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顽强偿还苦难

用顽强偿还苦难
——读《借我一生》有感
以前我曾多次疑惑：为何余秋雨先生的文字里总透露这一种沉思般的凝重，盈溢着客
行者般浓浓的哀愁？哪怕仅浅尝一下他那些作品集的名称，如：文化苦旅、霜冷长河、千
年一叹------就能轻易感知到某种酸楚了。

读过《借我一生》，沿循着他那清晰的此生路程，和他一起观察世事百态，聆听众生杂喧，感受人情冷暖，慨叹人性多面。

随他一路走来似
乎也多少理解了他的凝重和哀愁：他的凝重与哀愁，来自于内心的孤独，而他的孤独又源
于在苦难中对自我的执着吧！
关于《借我一生》这本书的文体，很多读者仍就习惯称之为自传，该书就其内容而言
的确属于自传的范畴，但余先生特意在前言中强调“记忆文学”这四个字应该别有用心吧。

若说自传，那该书的核心无疑就是余先生自己了，我想他是不想我们只去关注他一个人的，他是在引导我们去关注生活在他记忆中的那些人（亲人、友人、高人、庸人、小人-------），以及永存记忆中的那些事（家事、国事、得意事、悲苦事-----）。

正是这些人和事填充了
余先生现有的一生。

把这样的一生用文字记录下来，应该是为了“为后代留下生命传承的
记忆”！
阅览过此书的读者，应该也都试着去理解“借我一生”这四个字的含义，而且我发现网上也有相关论述，于是摘引一段，以作参考：
“为什么人生太短？从余秋雨的生平和经历可以看出，有太多的问题要去思考、去处理。

如果再有一生，他还想再深入中东、中亚，去探求几大文明兴衰的原因；如果再有一生，他还想继续读书考证，去仰视历史上伟大文化人格与文化创造------这些问题都太大太多，他一个人一生是完不成了。

“
对于此生现世，绝大多数人是都会有所遗憾的，或许也曾幻想若能再有几生几世会该
多好。

可“借我一生“仿佛并没有这层含义。

那么还是去文章中找寻一下线索吧。

文中明确的告诉过我们，是“父亲“的离去让余先生有了要写这样一部记忆文学的冲动。

”父亲“的遗物中，尤其给了他极大触动的是”父亲“在文革中被关押期间写下的一张张借条。

这些借条是”父亲“写给造反派和革命委员会的。

借钱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事业，而只是为了家人衣食，这是一个有家庭责任敢的中国男人向敌人伸手索要家人温饱。

在第五卷的第三章，余先生有这样几段叙述：
“从爸爸的一叠借条，我想，人生在世，免不了向外界借去，包括自己不喜欢的群落。

一个男人，要把家庭撑持下来极为不易，更是免不了常常要发出索借之声，伸出索借
之手。

仅仅为了我，爸爸让我暂时跟着妈妈借住在家乡，家乡毕竟无法完整的培养一个孩子、他又花出极大的精力，让我借住在上海--------
他向大地索借这儿子的生命支点。

”
在这几段文字中都强调了这个“借”字，尤其强调余先生的一生都是借来的。

余先生
正是想通过本书向我们呈现他借到的这一生吧。

细细想来，又有谁的一生不是借来的，不
需要付出去偿还呢？只不过我们借来的和偿还的各不相同罢了。

余先生借到了什么？又拿
什么偿还的？
余先生借取过快乐，可惜只是童年的短暂时光。

他借取的更多的是苦难，因为在他本
该绚烂绽放的花样年华偏偏逢着了一个苦难的时代——十年文革。

“文革十年”是一个没人愿意仔细诉说的年月。

因为经历过的人多已在无力承受那份狂躁的压抑，不曾经历的人
更无法理解那份热闹的疯狂。

最美的青春搅碎在最混乱的岁月里便产生了最深重的苦难。

老实本分的“父亲”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审查关押了十年，失去了一家之主的支撑，一家
老小的生活除了窘迫就是困顿；“叔叔”，一位志向高远的文艺青年，只因为喜欢《红楼梦》，就被无情批判，勇敢刚烈的他宁肯一鲜血来洗涤污秽，选择了远离来脱离肮脏；“表弟”因为爱上了一位曾经结过婚的小裁缝，饱尝情路艰辛，最终姻缘未成却送上了性
命-------看着这些至纯至朴而又至亲至爱的人或受难或逝去，除了无奈，余先生感受最多的也只剩下悲痛了。

抛却这些无奈和悲痛余先生自己面临的境况也好不了多少。

由于家庭经
济来源几乎断掉，他的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加上“父亲”有“案”在身，自己又“不识
实务”，余先生很正常的成了被边缘化的对象，本该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却被顺利的下
放到农场参加改造。

曾在数冬寒天里第一个跳进冰冷太湖中的芦苇荡里挖泥垒堰、围湖造田，数十斤的担子曾把肩膀磨得血肉模糊，他饱尝了不少年轻人宁愿选择死亡来逃避的极
度艰辛。

然而真正让余先生感到无助的并非肉体的劳累，而是被今天批判、明天清查搅得
虚实不分的混沌世界，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且奋力搅动是非的蝇鼠之徒！
本以为文革结束，一切虚假都会遁形，那些臆造的批判就会销声匿迹，可是蝇鼠之徒
的生命力是如此的旺盛，那些可憎的面孔，那些可恶的声音依旧如梦魇般纠缠不已！面对
着如此磨难，一个人要如何修炼才能做到芒刺在背却若无其事啊！余先生正是用哪个他一
世练就的顽强来偿还从那扭曲时空里借取的种种苦难。

对于饥饿、寒冷，他用可贵的自尊忍受了；对于极度艰辛的农场劳动，他用瘦弱的身
躯扛过了；对于造反派的清查，他用坚守的人性、人道反抗过了。

在种种苦难里，他总是
那样高姿态的顽强的迎击着，丝毫不层屈服过，只因为他要执着的做一个“真实”的”人”
因为执着，应为真实，所以顽强！
或许也是因为他的执着、真实和顽强，苦难退去后留下的却是孤独。

在文革的造反、揭发、批判的洪流中，他坚持维护真相，坚守人性，他必然的成那个
时代的另类，作为极少数的另类，孤独也就是难免的了。

文革结束后，官运亨通的他却出乎意料的放弃了行政职务，一心回归学术。

在别人千方百计权力高塔之时，他却表现出对权力的鄙视。

在有人试图在学术中投机取巧时，他又极力捍卫学术的科学与严谨。

于是乎，他又必然的成了一个圈外人，一个失去了社会圈子的人，孤独也就是难免的了。

他热爱文化，钟情于各国文明，尤其心系中华文明的兴衰与传承。

在寻访历史文化遗迹的途中虽有万般艰辛，他仍努力坚持。

他甚至享受于那如寻觅知音般的感觉。

因为每一处遗迹都历经苦难，鲜为人理解，它们和余先生一样都是精神上的孤独者。

虽然从上苍那里借取了诸多苦难，但我们能感受到余先生仍旧感激，感激祖辈、父辈及其他一切亲友，是他们共同索借了他这丰富的一生，是他们支撑着他顽强地偿还着索借之债。

虽然留下了无尽的孤独，但这孤独是真实的，他宁肯安静的欣赏这份真实的孤独，也不愿去和那些虚伪的人共享那些虚假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