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两国犯罪统计差异之比较研究——以近20年官方犯罪统计数据为分析对象

【犯罪研究】2019 年 1 月第 1 期January 2019No.1北京警察学院学报Journal of Beijing Police College中美两国犯罪统计差异之比较研究——以近20年官方犯罪统计数据为分析对象许博洋，杨学锋（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沈阳 110854）摘 要 ：纵观世界犯罪学各领域分支的发展历史，犯罪统计的范式与数据都在其前进变化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科学系统化的犯罪数据统计向学者们提供了检验犯罪学理论的实证数据与客观事实依据。

通过对中美两国官方犯罪统计标准的辨析，掌握中国公检法机关的犯罪统计结构与美国官方UCR 等项目的犯罪统计分类方法；通过将两国过去20年官方犯罪统计数据的汇总与分类，分别对杀人、强奸、抢劫、盗窃案件的犯罪数量、发案率以及变化趋势等方面进行比较研究，分析两国处在的同类犯罪之不同现状，从而把握中美犯罪统计标准与数据的变迁脉络。

关键词：犯罪统计；统计标准；中美犯罪数据；差异比较中图分类号：D917.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5758（2019）01-0090-09DOI：10.16478/ki.jbjpc.20181206.001收稿日期：2018-11-13作者简介：许博洋（1994—），男，中国刑事警察学院2017级公安学专业犯罪学研究方向研究生；杨学锋（1971—），男，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教授，犯罪学研究教研室主任，硕士研究生导师，澳门大学博士，亚洲犯罪学会理事。

犯罪统计作为公众或决策者了解犯罪状态和发展趋势的重要数据，是社会统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1]。

中美两国在过去的20年中，社会及犯罪结构都经历了较大程度的变化，不同类型的犯罪变化趋势亦呈现不同的走向，但随着近年来自媒体对我国恶性犯罪的曝光率显著提升，民众对于犯罪数量增减产生错误认知，甚至认为中国的社会治安状况极度恶化，全社会的犯罪恐惧感也因此提升。

基于此种现状，笔者将中美的犯罪统计标准与过去20年犯罪数量变化趋势进行比较研究，让社会对于官方犯罪统计数据形成正确认知，进而降低民众的犯罪恐惧感。

一、犯罪统计中的常用概念辨析犯罪统计可以说是一项由犯罪学中诸多基本概念所支撑、组合的统一体，如犯罪数量、犯罪黑数、发案率、人犯率等等。

通过对大量犯罪学教材中相关内容的汇总，笔者发现理论界依然存在一些概念混淆，如笼统地认为犯罪率就是犯罪数量，或者犯罪数量仅指犯罪案件数量。

为统一本文研究对象的操作化定义，笔者首先对犯罪学中的相关犯罪统计概念予以辨析，以保证标准一致，避免因概念上的差错引起数据比较的疏漏。

根据大量犯罪学教材与研究的通说，犯罪数量是指一定时间和区域范围内的各种具体犯罪类型案件或犯罪人数量的总和。

由此可见，犯罪学中的犯罪数量包括两种类型，一是犯罪案件数量，即一定时空范围下某类案件数量总数或各类犯罪案件数量的总和；二是犯罪人数，即一定时空范围下犯罪人总数或特定犯罪人数的总和。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犯罪学研究中经常提及和使用的犯罪统计数量术语，如犯罪黑数（Dark Figure），指在一定的时空范围内实际发生的犯罪数量与官方犯罪统计的犯罪数量之间的差值，是未被察觉的犯罪数UD（Un-detected Crime）、察觉但未报案的犯罪数URP（Un-reported Crime）[2]、报案但未被记录的犯罪数URC（Un-recorded Crime）的三者之和，即“DF=UD+URP+URC”，笔者将犯罪黑数与官方统计的犯罪数量的关系绘制成图1，以明确二者之间的构成关系，也正是基于犯罪黑数的复杂性与不可知性，本文将比较对象界定为中美两国官方统计的犯罪数量。

另外，容易发生混淆的三个概念为犯罪率、发案率、人犯率。

发案率，是指某区域范围内当年的犯罪案件数与该范围内人口总数的比，单位为“起/人”，其一般以万分比或十万分比表示，是犯罪学研究领域中常常使用的指标；人犯率，是指某区域范围内当年的罪犯数量与该范围内总人口的比，没有单位。

至于人们经常提及的“犯罪率”一词，实际上是一种不严谨的统计称谓，通常即指发案率或人犯率。

图1 犯罪数量结构图二、中美两国犯罪统计标准（一）中国的犯罪统计与西方发达国家成熟的犯罪统计相比，我国的犯罪统计实践要落后不少：观念上，犯罪统计的意识较为薄弱；制度上，缺乏完善的犯罪统计执行机制，也没有建立合理、统一的犯罪信息公开制度；结果上，统计数据的可靠性和丰富性与其他发达国家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我国的犯罪统计主要由公安、检察院、法院以及监狱等司法机构负责提供相应的统计数据。

由于监狱系统的统计数据除了简单的“在押服刑人员基本情况”以外绝大部分没有对外公开，无法全面检视该系统的犯罪统计工作，所以我国官方犯罪统计现状主要以公检法系统的实践为依据。

国家统计局从1997年开始每年编印的《中国统计年鉴》，是覆盖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环境、社会发展等各个方面数据的权威资料，犯罪统计也作为一项位列其中，主要来自我国所有省、自治区、直辖市由下至上的公检法机关所提交的立案、批捕、起诉、判决等犯罪资料。

以公安机关为例，辖区派出所将年度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的立案数量提交分局相关部门，分局将其管辖范围内所有派出所的数据以及自身的立案数汇总后再报告给市公安局，以此类推，市局再提交至省公安厅，各省厅最后汇总至公安部，公安部再将得到的各省市自治区全年犯罪数据汇总后呈递给国家统计局。

根据我国刑诉法的规定，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审判机关依法独立行使职权，职责分工不同，所以各个机构对于犯罪的统计亦有着不同的方式和标准。

1.公安机关的犯罪统计公安机关作为我国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的国家强制力机器，自然承担着我国犯罪统计的第一重任。

根据刑诉法规定，立案作为刑事诉讼活动的第一环节，公安机关依职责对案件类型作出优先判断，对依据刑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刑事案件，以及不满足刑法规定的违法行为但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应当予以处罚的治安案件进行划分。

也正因如此，《统计年鉴》中亦将公安机关的犯罪统计分为前一年全国公安机关所立刑事案件数量与治安案件数量。

刑事案件按犯罪类型细分为杀人、伤害、抢劫、强奸、拐卖妇女儿童、盗窃、诈骗、走私、货币类犯罪和其他10个方面，分别对应各自的立案数量与占当年总立案数的比例；治安案件按照违法行为类型细分为扰乱单位秩序、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寻衅滋事、阻碍执行职务、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管制刀具、违反危险物质管理规定、殴打他人、故意伤害、盗窃、敲诈勒索、抢夺、盗窃或损毁公共设施、伪造变造或倒卖有价票证凭证、违反旅馆管理、违反房屋出租管理、诈骗、卖淫或嫖娼、赌博、毒品违法活动和其他20个方面，分别对应各自的受理案件数量与查出案件数量以及每万人口受理案件数（起/万人）。

2.检察机关的犯罪统计根据《中国统计年鉴》以及最高人民检察院每年三月份发布的工作报告显示，检察机关的犯罪统计通常是用批准逮捕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数量与移送审判机关起诉的案件、被告人数量作为其统计标准。

当然，依据刑诉法的规定，检察机关亦享有少部分对属于其自侦范围内案件的管辖权，所以检察机关直接立案侦查案件数这一项统计数据也位列其中。

不同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批捕与决定起诉案件依据刑法分则规定的犯罪类别细分为危害公共安全案、侵犯公民人身或民主权利案、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案、侵犯财产案、妨害社会管理秩序案、军人违反职责案、危害国防利益案、贪污贿赂案、渎职侵权案和其他10类案件的犯罪数量统计，分别对应各自的批捕、起诉案件数与涉及的人数。

以2017年最高检工作报告为例，全年共批准逮捕各类刑事犯罪嫌疑人828618人，同比下降5.1%；提起公诉1402463人，同比上升0.8%[3]。

但需要注意的是，随着2018年我国监察机关的成立，原先由检察机关负责立案侦查的贪污贿赂类与渎职类犯罪已经移交各级监察机关管辖，行使刑事调查权，但因本文未涉及2018年检察机关的犯罪统计数量，因此对此不做过多赘述。

3.审判机关的犯罪统计根据《中国统计年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每年三月份发布的工作报告显示，审判机关的犯罪统计是用人民法院审理刑事案件罪犯总数，人民法院审理刑事一审案件收案数与结案数作为其统计标准。

与人民检察院相同，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案件收案、结案数亦是依据刑法分则规定的犯罪类别细分为9类案件的犯罪数量统计（军人违反职责案由军事法庭管辖）。

而至于刑事案件罪犯数量，人民法院则将青少年罪犯作为重点关注群体，在统计历年刑事罪犯总数之外，单独将其数量作出进一步细化统计，分为历年青少年罪犯总数、不满18周岁的青少年罪犯数量、18周岁至25周岁的青少年罪犯数量，以及每年刑事罪犯总数中青少年罪犯所占的比重。

由于警方统计的犯罪数量同其他两机关统计的犯罪数量相比，与实际发生的最为接近，因此世界各国的犯罪统计均以警方统计为主，即“犯罪数量”实际是指警方的接报案数。

当然我国公安机关并未将报案数纳入官方犯罪统计中去，而是以刑事立案数代之，这与我国的刑事诉讼程序有关。

需要注意的是，我国刑事案件数虽基本上等同于公安机关的犯罪统计数，但检察机关亦享有对渎职类犯罪和贪污贿赂类犯罪的立案与侦查权，所以公安机关的立案数不是全部的刑事案件立案数。

经过笔者统计的近十年犯罪数据来看，公安机关立案数均占公检法三机关立案总数的99%以上，基于此，本文对比所使用的发案数均为公安机关的立案数。

从世界大多数国家刑事司法机构职能划分上看，犯罪统计存在着警方、检察院、法院三部门不同的统计数量，各统计之间存在着逐层递减的“漏斗效应”[4]，即：公安机关犯罪统计数量＞检察机关犯罪统计数量＞审判机关犯罪统计数量。

但笔者对中国统计年鉴中的官方犯罪统计数据汇总后发现，我国犯罪统计漏斗效应在检法机关中似乎并没有那么明显，而是呈现出一种公安机关“一家独大”，检法机关近似相等的犯罪统计分布结构，如图2所示。

图2 犯罪统计漏斗效应与我国官方犯罪统计数量图（二）美国的犯罪统计美国主要的犯罪数据是通过多种形式的统计来展示的，一般分为正式和非正式两种。

正式犯罪统计是由联邦政府和国家刑事司法机关来进行，如联邦调查局（FBI）和司法部，警察、检察、法院及矫正机关，每一层级单位都有相应的犯罪统计任务，并汇总至特定中心机构，如州或联邦政府的有关机构。

非官方的犯罪统计则通常是以研究为目的，由特定科研机构及私人研究团体收集并汇总数据，以便对某类犯罪或犯罪人群体形成更好的认知，同时一定程度上弥补官方犯罪统计所带来的不足[5]。

1.官方的犯罪统计（1）统一犯罪报告（简称UCR)当前，由美国联邦调查局开展的UCR项目是覆盖全美范围的正式官方犯罪统计。

UCR的犯罪统计结果之所以能形成今天的体系化数据，得益于其近百年的不断修改与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