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蒋为等[8]基于经济全球化视角研究认为国际生产分割的上升会降低中国劳动收入份额㊂最后,基于综合视角的文献尝试将多部门的产业结构变迁因素和单一部门的其他影响因素纳入统一分析框架来解释中国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规律,如王林辉等[9]将要素偏向型技术进步与产业结构变迁纳入统一分析框架,研究要素偏向型技术进步如何内生影响产业结构转型和劳动收入份额㊂二是关于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研究㊂目前,直接探讨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影响的文献较少,有学者探讨了企业数字化转型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研究认为数字化转型可以通过优化人力资本结构㊁提高企业生产效率㊁发挥就业创造效应㊁赋予普通员工自主权等途径提升企业劳动收入份额[10]㊂还有学者研究了人工智能㊁机器人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如A c e m o gl u 等[1]将人工智能看作自动化生产方式,认为人工智能发展会带来资本对劳动的替代,从而降低劳动收入份额;B e s s e n 等[11-12]将人工智能看作要素扩展型技术进步,研究认为人工智能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是不确定的,具体影响方向取决于要素扩展型技术进步的类型以及不同种类要素扩展型技术进步间的差异;郭凯明[13]通过构建多部门一般均衡模型,提出了人工智能扩展型技术进步会推动生产要素在产业间的重新配置,从而带来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而具体影响方向取决于产业密集特征㊁要素替代弹性等多个参数的大小;王静等[14]研究表明,机器人应用会降低企业劳动收入份额㊂此外,有文献初步揭示出人力资本在提升劳动收入份额中的重要作用,如周茂等[15]认为现有从产业结构变迁视角解释劳动收入份额下降的理论存在不足,其中之一就是忽视了人力资本积累的积极作用,技能人才与资本在生产过程中往往具有互补性特征,因此人力资本积累有利于提升劳动收入份额㊂综上所述,一方面,现有关于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因素研究已经较为丰富,但将两个及以上影响因素综合纳入统一分析框架,内生解释其对劳动收入份额影响的研究不足;另一方面,虽有部分学者针对人工智能㊁机器人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展开研究,但聚焦数字经济发展本身对劳动收入份额影响的研究不足,且上述研究均忽视了人力资本积累在劳动收入份额提升中发挥的重要作用㊂鉴于2024年3月 第46卷 第2期宋培,李琳,白雪洁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此,本文从以下三方面对现有研究进行了拓展㊂一是研究内容上,内生分析数字经济发展影响劳动收入份额的同时,又考虑了人力资本积累在其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理论机制中既刻画了单一部门的要素扩展型技术进步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又涵盖了多部门的产业结构变迁效应;二是研究方法上,通过构建多部门一般均衡模型,将数字经济发展以资本扩展型技术进步纳入模型,同时以要素替代弹性高低来刻画人力资本水平,清晰阐述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和劳动收入份额之间的影响机理,并借助数值模拟对这一机制予以直观展示;三是政策启示上,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和逐步迈向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虽然数字经济发展在提高生产力水平㊁推动产业转型等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但也要谨防其带来的收入差距扩大和就业极化效应,本文研究揭示出人力资本积累是数字经济时代提升劳动收入份额的关键㊂二㊁理论分析(一)理论框架在中国经济结构逐渐向服务化转型的新发展阶段,回答数字经济发展是否有利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以及人力资本积累在其中扮演着何种重要角色,对推动中国经济增长动能由 人口红利 向 人才红利 转变㊁促进 共同富裕 建设进程具有重大意义㊂从宏观层面来看,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动方向取决于资本和劳动在生产函数中的替代弹性以及禀赋差异;从产业层面来看,劳动收入份额等于不同产业部门内劳动收入份额的加权和,其变动方向取决于不同产业内生产要素间的替代弹性以及产业要素密集特征㊂因此,要想判断数字经济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具体影响,需要综合分析数字经济对不同产业内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差异㊂首先,由于工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更高,属于 灵活部门 ,数字经济发展会赋能资本更高的生产率,推动工业部门资本深化即资本替代劳动,促使工业部门的生产力大幅提升,最终导致工业劳动收入份额不断下降㊂其次,数字经济时代,工业部门剩余劳动力将不断向服务业部门转移,由于工业品与服务品的低消费替代弹性,工业部门生产力相对服务业部门的大幅提高将会导致工业品价格相对服务品的大幅下降,即 鲍莫尔效应 ,从而带来服务业产值份额的不断上升,服务业劳动力和产值份额的不断上升即为产业结构服务化转型㊂在人力资本水平较低的情形下,数字经济发展将促使工业部门的剩余劳动力向低端服务业转移,而低端服务业由于存在大量重复性劳动,其内部的要素替代弹性更高,劳动力仍存在被人工智能替代的风险,此时数字经济发展会降低服务业劳动收入份额;在人力资本水平较高的情形下,数字经济发展将促使工业部门的剩余劳动力更多地向以人力资本为主要投入的高端服务业转移,此时服务业内部的要素替代弹性将会大大降低,即高人力资本所从事的工作难以被人工智能替代㊂这是因为人工智能容易替代的是重复性劳动,而人力资本水平高的劳动力具有较高的学习效率,可以更为自由地在劳动力市场中寻得难以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工作岗位,所以劳动工资将会不断提高,最终带来服务业劳动收入份额的不断上升㊂基于此,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可以表示为各产业劳动收入份额的加权和,由于产业结构不断向服务化转型,服务业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趋势将最终决定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演变方向㊂因此,在人力资本水平较低的情形下,数字经济发展将导致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不断下降,即不利于 共同富裕 目标的实现;在人力资本水平较高的情形下,数字经济发展可能会在前期导致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下降,但伴随着产业结构向服务化转型,数字经济发展将有利于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提升,即有利于推动 共同富裕 建设进程㊂(二)理论模型为更清晰地阐明上述理论机理,本文借鉴郭凯明等[2]的研究,构建一个多部门静态一般均衡模型,在经济结构向服务化转型的一般规律下,阐述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之间的影响机制㊂模型中的供给端包括工业和服务业两个最终品生产部门,分别用下标1㊁2表示㊂工业和服务业部门将资本和劳动作为生产要素投入,以常替代弹性(C E S)生产技术生产工业品和服务品,生产函数表示为:Y j =[α1/σj j (D K j )(σj -1)/σj +(1-αj )1/σj L (σj -1)/σj j ]σj /(σj -1)(1)其中,j =1㊁2,Y j 表示工业品和服务品的生产数量;K j ㊁L j 分别表示工业和服务业部门使用的资本和劳动投入;D 表示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借鉴郭凯明等[2]的研究,以资本扩展型技术进步形式引入模型;αj 用来衡量资本和劳动在最终品生产中的相对重要性,满足0<αj <1;σj 表示资本和劳动在最终品生产中的替代弹性,满足σj ȡ0㊂如上文所述,人工智能容易替代的是重复性劳动,而人力资本水平高的劳动力具有较高的学习效率,难以被人工智能替代㊂为了便于分析人力资本积累在数字经济发展影响劳动收入份额中发挥的作用,本文将服务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表示为人力资本水平的减函数,记作σ2=f (h ),其中,h 代表人力资本水平,h 越大,σ2就越小,即资本就越难以替代劳动①㊂最终品生产部门的优化行为㊂在完全竞争市场中,工业和服务业部门在工业品价格P 1㊁服务品价格P 2㊁资本租金R 和劳动工资W 既定的前提下,选择合适的要素投入和最终品产出实现自身利润最大化㊂根据最终品生产部门利润最大化的一阶条件可得:R =P j Y 1/σj j α1/σj j D (σj -1)/σjK -1/σj j (2)W =P j Y 1/σj j (1-αj)1/σj L -1/σj j (3)模型的需求端由一个代表性家庭构成,代表性家庭通过在要素市场提供资本K 和劳动L 获得资本租金R K 和劳动工资W L ,并将收入用于工业品和服务品的消费,其效用函数和预算约束方程表示如下:C =[ω1/εC (ε-1)/ε1+(1-ω)1/εC (ε-1)/ε2]ε/(ε-1)(4)P 1C 1+P 2C 2=R K +W L (5)其中,C 1和C 2分别表示代表性家庭消费工业品和服务品的数量;C 表示消费所获得的总效用,也可以看作复合消费品的数量㊂代表性家庭效用最大化行为㊂在完全竞争市场中,代表性家庭在工业品价格P 1㊁服务品价格P 2和收入(R K +W L )既定的前提下,选择最优的消费组合实现效用最大化㊂根据代表性家庭效用最大化的一阶条件可得:P 1/P 2=ω1/εC -1/ε1/[(1-ω)1/εC -1/ε2](6)要素市场出清㊂社会总资本㊁劳动总供给分别等于工业和服务业部门对资本㊁劳动的投入需求,表示为:L =L 1+L 2(7)K =K 1+K 2(8)产品市场出清㊂工业和服务业部门生产的最终品供给等于家庭的消费需求,表示为:Y j =C j(9)定义资本和劳动在工业部门的分配比重分别为x k ㊁x l ㊂联立式(2)(3)(6)并代入市场出清条件,整理后可得:(α2)1/σ2(x k )1/σ1(D K )1/σ1-1/σ2/[(1-α2)1/σ2(1-x k )1/σ2(L )1/σ1-1/σ2]=(α1x l )1/σ1/[(1-α1)1/σ1(1-x l )1/σ2](10)(x l )1/σ1/(1-x l )1/σ2=ω1/εY 1/σ1-1/ε1(1-α1)1/σ1/[(1-ω)1/εY 1/σ2-1/ε2(1-α2)1/σ2](11)给定资本㊁劳动的总供给以及外生参数,式(10)(11)便决定了模型的均衡解(x k ,x l ),继而可以求解出其余的内生变量㊂从模型中可以发现,伴随着数字经济发展(D 变化)和人力资本积累(h 变化),资本和劳动在产业间将重新配置,不同产业的产值份额也相应发生变化,即产业结构转型㊂由于数字经济发展和人力资本积累会带来不同产业内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且不同产业的劳动收入份额存在显著差异,因此,产业结构转型也必然会引起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㊂接下来,本文采用比较静态分析方法明2024年3月 第46卷 第2期①本文未将工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表示为人力资本的函数,但这并不影响本文分析结论㊂当然,人力资本积累可能会影响工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但由于工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较高,且具备资本密集型特征,劳动力最终会被资本替代从而进入服务业,即使将工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表示为人力资本的函数也并不会改变这一规律,为了便于分析,本文仅将人力资本引入服务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㊂宋培,李琳,白雪洁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确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之间的具体影响㊂定义θj=(∂Y j/∂K j)/(Y j/K j)为j产业的资本产出弹性,根据式(1)可得:θj=α1/σj j(D K j)(σj-1)/σj/[α1/σj j(D K j)(σj-1)/σj+(1-αj)1/σj L(σj-1)/σjj](12)通过对式(10)(11)等号左右两侧取自然对数后进行微分,对D进行比较静态分析可得:d(l n x l)/ d(l n D)>0⇔ε-σ2θ2<ε-σ1θ1;d(l n x k)/d(l n D)>0⇔ε-σ11-θ1<ε-σ21-θ2; d[l n(P1Y1/P2Y2)]/d(l n D)>0⇔ε-1θ1-θ2>0;d[l n(R K j/W L j)]/d(l n D)>0⇔σj>1㊂上述分析表明,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取决于消费替代弹性㊁工业和服务业的要素替代弹性,而人力资本积累又会通过改变资本与劳动间的要素替代弹性调节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㊂接下来分析数字经济发展对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㊂定义L P为经济体的劳动收入份额㊂根据劳动收入份额的计算方式可以将经济体的劳动收入份额分解到工业和服务业部门,表示为:L P=W L/Q=(W L1+W L2)/(P1Y1+P2Y2)=y1W L1/(P1Y1)+[(1-y1)W L2]/(P2Y2)(13)其中,y1=P1Y1/(P1Y1+P2Y2)㊂根据式(13)可知,经济体的劳动收入份额可以表示为各产业的劳动收入份额以其产出份额为权重的加权和㊂因此,数字经济发展会通过影响产业结构和各产业内要素收入份额,带来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㊂为理解上述经济机制,考虑以下两种特殊情形㊂第一,人力资本水平较低的情形:σ1>σ2>1>ε㊂在此时,d(l n x l)/d(l n D)<0,d[l n(P1Y1/P2Y2)]/ d(l n D)<0,d[l n(R K1/W L1)]/d(l n D)>0,d[l n(R K2/W L2)]/d(l n D)>0㊂当工业品和服务品的消费替代弹性较低㊁工业部门和服务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都较高,且工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大于服务业部门,即工业部门相比于服务业更加 灵活 时,数字经济发展会促使劳动要素流向服务业部门,同时带来服务业产出份额的不断提升,即推动产业结构向服务化转型㊂由于人力资本水平较低,进入服务业的劳动力仍存在被人工智能替代的风险,数字经济发展会同时降低工业和服务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最终导致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的不断下降㊂第二,人力资本水平较高的情形:σ1>1>σ2=ε㊂在此时,d(l n x l)/d(l n D)<0,d[l n(P1Y1/P2Y2)]/ d(l n D)<0,d[l n(R K1/W L1)]/d(l n D)>0,d[l n(R K2/W L2)]/d(l n D)<0㊂与第一种情形不同,该情形下人力资本水平显著提高,伴随着产业结构向服务化转型,流入服务业部门的劳动力难以被人工智能替代,因此,数字经济发展在降低工业部门劳动收入份额的同时会提高服务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而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会伴随着产业结构向服务化转型最终呈现不断上升的趋势㊂三㊁数值模拟(一)参数选取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文采用数值模拟方法定量展示数字经济发展㊁人力资本积累与劳动收入份额之间的影响关系㊂开展数值模拟的前提是确定模型中的参数取值,本文先根据现有研究设定一部分参数,再让其余参数在合理的范围内波动,以一年为1期,本文将模拟30期的经济情况㊂第一,关于供给端的参数设定㊂为刻画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产生的影响,本文设定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的初始值为1即D(1)=1,此后,以每年10%的技术进步率提升即D(t+1)=D(t)ˑ1.1㊂根据郭凯明等[2,16]的研究,工业部门比服务业部门在生产要素的配置上更为 灵活 ,即具有更高的要素替代弹性,据此设定σ1=2;为刻画人力资本水平积累带来的影响,设定σ2逐渐下降,分别取值为1.4㊁1.2㊁0.8以及0.6,这表明人力资本水平提升会带来资本与劳动间替代弹性的不断下降㊂相较于服务业部门,工业部门更具备资本密集特征,因此设定α1=0.6表征资本在工业部门生产中更为重要,同理设定α2=0.4表征劳动在服务业部门生产中更为重要㊂第二,关于需求侧的参数设定㊂根据H e r r e n d o r f等[17-18]的研究,家庭效用函数中工业品和服务品之间的消费替代弹性小于1,据此设定ε=0.5㊂基于需求端的产业结构转型理论表明,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不断提高,物质消费给人们带来的效用水平将逐渐下降,而服务或者精神消费带给人们的效用水平将不断上升㊂因此,本文在基准模型中设定ω=0.5,表征工业品与服务品在家庭消费中的权重相等;在敏感性分析中设定ω=0.4表征服务品消费更重要的情形㊂为控制资本积累和人口数量对劳动收入份额产生的影响,本文将资本和劳动的总供给固定为1,即K =L =1㊂(二)基准模拟结果基于上述参数设定,基准模拟结果如图1所示㊂随着数字经济发展,工业品实际产出将不断增加即物质生产不断丰富,劳动力逐渐从工业流向服务业,从而带来服务业就业比重和产值份额的不断提高,即产业结构向服务化转型㊂与此同时,工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呈现逐渐下降趋势,而服务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的变化方向取决于人力资本积累水平㊂具体而言,当人力资本水平较低时,人工智能更容易替代劳动力,服务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较高,此时数字经济发展会导致服务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不断下降;当人力资本水平较高时,人工智能不易替代劳动力,服务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较低,此时数字经济发展将有利于促进服务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提升㊂通过对比σ2从1.4下降至0.6的模拟结果可以发现,伴随着人力资本的不断积累,服务业部门的要素替代弹性不断下降,工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所呈现出的下降趋势更为明显,而服务业部门的劳动收入份额则从下降逐渐转为上升㊂当人力资本水平较低时,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因工业和服务业部门内部劳动收入份额的下降也呈现逐年下降趋势,但当人力资本水平较高时,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会随着产业结构服务化由降转升㊂因此,数字经济发展对劳动收入份额的影响与地区人力资本水平积累密切相关,当数字经济发展不利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时,人力资本积累能够缓解这种负面影响,当数字经济发展有利于劳动收入份额提升时,人力资本积累能够正向促进这种积极效应㊂图1 基准模拟结果从上述变量的具体变化情况来看,当σ2=1.4时,工业部门的实际产出将会增加5.376单位,服务业就业比重和产出份额将会分别上升24.81%和6.46%,工业劳动收入份额㊁服务业劳动收入份额和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将分别下降30.24%㊁17.98%和22.02%;当σ2=1.2时,工业部门的实际产出将会增加5.356单位,服务业就业比重和产出份额将会分别上升29.82%和8.58%,工业劳动收入份额㊁服务业劳动收入份额和经济体劳动收入份额将分别下降32.00%㊁10.05%和17.42%;当σ2=0.8时,工业部门的2024年3月 第46卷 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