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亲属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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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关系学院学报 1997年第2期天津方言的亲属称谓周运明 摘 要 不同的方言有不同的亲属称谓形式,反映着不同方言区人民的文化习俗和社会心理。

天津方言亲属称谓的使用特点是:(1)昵称形式广泛地存在于父母称子女中;(2)从儿称现象十分普遍;(3)对姻亲关系使用血亲称谓;(4)亲属称谓也用于称呼非亲属关系,成为社交称谓的一部分。

亲属称谓的使用原则是:(1)辈分;(2)新资格服从老资格;(3)听话人乐意接受。

关键词 天津方言 亲属称谓 面称 背称 辈分 1990年7月至8月,笔者作了一次关于天津方言亲属称谓问题的社会调查。

调查的主要内容有:(1)天津方言的亲属称谓词;(2)天津方言亲属称谓的使用情况;(3)亲属称谓用于社交称谓的情况。

调查方法主要是:(1)问卷调查;(2)街头巷尾采访;(3)开座谈会。

调查对象有工人、售货员、职员、教师、医生、科技工作者、机关干部、个体户等。

调查对象的文化程度分别为小学、中学(中专)、大学(大专)、文盲;年龄分为幼儿和少年、中青年、老年三组;居住地主要是天津市和平区、南开区、河西区、红桥区。

通过对调查结果的分析,可得出如下结论。

一、天津方言亲属称 谓的使用特点 天津方言的亲属称谓除了表示称呼亲属关系外,还附加了许多不同的感情、文化、社会习俗色彩。

下面从几个方面分别加以介绍和分析。

(一)父母对子女的称呼1.小名父母称孩子的小名一般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把名中的一个字重叠,如:韩林——林林;杜栖梧——栖栖。

另一种是在学名之外另造小名,如:刘畅——欢欢;王哲——豆豆。

用叠音词作小名主要是为了发音上的方便,特别是孩子小的时候容易听懂、学说,也体现了感情上的亲昵,是父母常用的对子女的称谓形式。

2.排行五六十年代的家庭多有数个子女,很多父母用排行作为对子女的称呼。

常用的排行有“老大”、“老二”、“三的”、“小四儿”。

“大”、“小”和“儿”在这里均表现了一种浓厚的感情色彩。

“大”,通常表示器重、信任;“小”表示娇宠、昵爱;“儿”表示亲热、怜惜。

排行是一种非正式称呼,一般只在家庭45内部使用。

3.“小老儿”,“老疙瘩”,“小妹”天津人用这些名称来称呼家里最小的孩子。

其中,“小老儿”专指最小的男孩儿,“小妹”专指最小的女孩儿,“老疙瘩”既可指最小的男孩儿,也可指最小的女孩儿。

“小老儿”、“老疙瘩”都不能用作学名,而“小妹”既可作学名也可作乳名。

“小老儿”、“老疙瘩”一般在孩子成年后不再使用,尤其不在面称中或正式场合使用。

4.外号外号是一种非正式称呼,包含了一种喜爱、欣赏、爱昵的感情。

外号主要是根据孩子的身体特点来命名的。

如:孩子身体特别胖,就叫他“胖子”、“小胖儿”;孩子额头特别突出,就叫他“锛儿头”;孩子后脑勺特别突出,就叫他“梆子”。

外号常用于男孩儿,很少用于女孩儿,表现了性别上的差异。

“子”、“儿”都是能表现亲爱、亲切感情色彩的后缀。

这些外号在正式场合或孩子成年后很少再使用。

5.儿子“儿子”原本是一个关系名词,意义是“父母的男孩子”,一般不用于面称。

但近些年,随着独生子女的大量涌现,“儿子”的词义发展了,增添了新的义项,常常被青年父母用作对儿子的面称。

根据笔者的调查,这种称呼主要有两种人使用:一种是孩子的父母,如:“儿子,给爸爸唱个歌。

”另一种是与孩子父母同辈的亲属,朋友或同事。

如:“儿子,让大爷抱抱。

”“儿子,阿姨给糖吃。

”一般说来,“儿子”多用于称呼小学或学龄前男孩,对上了中学以后的男孩大多使用名字面称。

与“儿子”相应的“女儿”一词很少在面称中使用。

口语色彩比较浓厚的“闺女”倒见于面称,但多为一些文化程度较低的老年人使用。

对于女儿,年轻父母常常称“我们孩子”或孩子的名字。

笔者注意到不少独生子女的父母,特别是母亲,在使用“儿子”作面称时常常带了一种炫耀、骄傲、自豪的感情。

这或许多少反映了古老的以男儿为荣、重男轻女思想遗留给了新一代年青父母。

6.昵称昵称,是用来表示亲热、爱昵感情的一种称谓形式。

昵称的亲昵色彩,有较明显的,也有较隐蔽的。

使用范围也有不同,有的只限于父母使用,有的只在家庭内部使用,因此,昵称也有广义、狭义之分。

广义的昵称包括那些亲昵色彩不十分明显的称呼,如上文列举的五种父母对子女的称呼。

狭义的昵称往往是父母独用的、不固定的、临时的称谓。

如:“宝贝儿”、“宝宝”、“心肝儿”、“乖乖”、“小坏蛋儿”等。

这些昵称一般只用于学龄前儿童或小学生,具有非正式的特点。

在正式社交场合还是使用孩子的学名。

(二)从儿称“从儿称”就是降低自己的辈分以孩子的辈分去称呼,通常是称呼同辈或长辈的姻亲亲属。

扩大使用范围后也有对血亲亲属使用从儿称的。

下面分别说明。

1.儿媳对公婆、女婿对岳父母的称呼在天津,儿媳对公婆、女婿对岳父母的称呼有两种。

一种是以自己的辈分去称呼,面称为“爸”“妈”,背称为“我们婆婆”、“我们公公”、“我丈人”、“我岳母”。

另一种是从儿称,即以孩子的辈分去称呼,但面称中较少见,多见于背称,“我们爷爷(奶奶)”“孩儿姥姥(姥爷)”等。

2.丈夫、妻子对对方兄弟姐妹的称呼丈夫或妻子与对方兄弟姐妹的关系,在书面语里分别用“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来表示,但这些词语绝不出现在面称中。

通常是第三者在论及他们的关系或向第三者提及时用这些书面语和背称。

如:“她小姑子46人不错。

”“他们小姨子挺能干的。

”“我们大伯子出国了。

”在面称中,没有孩子或孩子不在场时,对对方的哥、姐随从丈夫或妻子,用“哥”“姐”称呼,对弟、妹以名字称呼即可。

有了孩子以后,特别是孩子在场时,很多天津人在面称中使用从儿称,如:“姑姑,给我们拿张纸。

”“老伯,抱抱孩子,”甚至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使用从儿称。

例如,姐姐称弟弟:“大舅,盛汤。

”“老舅,把电视拧大点声。

”根据调查情况估计,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在背称中使用从儿称,女性使用时一般加“我们”,男性使用时一般加“孩子(儿)”,如:“我们老姑”,“孩子大舅”,“我们奶奶”等。

女性背称配偶的亲属时加“我们”,如:“我们奶奶身体不好。

”而背称自己的亲属时不用“我们”,如:“这衣服是姥姥做的。

”因此,“我们”可以看作是“我们那位(那口子)”或“我们孩子的”简称。

女性比男性更多使用从儿称。

3.亲家之间的称呼亲家之间一般来往不多,在儿女没有孩子时,他们往往面称“亲家”“亲家母”;待儿女有了孩子后,他们便采用从儿称,无论是面称还是背称。

如:两个亲家母一见面:“奶奶身体好呵?”“好,好,姥姥也好吧?”……“姥姥慢走。

”“奶奶回见。

”从儿称的使用心理是:(1)儿媳妇对公婆叫“爸妈”不好开口,女婿对岳父母叫“爸妈”虽然比儿媳妇的情况好些,但从儿称可以抬高辈分,表示对老年人的尊敬,因此,多采用从儿称。

一般说来,婆媳关系不好处,婿岳关系比较好处,这跟是否使用从儿称也有一定关系。

(2)不少人认为当着孩子的面叫“哥、姐”或弟、妹的名字,对孩子影响不好。

有的小孩儿分不清辈分,有的小孩调皮,跟着父母叫“哥、姐”或姑、伯、姨、舅的名字,这对被称呼的人来说显得不够礼貌,不利于教育、影响孩子尊敬长辈。

(3)婆媳、婿岳关系都没有血缘因素,而孙子、孙女与爷爷、奶奶,外孙、外孙女与姥姥、姥爷却有血缘关系,因此,儿媳、女婿采用从儿称仿佛自己也与他们有了血缘关系一样,显得感情亲近,有利于处好家庭关系。

老年人渴望被尊重,往往有攀大辈儿心理,喜欢被称作“爷爷、奶奶。

”这也迎合了他们的心理需求。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总结出从儿称的使用特点和条件:(1)孩子在场是个重要条件,有孩子是个前提条件;(2)背称中使用比面称中使用更为普遍;背称时常加“我们”或“孩儿”作修饰语;(3)从儿称的使用表明,辈分和血缘观念在汉族人称谓思想中占重要地位。

(三)对姻亲关系使用血亲称谓的现象青年男女在谈恋爱期间常被对方的弟、妹面称为“哥”“姐”,如:“大哥”“王姐”等,表示礼貌、尊敬之意,一俟他们结婚后即改口叫“嫂子”“姐夫”。

但也有少数天津人仍旧称嫂子为“姐”,称姐夫为“哥”。

他们觉得这样称呼显得亲近,缩短了彼此之间的感情距离。

这样使用的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家里没有姐姐或哥哥,特别是家里只有女孩的,更喜欢称姐夫为“哥”,认为这样称呼显得亲;另一种是叫习惯了,改不了口,就不改了。

但是,多数天津人不这样称呼,特别是家里不止一个哥、姐时容易造成表义不清。

有的嫂子、姐夫不乐意被叫作“哥”“姐”,觉得不叫“嫂子”“姐夫”就好象自己的身份没有得到正式承认一样。

天津人同多数北方人一样,比较恪守自己的习惯,不愿接受外来影响,倾向于同传统称呼保持一致,而在北京,这种现象就比较多。

(四)祖、孙辈的对称祖辈与孙辈的对称在天津也表现出一些地方特点。

下面分别加以说明。

471.祖辈对孙辈的称呼祖辈面称孙辈时,一般随孩子的父母称他们的姓名、小名或昵称。

背称时比较特殊,除了可以同面称外,还有一对专称,即对孙子孙女称“红眼儿”(个别还有叫“黑眼儿”的),对外孙、外孙女称“白眼儿”。

面称中也有使用的,如:“白眼儿,过来。

”但比较少。

过去,天津人认为,外孙、外孙女是外姓人,所谓“姥姥家的狗,吃饱就走”,沾不上光,传不了代,是个疼他白疼的“白眼儿狼”,简称“白眼儿”。

孙子、孙女是自家的骨肉,是传宗接代、续香火的,相对于“白眼儿”命名为“红眼儿”。

“红”在汉人习惯里是一个表示吉利、喜庆的字眼儿,反映出人们重父系,重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

这一俗称流传至今,在天津市,特别是文化程度比较低的老一代天津人中还有广大市场。

但是,今天词义已经发生了变化,“白眼儿”“红眼儿”只是用来标明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的身份,如: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不明其关系的人总爱问一句:“白眼儿呀红眼儿?”不再具有褒贬的附加义。

在面称时有时代替了名字,但更多的时候用于背称。

值得注意的是,被称呼者通常是小学生或学龄前儿童,不对成年人使用,称呼者往往年纪比较大,而且文化程度比较低。

2.孙辈对祖辈的称呼一般来说,孙辈对祖辈的称呼,同北方其他地方一样,沿袭了传统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但近些年,随着独生子女的大量涌现,天津市有很多幼儿对外祖父母面称为“姥姥、爷爷”或“奶奶、爷爷”,“姥爷”被叫得少了。

通过对南开区红花幼儿园、天津拖拉机厂幼儿园及和平区第一保育院50名3—6岁儿童的调查,发现以“爷爷、奶奶”或“姥姥、爷爷”面称外祖父母的家庭有以下几种情况:(1)爷爷、奶奶不在本地,不能经常见面,身边只有姥姥、姥爷的;(2)爷爷、奶奶已经去世或其他情况没有爷爷或奶奶,只有姥姥、姥爷的;(3)从小跟着姥姥、姥爷长大,随着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一起叫“爷爷、奶奶”的;(4)招女婿或独生女的家庭;(5)有孙女没有孙子,但有外孙子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