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夏·约翰逊:海德格尔之时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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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夏·约翰逊:海德格尔之时间性时间:2003-6-23 22:55:40 来源:海德格尔-中华书局-2002 阅读1026次帕特里夏·奥坦博德·约翰逊著/林丹译摘自[美]帕特里夏·奥坦博德·约翰逊/著《海德格尔》第三章,中华书局,2002年3月第一版)在《存在与时间》的第二篇中,海德格尔提出把牵挂的存在论意义展现为时间性。
他表明,缘在的存在最好被理解为时间性。
在阅读海德格尔的时候,时间性不应从表示年月顺序的时间意义上来理解,而应理解为缘在的生成之运动。
这意味着我们总是朝向未来而动的。
在此过程中,我们成为我们之所是,我们出现在我们自身面前。
缘在的根本的时间性向我们显示了我们的有限性。
海德格尔认为,《存在与时间》的第一篇所作的缘在分析只是建立在对缘在的部分“占有”的基础上。
把牵挂解释为缘在的存在结构,只是一个初步的描述。
分析的第一部分首先集中于缘在的日常性,以及缘在的诸如特定的处身情况或情绪这方面。
剩下的任务是,将缘在理解为一个整体,理解为本真的缘在。
海德格尔对缘在进一步描述,将在缘在的本真整体性中展开缘在。
海德格尔聚焦于死亡,以便在缘在的整体性中理解缘在;他聚焦于良知,以便理解缘在的本真性。
死亡海德格尔说,死亡限制并决定着缘在的可能性。
如果缘在要在它的整体性中被理解,就必须包括死亡。
如果我们要理解我们自身,我们就必须理解我们的必死性。
但只要缘在存在,死亡就还是在它之外或超出于它的。
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为我们自身谋划着可能性。
尽管我们意识到我们是终有一死的,或至少随着年岁渐长而逐渐意识到它,但我们还是在继续思考着我们的未来。
我们计划着今天下午将干什么,计划着明天、下一周、明年将干什么。
如海德格尔所指出的,我们总是先于我们自身。
如果海德格尔的分析要继续下去,就必须有一种方式让缘在可以去把握它的死亡。
一种可能性是,缘在能够体会他人的死亡。
确实,通过观察另一个人的死亡,能明白许多东西。
当我们看着另一个人死去,我们察觉得从一种存在到另一种存在的变迁。
在海德格尔的语言中,我们能察觉到一个存在者从一缘在变为一个现成的存在者。
但我们决不能体验他人的死亡。
海德格尔强调,缘在是我们中的每一个。
缘在分析是那种我们能够且必须每一位都自己亲自去做的事情。
如果缘在要在它的整体性中被把握和考察,我们就必须各自都能把握我们本己的死亡。
海德格尔相信,我们能做到这些。
他并不是说我们各自能知道我们死亡的时间和本质,但我们能够并且确实是作为“向死而在”生存着。
我们理解我们的必死性。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死亡通常被遮蔽了。
当代人关于死亡的做法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几乎不说某人死了,相反,我们说某人“走了”,或者指出这个人已去了某个地方,诸如“上天了”,或与上帝,或与先于他们死去的某人在一起。
我们还要人,甚至是那些我们知道即将死去的人,相信也还能活很长的时间。
海德格尔说,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正如我们消融在“人们”之中,我们也在逃避死亡。
但正是这种逃避显露出我们对于死亡的理解,即死亡是必然的,又是不确定的。
我们知道我们必将死去,又知道何时将死是不确定的,还知道我们将单独地死去。
海德格尔写道:“死,作为缘在的终结,是缘在最本己的可能性,它是无所关联的、确知的,而作为其本身不确定的可能性则是不可逾越的。
”(《存》258-259)海德格尔指出,即使我们建立了帮助我们遮蔽和逃避死亡的社会结构,我们也显露出对我们终有一死的深刻理解。
如果我们把死亡作为我们最本己的可能性接受下来,死亡就能帮助我们把我们自身理解为一个整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忧虑死亡而绝望,也不意味着我们应加速去实现死亡,就像我们可以加速实现那些我们为自身谋划的可能性似的。
如果我们向着死亡而先行着,我们就本真地面对着我们自身。
海德格尔说,这样,我们的生活就是带着“向死的自由”(《存》266)的生活。
这种自由并不能把我们从有限性和必死性中释放出来。
我们知晓我们已丧失在“人们”之中,我们也能找寻我们自身。
这种自由有时也能在那些人当中出现,他们经常有过临死的体验,或者他们曾被别人的死亡所深深地触动。
既然他们承认他们本己的必死性,他们就自由地享受当前,因而能尝试那些他们先前从未尝试过的事物。
他们自有主张,而先前他们由于被他人的想法所缠惑而彷徨无主。
我们说,他们接受了死亡。
但这种接受,并没有使他们带上病态或抑郁。
由于死亡,每一个瞬间都变得珍贵,每一个决定都在它本身适当的意义中来看待。
海德格尔说,在这种自由中,缘在能够听到良知的呼唤。
良知根据海德格尔的观点,良知是关于我们有限的、道德的生存的觉悟意识。
他说,当我们消融于“人们”之中时,我们只听无休无止的闲谈和整平性的饶舌,我们未能听见的正是我们自己。
良知的呼唤打破了这种喧嚷。
它不参与闲谈和整平性的饶舌,我们未能听见的正是我们自己。
良知的呼唤打破了这种喧嚷。
它不参与闲谈,而只是默默地要求我们面对“我们是谁”。
海德格尔说,它把我们唤上前来,唤到我们的可能性上去(《存》274)。
良知的呼唤,不应该被理解为从超越于缘在或在缘在之外的某种力量而来。
海德格尔不希望此呼唤被理解为上帝,或任何超越人类有限性的呼唤。
他写道:良知把自身公开为牵挂的呼唤:呼唤者即是在被抛状态为其能在而畏惧的缘在;被召唤者是同一个缘在,是向其最本己的能在被唤起的缘在。
缘在沉沦于“人们”之中,而它被此呼唤从沉沦中召唤出来了。
(《存》277)良知呼唤我们真实地面对我们自身。
海德格尔说,良知的声音向我们说出了我们的罪责。
海德格尔又一次使用了有时可能产生误导的富有宗教(尤其是基督教)含义的语词。
“罪责”在这里不应该被理解为任何特定的道德错误。
良知的呼唤并不是说我们有罪责,而是因为我们老是吃快餐,因为我们伤害了他人。
我们的罪责是我们的不完善性。
我们之所以有罪责,是因为我们拒绝承认我们本己的有限性。
我们可能拒绝良知的呼唤,并处于非本真之中。
这意味着我们逗留在“人们”之中,躲避我们终有一死的现实,抑或我们可能响应良知的呼唤而变得本真起来。
海德格尔把响应良知的呼唤称作“决断”(Entschlossenheit)。
他说,这是缘在的展开状态的一种独特的方式。
在对于良知的呼唤的响应中,缘在决定真实地面对它自身。
这意味着以这样一种方式生活着,即去展开事物、他人和缘在自身,而又仍然承认缘在的根本的有限性。
时间性与有限性在考察了死亡和良知后,海德格尔回到他在《存在与时间》第二篇开始时的关注点。
他展开一种描述,使我们能在缘在的整体性中把握缘在。
在第一篇的终结部分,牵挂已接近于提供出这种统一性。
在那里,海德格尔把牵挂定义为“先于自身的——已经在(一个世界)中的——作为倚于(世内遭遇的存在者)的存在”(《存》326)对于死亡和良知的考察导向了决断。
海德格尔指出,决断向我们显示了“在已在的过程中显现的将来的这种统一性”(《存》326)这两个概念都是以一种关系结构来定义的,这种结构展示了可以一般地理解为将来、过去和现在的东西。
海德格尔说,牵挂中显然具有的、又在决断中被展开的统一性,应最为恰当地被理解为时间性。
牵挂与决断,都显示了缘在的作为三相时间性的基本结构。
尽管海德格尔的分析包含了具有哲学上的复杂结构,但是他的描述在某个层面来说是很容易理解的。
成为一个人就是由朝向将来所引导,总是在成为他自己。
然而,在进入将来的运动中,我们的过去总是伴随着我们。
这个过去既是我们个人的过去,又是那个帮助我们形成我们前理解的历史的过去。
在这个成为我们之已是的过程中,我们存在于当前。
我们向着我们自身和他人展开我们自身,我们在事物与我们当前的、处境的关系中展开事物。
这样的整个过程就是时间性。
由此,缘在的当前,以及所有展开的意义总是有限的。
它是不完全的,是处于形成的过程中的。
然而,海德格尔对简单地使用将来、现在和过去的语言有所犹豫。
这些术语带有许多前设,他力图让我们克服它们,并超越它们而思考。
在阐述时间性概念时,海德格尔提出了他所称的时间性的“出(神)态”(ecstases,《存》329)。
这种表达时间性的方式是在1926年形成的,稍早于《存在与时间》发行版的定稿时间。
海德格尔之所以选择这个术语,是因为要使生存与时间性的联系更为明显,并强调时间性的过程本质。
我们有以一系列的空间点来理解时间的倾向,而海德格尔提出的对于时间性的理解,能帮助我们从我们经历的体验的角度来理解我们的有限性。
海德格尔以他在大学学习的早期阶段为例来说明,他现在对于时间性的理解与他早些时候的理解是多么的不同。
他指出,站在牛顿物理学的立场上是不可能理解量子物理学的。
只有当一个人进入了量子物理学的概念体系之中,才有可能对两种物理学都作出恰当的理解。
这就是说,海德格尔所表述的时间性观念比其他时间性观念是更为根本性的。
海德格尔称他所描述的时间性类型为“原发时间”。
如果我们把时间性理解为出(神)态的,我们就能对我们理解时间的所有方式都有一个更好的理解。
海德格尔选择“出(神)态”这个术语,意在指出我们的生存方式总是出离于自身。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首先是某种实体或自我,然后走出它自身。
然而,它意味着我们的生存总是有一个指向。
我们总是在定向,在朝向我们的可能性,朝向作为我们生存之一部分的过去,朝向我们生存的世界中的存在者。
尽管这些时刻被区别开来,它们还是构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这就是时间性。
似乎海德格尔已经以某些方式完成了他的分析。
他开始着手于他的关切点,即如何追问存在的意义问题。
现在已经很明显,这个问题只能在缘在的时间性结构中被提出。
然而,海德格尔仍很强调日常状态的重要性,他说:我们必须使日常状态在其时间性的意义上绽露出来,从而使时间性所包括的问题得以暴露,并且使准备性分析似乎带有的那种“自明性”完全消失。
(《存》332)海德格尔的分析回到了《存在与时间》开始时所分析的日常状态。
时间性与日常状态海德格尔回到了理解、处身情境、沉沦和言谈。
他指出,这些缘在的日常性结构中的每一个,都给予某种出(神)态以优先性。
理解使缘在指向它的可能性。
在理解中,我们确认我们的焦点在于将来,在于生成;处身情境展开了缘在的指向,使它朝向过去,朝向我们之已是;沉沦使缘在的指向展开于当前。
海德格尔提出一些例子表明,当每一个缘在的日常性结构都展示了一种原初的出(神)态时,我们还在每一个缘在的日常性结构中碰上了时间性的整体问题。
海德格尔力图证明,在缘在的日常结构中的每一方面,时间性的统一性都是明显的。
他关于沉沦的讨论,对理解他的分析是特别由帮助的。
海德格尔用“沉沦”这一术语来描述缘在在“人们”的肤浅性中的粘缚。
在《存在与时间》的第一部分中,他用闲谈、好奇、两可来说明缘在的这个方面。
当他回到缘在的日常状态的这个方面时,他集中论述好奇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