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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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秋色
李远航
十月三十日是公休日,农工中央组织参加十二大的代表游览香山。

我们几个南方人结成一伙,邀请“老北京”老胡当响导,兴冲冲地出发了。

从西郊宾馆去香山公园,四十多分钟便到了。

一下车,老胡说:“往北是上`碧云寺',诸位或许去过。

”有几个人点了点头。

“再就是乘缆车直上山顶香炉峰,倒也简捷。

不过我以为,要登山观景,就得一步步地爬,一寸寸地看。

特别是当喘吁吁的爬不动了时,抱定一颗树,回顾来路的路转峰回,瞻望前面的危崖高阁,才有那么一股登山的韵味。

骑着电驴子上山,是有点不伦不类的。

”大家深以为然,于是胡君便领我们往西南方向走。

走不几步,便到了静翠湖边。

这湖实在太小,太平凡了,然而那么多游人在此留连,我们起先不解。

后来,设身处地地替北方人想了一会,也就明白了:北方的原野,是一个个绿色的方框———四面防护林绕着一片青青的麦地———千里一色,看久了不免单调。

而城市呢?不过是一个个硕大的蜂巢罢了。

难得有这么一个绿柳镶边,状如碧玉的风水宝地,难得有这么一片风动涟漪、波光粼粼的风光,更难得看到水鸟飞落湖面时溅起的盎然生趣……
离开静翠湖上山,满眼都是大树,都是些千百年的古松古柏。

我看了一棵树上挂着的牌子:编号八千二百零五,树龄四百年。

置身于这些威严肃穆、苍老遒劲的长者之间,人们自然地产生一种景仰之情,不敢喧哗,小心翼翼地走着。

我抬头细看:有的树经过雷击,断臂犹存;有的树在承受长期的雪压冰凌之后扭曲成各种奇形怪状。

但从整体上看,一棵棵依然傲岸挺拔,枝叶盎然,生机勃勃,很能引人联想,给人启迪。

它似乎告诉人们:生命长途中一些暂时的苦难甚至折磨,原也是可以不当回事的。

再上山就到香山寺了。

香山寺大概是明、清皇朝避暑或进香拜佛之地,它座落在一个大山谷中,气势十分雄伟,像南京中山陵一样铺摆着层层石级。

每上一个层次,便是一片殿堂楼阁,那建筑艺术之精巧,令我们这些俗人说不出其中韵味,只知道那里锺聚了几千年中华文化精华,正是举世景仰的东方文明之所在。

上到第三级,到了叫半碑亭的地方,景色突然一变:遍地残砖断壁,满目荒凉。

大家不由一惊。

老胡说:“看看吧!这是当年八国联军的`业绩'。


在荒园径中转了几圈,大家的情绪十分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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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

争论的是远近历史上一些是是非非的问题;共同的感叹是:“贫穷落后就要挨打”那句话,真是千古绝唱。

大家都认为:抓紧建设、振兴国家民族的事再也不能耽误了。

有人说大实话:“前几天黄河小浪底断水,过几天长江三峡截流,半个月之内截断世界十大河流中的两条,谁见过?照这样走下去……”老胡马上把话接过来:“对呀,那就别扯淡耽误时间了,走我们的路吧!”
老胡的话很聪明,一语双关,催促大家上路。

然而老刘不肯走,他抱定一根石柱叫着:“来看呀!好对联。

”大家走近一看,石柱上刻着一条上联:“禅心澹与秋云香。

”果然仙风道骨、高雅非凡,只可惜对面的石柱已经荡然无存了。

有人提议:劳驾哪位,重新拟个下联吧!不久,老李慢慢吟出:“诗意浓时雁阵迟。

”有人叫绝。

老刘说:“慢,我还有呢!”他吟道:“贼焰嚣然石壁残。

”好一个“贼焰”对“禅心”,善恶相应;这“石壁残”三字,意味深长,又是眼前这半壁残碑的现景,对得真切。

但有人不认账,说:“只怕上下联气氛得协调一下吧!”有人正色道:“无妨。

楹联学上有`拗对'一说,是允许上下联的意思风马牛不相及的。

”僵持了一会,大家不约而同爆然一阵大笑,这笑声,虽然寓意各不相同,但毕竟打破了僵局,推动大家一同上路了。

再走了一段路,蓦地眼前一片红色。

众人愕然。

是半空晚霞吗?不对,此刻不当暮呀!是百里桃林吗?不对,时令不当春呀!是漫天山火吗?也不是,山火给人带来的是惊惶,而眼前那一片殷红,赋予人们的是一派悦目舒心的美和欲诗欲仙的灵感!这时,老胡眉飞色舞地叫着:“看吧!这就是咱北京的`香山红叶'”。

啧啧!这香山红叶,真是妙绝了。

那无涯无际的红彤彤的一片,竟无半点杂色,难道这百十亩山地竟连一棵常青树或者杂色树都没有吗?在南方,在万山碧绿之中,有时一棵红枫像一团火焰突然跃出,照亮了凝重的秋的原野,引发了诗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赞叹。

可那一点红与这一片红如何能够相比?就像一颗最烁亮的星星和那群星灿烂的夜空怎么能够相比?
慢慢地,我们接近这片红色的圣地了。

像为了欢迎我们似的,有的红叶向我们飘来,一片、两片、三四片……它殷红如江滩渔火,轻盈若浅沼芦花,悠闲似长天云彩。

它向我们飘来,飘得潇潇洒洒,飘得悠悠晃晃。

有时一直下沉,正像平常说的快要叶落归根时,又突然向上扬起;有时快要飘到我的身旁,忽地又离开了。

这时,我们这些半百老头,一个个都变成了孩子,欢呼着,跳跃着,都想抓住一两片红叶———这赤红的温馨和幸福的使者,把它带回南方,作为在北国经历了这一段惊奇的见证。

起风了,首先听到的是一阵沙沙声,然后———你见过突然而来的大雪么?比如,你不知道外面下雪了,一打开门,那团团簇簇、浩浩茫茫的雪花扑面而来———眼前正是这般景象,那漫山遍野、遮天盖地地飘着、团团簇簇向你扑来的,可不是淡淡的雪花,而是比雪花感人千百倍的,殷红如血、灼热如火的红叶。

此时,我已经不知所措,那拾几片带回南方的念头早已没有了,因为它们竟如此热情地钻进了我的脖子,填满了我的口袋,又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由一阵狂热而后进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被这阵红色的狂潮推拥着在山岗上漫无目的地奔跑,如醉如狂,手舞足蹈,口里喃喃念着:“啊,北———京!”“啊啊!香山———红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