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杰 -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华东师大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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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四年记
“……西洋的导师制(Hierophant system)起源于
十九世纪的牛津大学,民国之后,东渐来华,洋为中用。

这段掌故,凡读过《围城》的都不会陌生。

方鸿渐说:“导
师制有什么专家,牛津或剑桥的任何学生不知道得更清楚
么?”准此,谈起中文系的导师制,我便也大摆资格,转
上这几页“我在华师大的时候”。

然而扪心自问,我又得
了多少中文系诸师的三昧真传呢?……”
师门四年记
我在华师大中文系念本科的时候,先后受教于两位导师。

就我们99级文科基地班而言,本科头两年,系里按学号顺序给每五名学生配一位前期导师指导读书,到了大三,再按学生个人的学术兴趣重新分配导师指导学年乃至毕业论文的写作。

前期导师制在当时是基地班的一大特色。

于我个人,本科阶段最感激不尽的便是这两位导师。

他们的学术成就和治学精神,不是稍及门墙的我所能备述的;他们对我的栽培,好雨春风,也绝非笔墨所能尽道。

这里先就记忆所及,将一些或浓或淡,或续或断的雨丝风片,缀成一篇小小的纪念。

一、震川后人?
我的前期导师是归青教授。

乍听名字,我没记起写《项脊轩志》的归有光,倒先想到“神拳无敌”归辛树……归青师是复旦王运熙先生的硕士,研究魏晋文学。

个子不高,戴着眼镜,古雅、宽厚的白面书生,想来一定是归有光的后人。

可直到最后一次导师活动,我都没来得及问他与震川先生的渊源。

老师家在浦东,每次导师活动总安排在他来校上课之后,大多是晚上。

上完一天的课,再进行两个小时的导师活动,然后回浦东,劳累程度可想而知。

可先生对我们十分负责,两年间两周一次的导师活动,几乎没有间断。

先生最初让我们读贺麟《文化与人生》里谈读书方法的文章,同时给我们开了一张囊括古今中外文学名著的基本阅读书目,以便我们按图索骥,扩大阅读面。

接下来就是引领我们通读《老子》、选读《文心雕龙》。

经典导读的形式主要是先
推荐几种比较好的注本和研究性著作让我们平时读,像读《老子》,先生推荐的是陈鼓应的《老子注译及评介》和《老庄新论》,读《文心雕龙》则用周振甫的《文心雕龙注释》和王运熙的《文心雕龙探索》。

又因为和我们刚认识,不甚了解各人的底子,先生更希望在他的辅导和鉴别之下,学生选择适合自己阅读的注本和论著,力求实实在在读懂读通。

导师活动时即侧重交流读书心得。

我很庆幸学到了读书方法之外,自己的兴趣和导师的专业对口,故而由点及面,在古典文学上着实花了一番功夫,打了一点基础。

下面则是我从脑海里钩稽出的先生语录,选登两则:
我曾问先生研究学术意义何在,先生答:“求真就是意义。


——现在的我只能说理解这个回答,却并不同意。

又有一次,先生感喟道:“不知是不是人老了,情感变得脆弱了,现在看到电视里动人的场面,常常禁不住流下泪来。


——那时只感到先生是个富于情感的人,可近来我也时常生出同样的感慨。

说到底是所历人事既多,也就更懂得了同情二字。

二、一度“宗谭”
我曾一度“宗谭”,不过所宗并非“伶界大王”谭鑫培,而是研究中国古代小说戏曲理论的谭帆教授。

到了大三,该选学年论文的写作方向了。

我向系里报了魏晋文学、唐宋文学和中国古代文论三个方向备选。

最后幸得谭老师接纳,投入他的门下。

那时先生正给我们开“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的课,我对戏曲曲艺也十分爱好,所以和先生总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而聆听先生漫谈的乐趣更在于从中领略先生的才、学、识。

没过多久,因我本科前两年的专业成绩比较突出,系里给我个机会提前一年毕业直升本系硕士,但专业得转到古文字。

我便向谭老师征求意见。

先生说:“好啊!先学三年小学,打好了根基回来再搞古代文学。

”我是只要和“古代中国”有关的都愿意学,先生既同意,我便转而研究古文字去了。

本科阶段的学年和毕业论文,也都跟随硕士生导师、我的恩师刘志基教授(回忆刘老师,可以单独写一部《师门六年记》了)提前做了与古文字相关的题目。

可等到念完研究古文字的硕士,我仍感意犹未尽,又去念了博士,离中古文学和古代文论竟是越来越远了。

犹有可忆的是,念硕士那会儿要修一些跨专业的选修课,我便报了谭师教授的“中国俗文学史专题”。

最后写了一篇关于苏州弹词弹唱的小文章作为课程作业呈给先生。

刚才又从电脑里翻出这篇旧稿,重读一过。

自笑当时幼稚浅薄之余,
对其中的某些论断却仍颇自信。

这篇小文或可作为一度“宗谭”的菲薄汇报吧。

西洋的导师制(Hierophant system)起源于十九世纪的牛津大学,民国之后,东渐来华,洋为中用。

这段掌故,凡读过《围城》的都不会陌生。

方鸿渐说:“导师制有什么专家,牛津或剑桥的任何学生不知道得更清楚么?”准此,谈起中文系的导师制,我便也大摆资格,转上这几页“我在华师大的时候”。

然而扪心自问,我又得了多少中文系诸师的三昧真传呢?
前人回忆师友的集子也略读过几种,比如宋代李廌的《师友谈记》、钱穆的《师友杂忆》、张中行的《负暄琐话》。

及至下笔回忆起自己的导师来,却才真正体会到了临纸如晤的亲切和弟子不肖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