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李贽和公安派
- 格式:doc
- 大小:37.50 KB
- 文档页数:6
第二节李贽和公安派、竟陵派一、李贽李贽(1527—1602),字宏甫,号卓吾。
福建晋江人。
是明代晚期卓越的思想家。
嘉靖三十一年(1552)举人,他继承泰州学派王艮、何心隐的进步思想,公开以“异端”自居。
万历三十(1602)年,因“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被迫害至死。
他的主要著作有《焚书》、《续焚书》、《藏书》、《李氏文集》等30种。
李贽是一个极具叛逆性和战斗性的思想家,他虽然不以文学著名,但他提出的“童心说”,在思想领域和文学领域刮起了一股反对假道学、假文学的旋风。
在思想哲学领域,他受王学左派思想的影响,反对占统治地位的程朱理学的虚伪,提出了“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的思想,指出人人生而平等,否定了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鲜明地主张维护“人欲”,认为“存天理,灭人欲”是虚伪的说教,主张男女平等,否定“男人见识尽长,女人见识尽短”的观点。
这些叛逆思想,使他的著作多次遭到焚毁。
李贽的文艺思想正是建立在他的具有性的思想上的,其核心是提倡“真情”,反对“假理”,集中反映在他的《童心说》一文中。
什么是童心呢?即是天真无暇的儿童之心。
“夫童心者,绝假存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故而“夫童心者,真心也”。
李贽所说的童心,也就是“赤子之心”。
他认为,童心,没有一点虚假的成分,最纯洁,最真实,长大以后,由于多读书、识义理,而童心尽失。
这里他指出障碍童心的是“闻见道理”,是针对那些虚伪的礼教和伦理道德及与此相关的传统观念而言的。
“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底;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李贽所谓的童心,正是指人的本性,也即是自然之性。
童心之美,也即是人性之美。
以“童心”为“天下之至文”之源,就是强调作家必须写出摆脱假道学桎梏(固)的人性之美,方是好文章。
李贽从“童心说”出发,认为真正的文学创作,绝不像道学家所说的“代圣贤立言”,更不是进行虚伪的仁义道德的说教,而是人们郁结于胸的情感不得不发的产物,是心中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
《杂说》:“且夫世之真能文者,比其初皆非有意为文也。
其胸中有如许无状可怪之事,其喉间有如许欲吐而不敢吐之物,其口头又时时有许多欲语而莫可所以告语之处,蓄极积久,势不能遏。
一旦见景生情,触目兴叹;夺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垒块;诉心中之不平,感数奇于千载。
这种自然流露,绝非矫揉造作,虚伪雕琢。
基于此,他坚决反对复古摹拟之作,认为并非古人的一切都好,今人的一定就不好。
他认为:诗何必古选,文何必秦汉。
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边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记》,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大贤言圣之道,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
李贽的主张,有力地驳斥了当时盛行于文坛的复古主义思潮。
与“童心说”相适应,李贽在艺术上提出了“化工”的境界。
“化工”即具有传神之美。
《杂说》:“《拜月》、《西厢》化工也;《琵琶》画工也。
夫所谓画工者,以其能天地之化工,而其孰知天地之无工乎?”画工,即人工;化工,即天工,就是纯真自然,浑然天成的境界。
他情调的“化工”造物的美学观,是和其写自然真情的思想密切相关的。
二、公安派晚明浪漫思潮的兴起,一是对拟古派诗文的反对;二是受浪漫哲学的间接影响。
王阳明一派的心学,就是提倡个人良知的自由,所谓“夫学贵得之心,求之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
”这种独立自由的浪漫精神,便是文艺革新的动机。
王阳明死后,王学左派更能够发挥这种浪漫精神,从王龙溪、王近溪到何心隐、李贽,就是如此。
他们的叛逆为当时的社会所不容,所以受到致命的打击。
公安三袁是李贽的朋友,也是他的学生,他们的文学思想是在李贽“童心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也是对李贽思想的进一步发展。
三袁是三兄弟,他们是:袁宗道(1560—1600),字伯修;袁宏道(1568—1610),字中郎;袁中道(1570—1623),字小修。
他们是湖北公安人。
老大起到了先导作用,老二袁宏道为主将,在文学批评、创作方面的贡献最大。
他们的文学观点主要有:1、文学是进化的。
“变”,是公安派文学批评的一个重要论点。
他们认为,时代在变化,人事、物态、语言都在变化,文学创作也得相应而变,每个时代都有新变的文学,各有其特色与成就;创作和批评都要明了这种时代的特性,才不违反文学进化的原理。
他们提出“代有升降”,“法不相沿”,文章要通变与创新,要“各极其变,各穷其趣”,反对复古倒退,墨守成规。
2、反对摹拟。
袁宏道在《雪涛阁集序》中说:近代文人,始为复古之说以胜之。
夫复古是已,然至以剿袭为复古,句比字拟,务为牵合,弃目前之景,摘腐滥之辞;有才者诎(区)于法,而不敢自伸其才,无才者拾一耳浮泛之语,帮凑成诗。
智者牵于习,而愚者乐其易,一唱亿和,优人趋从,共谈雅道。
吁!诗至此,抑可羞哉!他们认为,前后七子,倡复古以反对台阁提的空洞无物,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若只是以抄袭剽窃为复古,劝人不读秦汉以后之文,不读天宝以后的诗,文坛上就只有假古董了,自然会走到“一唱亿和”的境地。
3、独抒性灵,不拘格套。
袁宏道《叙小修诗》说:“大都独抒性灵,不拘格套,非从自己胸臆中流出,不肯小笔。
有时性与境会,顷刻千言,如水东至,令人夺魂”。
性灵,相当于性情与感情。
这一概念,最早见于南北朝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篇》、庾信《赵国公集序》,明中期以来王世懋、屠隆文论中也有出现。
到公安派,更赋予了时代的新意。
格套,就是文章形式反面的凝固框子、清规戒律。
他们认为拟古的人,处处有一个偶像存在,只有古人,没有自己,只想一章一句与古人神似,绝非从自己的性情中流出,就没有了自己的独创精神和个性,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们提出“独抒性灵”,就是文学要抒发个人的情感,是言志的,而不是载道的,是表现个人的,而不是无病呻吟的。
“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自然就不会与他人雷同。
文章发人所不能发,才会写出好文章。
他们的性灵情感之说,也有消极因素。
他们不满现实,又在某种程度上与世沉浮或消极逃避;他们放浪不羁,蔑视礼教,追求个性自由,却时而放弃社会责任感,沾染市民的庸俗情趣,或追求士大夫的闲情逸趣。
4、文学作品不能没有内容。
公安派所指的思想内容,并不是圣人的人伦大道,是指有血肉,有情感,有思想,内容充实的文章。
他们反对前后七子有文无质、没有思想内容的假古董。
他们不反对有质的文,而是反对无质的文。
无质的文,是丑脸涂脂粉,愈涂愈丑;若是美女,再加以脂粉,就更加美丽妩媚了。
5、重视小说戏曲的文学价值古代,文学上一直把经史古文视为正统,诗词视为小道,小说、戏曲更是被轻视的,不入文学之林。
不仅汉唐如此,即使宋、元已有小说、戏曲兴起、繁荣,人们的观念也没有大的改变。
直到李贽、三袁兄弟出来,才打破了这种传统的不合理的观念。
袁氏兄弟认为,《金瓶梅》、《水浒传》比拟古之作,高明得多,可与国风相比,流传后世。
可见,金圣叹把《水浒》、《西厢》列为才子书,不过拾人牙慧而已。
公安派虽然在革新文学风气上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其创作实践取得的成就并不大。
他们提倡“独抒性灵”,重视抒写性灵,从内心世界寻找文学的题材和内容,搞错了源头,结果只能是作品思想的贫弱和题材的狭窄。
三、竟陵派和公安派同时稍后的,有反对复古主义的竟陵派。
其代表人物是钟惺(1572—1624),字伯敬,号退谷。
谭元春(1586—1637),字友夏。
他们都是湖北竟陵人(天门)。
竟陵派赞成公安派反对复古主义的主张,赞成“独抒性灵,不拘格套”,但他们认为公安派存在不重视学习前人经验,不注意遵守基本法则的片面性,其结果不免信手信口,粗制滥造,流于俚易肤浅。
为了矫正这种弊病,竟陵派提出要以古人为归,读书学古,力求深厚。
钟惺说:“诗至于厚,而无余事矣。
然从古未有无灵心而能为诗者。
厚出于灵,而灵者不即能厚……然必保此灵心,方可读书养气,以求其厚。
”他们认为,古人因抒写性灵,才写出被人们称道的“真诗”,但有性灵不一定能够把诗写得“厚”,怎么样才能避免肤浅呢?就是要在保持“灵心”的同时,要读书养气,向古书学习,增加自身的修养。
为了和前、后七子划清界限,竟陵派强调学古,主要是学习古人的精神。
钟惺:“真诗者,精神所为也。
察其幽情单绪;孤行静寄于喧杂之中;而乃以其虚怀定力,独往冥游于寥廓之外。
如访者之几于一逢,求者之幸于一获,入者之欣于一至。
”谭元春:“夫人有孤怀,有孤诣,其名必孤行于古今之间,不肯遍满寥廓;而世有一二赏心之人,独为之咨嗟彷徨者,此诗品也。
”他们要学习古人的精神,就是学习古人的“幽情单绪”、“独往冥游”、“孤怀”、“孤诣”、“孤行”,即一种孤寂幽微、落落寡合的情绪,既不为当时人所知,亦难为后世人所理解,唯一二人偶尔发现,“独为之咨嗟彷徨”,具备了这种精神的诗,就是竟陵派追求的真诗。
在语言上,竟陵派反对平熟通达,欣赏奇峭险僻,主张以奇峭险僻之语发孤寂幽微之思。
因此,用“幽深孤峭”概括竟陵派的艺术风格是恰当的。
他们乞灵于古人,从古诗中寻找写作的灵感,结果也落入了形式主义的泥沼。
四、晚明小品文及爱国复社作家1、在公安派、竟陵派掀起的文学运动的影响下,在晚明出现了一种新兴的散文,即那些清新流丽的小品文。
虽然两派的创作没有多大成就,但晚明的小品文,则真正实践了“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文学理论。
这些小品文,不是代圣人立言的大文章,而是不讲义理,不讲形式,上至宇宙,下至苍蝇,游山玩水,说理抒情,随笔直书,随心所欲,毫无滞碍的文章。
代表作家有:袁宏道、谭元春、刘侗(同人)、王思任、张岱等。
2、复社作家明末阶级矛盾异常尖锐,统治阶级内部也是如此。
以张溥、张采为代表的复社作家和阉党进行了不屈的斗争。
清军入关后,复社作家大部分壮烈牺牲。
张溥也主张复古,但他的复古和前后七子不同,他主张的复古是“古为今用”,学古为现实服务。
代表作是《五人墓碑记》。
除复社作家外,晚明还有几位比较著名的爱国作家。
如陈子龙、夏完淳、瞿式耜、张煌言等。
陈子龙赞同七子的复古主张,反对公安、竟陵的文学思想,但他和七子的盲目复古不同,他是站在现实政治的观点上复古,他所处的时代已经不允许他脱离现实,完全去摹仿古人了。
夏完淳是一个少年作家,是一个少年爱国英雄。
他的一部分作品受拟古主义的影响,内容比较单薄。
明亡以后,他抒写国破家亡的悲痛的诗文,一洗模拟面貌,具有悲壮淋漓的独特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