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方美学学科的开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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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西方美学学科的开拓者如今,国内美学学科的建设日趋成熟和完善,学术研究不断取得令人满意的新成果。
美学课程在国内各大高校文科院系普遍开设,下沉于生活的美学亦遍地开花。
殊不知,在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美学学科初创期,美学园地可谓是一片荒芜。
在难以想象的艰苦条件下,中国第一代美学开拓者们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克服重重困难,终于为中国美学的发展开辟了道路。
在这些美学开拓者中间,朱光潜先生和汝信先生是其中卓越的代表。
两位既是美学家,更是美学学科的铺路人。
朱光潜先生的著作《西方美学史》是国内“第部系统介绍西方美学史的巨著”[1] ;汝信先生的《西方美学史论丛》是“国内第一本以西方美学史为主题的综合研究性的专著”[2]。
自 1963 年出版以来,这两部在中国美学发展史上拥有重要地位的著作,为国内学人进行西方美学相关大家对朱光潜先生的学术贡献已经比较熟悉,此处不再赘述,本文将重点介绍汝信先生独特的美学之路及其对美学学科建设做出的杰出贡献。
领域的研究树立了光辉的榜样,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参考[3]。
汝信先生是我国当代著名的美学家、哲学家,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
1982—1998年,汝信先生先后担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并曾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所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副主任。
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第一届、第届学术委员会副主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委员会副主任、中华全国美学学会会长、中国政治学学会会长以及国际哲学与人文科学理事会副主席,并获得东德科学院外籍院士、韩国启明大学名誉哲学博士等荣誉称号。
主要著作有《黑格尔范畴论批判》(与姜丕之合著,上海人民出版社 1961 年版),《西方美学史论丛》及《西方美学史论丛续编》(上海人民出版社 1963 年和 1984 年版),《西方的哲学和美学》(陕西人民出版社 1978 年版),《美的找寻》(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2 年版)。
此外还有译著多种,并主编《西方美学史》4卷),《西方著名哲学家评传》(10 卷),《世界文明大系》12 卷),《外国美学》(半年刊),《当代韩国》(季刊),等等。
作为中国美学学科建设的元老,汝信先生以其近半个世纪的美学探索助益并见证了中国美学的成长。
接下来,本文将从学术生涯、治学方法和学术贡献等方面尝试勾勒汝信先生“美的找寻”之路。
汝信先生 1931 年出生于江苏吴江, 1949 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
20 世纪 50 年代,他投笔从戎,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员参加了朝鲜战争。
机缘巧合,由于车尔尼雪夫斯基的一本俄文选集而对哲学和美学产生兴趣,所以他常说自己“研究美学纯粹是一个‘历史的误会' ”[2] 。
不知当年防空洞中的年轻战士是否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所预判,但是在阅读和思考哲学和美学的著作中感受到的快乐,确实点亮了艰苦的战斗生活,并且照亮了他未来学术发展的道路。
汝信先生后来在回想自己的学术生涯时透露了这个秘密,他对西方哲学和美学的兴趣就是从黑格尔和车尔尼雪夫斯基开始的”[4] 。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学术缘分吧。
1956 年,汝信先生投考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贺麟先生门下,攻读西方哲学史和黑格尔哲学。
在哲学所跟随贺麟先生学习期间,汝信先生系统研习了自古希腊至近代的西方哲学史,对德国古典哲学,尤其是对黑格尔哲学尤有深入的学习和思考。
在学习的过程中锻炼了辩证思考的能力,这一点在他的每篇文章中都有卓越的体现。
毕业之后,汝信先生就留在哲学所从事研究工作。
在学术生涯的早期阶段,汝信先生主要研究从康德、黑格尔到费尔巴哈、马克思一线的思想发展脉络,探索从唯心辩证法到唯物辩证法的发展过程。
汝信先生虽然广泛研究了古希腊哲学、德国古典哲学、杜威实用主义哲学等,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主要兴趣还在于从西方哲学史中探索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渊源,特别是辩证法思想的历史发展。
”[4]3-4 他是我国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研究西方美学的重要开拓者之一,马克思主义是他一生的思想指导、追求和信仰。
革”后他重新捡起了黑格尔哲学,受到贺麟先生的启发而致力于青年黑格尔思想的相关研究。
1981 —1982年在哈佛大学做访问学者期间,汝信先生受德国黑格尔哲学研究专家海因里希的启发,开始关注黑格尔之后发展起来的另一条相反的思想线索,即以突出个人为特征的社会哲学思潮,并撰写了关于克尔凯郭尔和尼采的相关哲学美学文章。
汝信先生关于青年黑格尔思想以及克尔凯郭尔和尼采的相关研究在国内都是开风气之先的。
在汝信先生的学术生涯中,由哲学到美学的转折具有重要意义。
他坦言,相较于《小逻辑》抽象的逻辑范畴推衍方式,“我个人更赞赏黑格尔的《美学》,它对我的启示是理论研究必须有广阔的历史感和历史视野,必须重视历史,根据大量实际材料说话,否则就容易沦为空谈。
”[4]3 另外,在他看来,美学构成了一个哲学家的思想当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此要全面把握其哲学思想就必须认真研究其美学思想。
因此,美学,尤其是德国美学,就成为汝信先生学术研究的重点。
他对西方美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美学家均有较为科学系统的专门研究,形成了自己独到的美学见解。
柏拉图、普罗提诺、狄德罗、莱辛、康德、席勒、黑格尔、别林斯基、克尔凯郭尔、马克思、车尔尼雪夫斯基、尼采、杜威等,这些西方美学史上闪亮的名字都被囊括进汝信先生的相关文章之中。
他以?R克思主义为指导,结合这些美学家所处的时代环境对其美学思想进行系统研究和辩证批判。
汝信先生总是能够高屋建瓴地观照这些美学家的美学思想,以其独到的洞察力引发读者的思考。
汝信先生视野开阔,思想紧跟时代步伐,头脑始终在线,在多次出访并作为国内学者的代表参加相关国际会议之后,有感于国内学界对世界其他文明把握的不足和国外学者对中国文化相关知识的欠缺,他开始关注世界文明对话的问题。
1999 年在汝信先生的领导下,中国社会科学院成立了世界文明比较研究中心,并随即推出了卷本的丛书《世界文明大系》和《世界文明图库》,填补了国内研究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2005 年他以 74 岁高龄主持编纂了七卷本丛书《世界文明通论》,这套丛书于 2010 年 5 月结集出版。
信先生说他一直在寻找美 [5] ,也许对美的找寻构成了汝信先生美学思想的动力机制。
观察汝信先生的治学经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对美的找寻的过程中经过了一个方法论的转变。
这个转变也许与克尔凯郭尔的一个“俏皮的比喻” 有关:“有人在一家商店的橱窗里看到‘此地熨衣'的招牌,但拿衣服去熨时却发现这原来是一家专门出售各种招牌的商店。
”[4]7 书本中固然饱含着美学家们对美的苦心孤诣的探寻,但是正如陆游诗中所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汝信先生感觉到脱离了实际审美体验的对美的找寻方式并不是最好的方式,因此他开始强调亲身体验的重要性。
“我在书本的海洋中漫游了一阵之后终于醒悟到,不管书本里包含着多少睿智卓见,能够提供关于美的各式各样的富知识,然而即使皓首穷经也不可能使人真正懂得究竟美是什么,不可能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找到美,因为美是需要你去亲自体验的,是必须通过你的亲身感受才能找到的,而不是可以由别人教授的东西。
”[5]4 大自然的美首先进入汝信先生的视野,他开始在大自然的美景中体验并寻找美的真谛。
在欣赏了大自然的诸多美景之后,他感受到,“那无限多样的大自然确实是取之不竭的美的宝库,任何一个人即使毕其生走遍天涯也不可能穷尽对自然美的探寻。
”[5]5 但是相较于艺术美,自然美并不能让人领略到人的精神深度、人心的深度,而只有艺术美才暗藏着人的精神的深邃海洋。
汝信先生为人谦虚,在学术上亦守持住谦逊的风度,他自言并非美学和艺术领域的专业人士,但是虽在门外,亦已感觉到艺术之海的深邃。
在对自然美和艺术美有了这样的反思之后,他转而去艺术中找寻美,“通过人类创造的卓越的艺术作品,然美的欣赏中人的被动地位,对艺术美的欣赏是人的自由自觉的参与活动。
在对艺术美的欣赏和体验中,汝信先生找到了真正的精神家园和美的真谛。
汝信先生曾多次去国外著名的美术馆参观访问,结合亲身体验真诚地向读者讲述自己的美学收获,有感而发,写作了多篇文笔流畅、文字优美而又富于哲思的美学散记,极富启发性,结集为《美的找寻》出版。
后来在回想和反思自己的美的找寻的过程时,他说道,结合个人鉴赏的体验去进行美学的探索。
” [6]不同于在对自要研究美学,一定要对艺术要有广泛的知识、广泛的了解,最好是对一两门艺术有很深的修养,这样才能深入进去。
”[7] 美的找寻的过程亦是一场心灵的修炼,汝信先生在寻找美的道路上相信并跟从自己的真实感受,在学术探索中对自己的研究路线和方法适时做出调整,从专注于书本理论到将理论与实际体验相结合,他找到了新的美的找寻的通路。
此外,汝信先生注重学术研究中的历史感。
他的文章总是联系研究对象所处的时代背景,结合具体的历史语境,以马克思主义为依托,对研究对象进行辩证审视和批判考察。
汝信先生还重视学术研究中对人的关注,他总是把历史感和对人的关注充分融合进自己的学术研究之中。
他治学重视方法的科学性,建议不要过于纠缠材料和细节方面的问题,这是他对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方法的具体运用。
在对普列汉诺夫《没有地址的信》的评价上,他同意认为其中的材料过于陈旧的看法,但是他认为材料的陈旧并不妨碍其方法的科学性和适用性。
在如何对待外来文化的问题上,他态度鲜明,认为批判“绝不是对以往这些文化的简单的全盘否定,而应该是辩证的否定,也就是在批判对方的同时吸收和继承了对方的一切积极因素,从而扬弃对方、使自己丰富和发展起来并超越对方。
”[4]4 汝信先生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艺术观,坚。
”定地站在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立场上对各种形式的唯心主义以及对唯物主义进行歪曲篡改的错误思想展开批判和斗争。
汝信先生把辩证批判的马克思主义精神真正贯彻到了自己的思想和学术实践之中。
汝信先生本着“坚守学术本位而又积极进取的入世态度”[8] 从事学术研究,为中国当代美学的学科建设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被学界称为“ 20 世纪后半叶中美学发展的缩影 [7] 。
汝信先生在圣约翰大学受到了良好的英文教育,来自家庭方面的教育让他具备了较好的俄文功底,后来又学习了德文和法文,使得他的美学研究从一开始就具备了坚实的外文基础。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他翻译了《普列汉诺夫的哲学观点》( 1957),并参与了《哲学史》(1961)和《普列汉诺夫哲学著作选》(1974)等著作的翻译工作。
1963年出版的《西方美学史论丛》是“国内第一本以西方美学史为主题的综合研究性的专著” [7] ,汝信先生因此而被称为在中国'的西方美学史研究的重要开拓者之一” [7]。
在 20 世纪 80 年代,汝信先生主编了《外国美学》集刊,一直延续至今出版了近 30 期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