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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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剑飞两生花【

】长篇

总211期第一章 陌生女人白珊来电

去年冬天一个傍晚,当时我正晃晃悠悠地走在夫子庙一带,帮助将要到南

京工作的朋友吴小月租房子。南方湿气浸过的寒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我感冒

了,呼吸不畅,不断咳嗽,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几次却一无所知。跑了一

整天,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疲惫不已,变得烦躁,想给吴小月打个

电话,劝她干脆住到我家里算了。掏出手机发现有几个陌生未接电话,先予

忽略,和吴小月通话,吴小月咋咋呼呼地说:“不行啊,孤男寡女的,你要是

把我睡了怎么办?”我裹紧衣服,牙齿咬得吱吱响:“你真行,睡你还不如睡

狗。”吴小月说:“怎么说话呢!好好说话。”刚挂电话,那个陌生号码再次

拨来,我不耐烦地喂一声,对方好像被吓到了,略作停顿,再试探性地询问:

“你好,是梅先生吗?”悦耳、温润、忐忑的女性声音。“你好,是我,请问

你是哪一位?”我迅速恢复礼貌。“想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对方干净利落地

说,似乎能够确定我会听其倾诉点什么。我说:“对不起,我不写爱情故事

了。”因为我此前在《南京快报》撰写了几年都市情感实录,经常有读者主动

找我述说自己的情感历程,以前类似的来电几乎每天都有,但是此刻我已经离

职了。

“我关注你几年了,很想和你聊一聊。”对方果断利落、满怀信任的语气

让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说:“那好吧,约个时间,上网和你慢慢聊。”

“如果方便,晚上想请你吃饭,正好我今天人在南京。”她自称是苏南人,又

说下午看到我发的微博了,知道我此时可能就在夫子庙附近,“我在水游城等

你吧,如果你不是很忙,不妨来听我讲讲。”我提醒自己冷静,感觉这个人很

擅长驾驭人,也可能是有人在和我开玩笑。

夕阳西沉,我忽冷忽热,走在风中,头重脚轻。日落时分,晚霞在暮色四

合前,向大街小巷倾洒下来。路上的汽车和行人来来往往,小吃铺冒着腾腾热

气,我走过平江府路,左思右想自己近来没有得罪什么人,应该不是仇人找上

门,也许是艳遇也不一定呢,想到这里,不知不觉间发现黄昏很美,我呼吸着

冬天湿冷的空气,本来眼前阴沉的色调逐渐变得温馨。我觉得匪夷所思,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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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不透自己情绪的变化起伏,也许是对即将见到的女人满怀好奇。我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往水游城

走去,根本不用去认路。走到水游城,站在喷泉旁,我突然止步不前,四处张望,暮色苍茫。

给我打电话的陌生人是谁呢?她怎么知道我仅仅才更换一周的新号码?

一对情侣模样的青年男女从我旁边走过,空气里残留下幸福的味道,一条小狗散漫地跟在

姑娘身后,雀跃地蹦蹦跳跳。一阵风卷起几片梧桐枯叶,七零八落,一种奇妙的预感使我的心

七上八下。也许是发烧加上劳累,导致我昏昏沉沉,我徘徊十来分钟,看了看手机上的短信,

按照指示走往指定的餐厅。

服务员引领我走着走着,冷不防地推开了包间的门,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士静静地坐在餐桌

旁,这时候抬起头来,朝我望着。

我面无表情,淡定自如地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作为记者,这样的场景,我并不陌

生,约谈采访过很多人,一贯如此,我应付自如。

她好像早就认识我,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她温情地说:“谢谢你能来。”我点点头,微

笑着打量她,干干净净的白皙的脸庞下,脖子上戴着金色的项链,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她坐姿优雅,眼神柔和,温暖体贴,一边给我倒水,一边问我要不要喝点黄酒驱寒。正合我

意,我说:“谢谢!”

浅灰色的桌面上,放着洁白的餐具,水杯里的大麦茶冒着热气。

“不知道你是否喜欢上海菜。”她请我看菜单。我摆摆手说:“你做主吧。”

我喝了几口大麦茶,喉咙没有刚才那么痛了:“你最近没看《南京快报》吗?上面没有我

的名字了,我不写了,辞职了。”

“我早就知道你了,打听过你,关注过你,观察过你,我相信你,所以找你聊聊天。”她

边说话边给我的水杯续水,“过去我在报纸上看到有人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时,觉得匪夷所

思,那些男男女女为什么要把小秘密讲给别人听?后来,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我自己竟然也想

找个人讲讲自己的故事了。”

“人有从众心理,”我说,“看到别人在媒体上说经历,想想自己的不幸,就会忍不住也

去说一说,想让万千读者分担自己的快乐和不快乐。”

“我没有什么不幸,相反,是觉得太幸运了,所以也想说一说。我怕如果现在不说,将来

万一变成不幸,就没机会说了。”她说,“你听完后,也许会觉得不过如此,但对于我来说,

这些事,就是我的生命。”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故事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我完全理解,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哪怕是地球毁灭那样的大事,也抵不过个人的喜怒哀乐。”我含着笑,感谢她的信任,喝了一

口水,咳嗽了几声。

“知道你一直咳嗽。”她从包里取出一瓶川贝枇杷露,“你身边需要有个女人,你的生活

太粗糙了。”

我有点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确调查过我。

温好的黄酒和蒸好的螃蟹端上桌,我贪婪地喝下半杯黄酒,一股暖流弥漫全身,浑身舒【

】长篇

总211期坦,我慢悠悠地吃着螃蟹,越来越惬意,果真不虚此行。

气氛越来越融洽,我们碰了两次杯,我说:“请问您怎么称呼?”

她稍作迟疑:“就叫我白衫(珊)吧。”

“衬衫的衫,还是珊瑚的珊?”我问。

“显然是珊瑚的珊。”她说。

应该是个假名字。我想再追问一句,但是理智地闭上了嘴,嘴里是香喷喷的蟹肉。没关

系,真真假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终究殊途同归。

就在我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刻,双方都足够放松,敞开心扉的氛围渐渐形成,白珊开始娓娓

道来自己的故事,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从头到尾绘声绘色:

“忘不掉那一天,立秋前,那个月九号的那一天,何善致(应该也是化名)看了我博客里

的几篇文章,写下一长串的留言,表示想跟我交朋友。

“他比我大十岁。人,的确有投缘和不投缘之分,一开始,我们就没有什么掩饰,直接把

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跟他简简单单聊了几句,我就能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个好人,他能读懂我

的心。那年中秋节,我们第一次通了电话,聊了通宵。他有着最有耐心最温和的男中音,总让

我在讲话的过程中沉浸于梦幻。

“他来自北方农村,念及老家的贫穷兄弟,他会哽咽。他有着与级别身份匹配的正常收

入,妻子有自己的产业,有头有脸,家资殷实。他说但凡只要说到资助亲人,妻子永远不同

意。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痛。何善致妻子是他大学同学,一个城市出身的女人。当年,贫困

生何善致算是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她的好感。

“而我的先生,也来自农村。当初把他供上大学,他的家庭几乎穷到崩溃。我们第一次见

面,先生就对我说‘善待父母兄弟姐妹,这是我一生要践行的使命,没有他们就没有我’。当

时,只感觉到他的责任心和善良,一直以来,我对他非常好,没有考虑到婚后的生活会因此

而有了很多麻烦。婚后,小到侄子开学几百,大到兄弟买房子几十万,我再困难,也要想尽办

法去帮助他完成对家族帮扶的使命。这是我对他的承诺。我们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庭,我的先

生,生活中不苟言笑。他正直善良,孝字当头。他脾气急躁,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结婚至今

从来没有向我表达过男人温存的一面,没有对我敞开男人的情怀,没有男人哄女人的细腻心

思。我始终沉默着忍耐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他的亲属向我们伸手,我始终会忍着一

切困难和委屈去帮他实现。

“对于我的所作所为,何善致非常震惊,他深切地表示很敬重我。对于他的无奈,我充满

同情。每一天,他都会给我打几个电话,礼节性的问候,问我吃饭没有,喝水没有,穿什么衣

服,在干什么。问候久了,我们渐渐黏上了对方。有一天,我忽然看到他换了QQ签名,什么

‘有一种亲切的忧伤,滋生我对爱情的渴望,渴望你的怀抱可以安顿我的疲惫’。

“那是个清冷孤寂的雨夜,雨声淅淅沥沥,我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失

落,说不上来的忧心,和雨声一起包裹着我。我的手放在腿上,放在肚子上,放在腰上,最后

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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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第二天傍晚,我下班后,心里空落落的,孤独和黄昏向我袭来,我手忙脚乱,无所适

从,在车里听歌,听着听着想到了何善致,心里涌动着激动。我开着车,随意地开着,开到郊

外,在一条延伸向天边的马路边停下车,路边成排的树萧索地守护着我。我翻来覆去地默念着

十一个数字,何善致的手机号码,结果,我实在忍不住了,闭上双眼,努力拨通电话,毅然提

出见面的要求。他不假思索地说还是别见了吧,一发不可收之时或许就是万劫不复之际。我说

仅仅是想看看你,不会那么夸张,说不定见了真人,对你忽然就没感觉了。他说这也是他的担

忧,见光死岂不是前功尽弃?他的意思是,我们只做网友,无所不谈,适可而止。

“我说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好像怕我吃了你。何善致说他担心的是自己。

“我们聊了近一年,由最初的新鲜感升华到后来的依赖感,何善致渐渐成为我的精神支

柱。每天早晨睁开眼,他是我最想看见的人。出于矜持,我等待他说出约会的请求,等了很久

很久,毫无动静。看过他的照片,听惯他的声音,日复一日,这些早就无法满足我,或者说越

发刺激了我的好奇心。我说再不见你,我会生病的。这句话出口,算是放下了我的所有尊严。

“电话那头,何善致沉默,大约一分钟,对我来说,犹如万年,感觉心跳就要停止的那刻

等到了他斩钉截铁的答复:行!

“强烈的期待终于满足,没有兴奋,只有紧张。我坐在车里,听着舒伯特的音乐,节奏舒

缓的音符抚不平心中的慌乱。郊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散发出孤寂和抑郁。夜幕降临,路灯亮

起,遥望城区,星星点点。我想,我该回家了。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车窗的玻璃上蠕动着

水痕,我无法平静。

“我睡到六点多就起床了。家里静悄悄。我做好早餐,蒸笼里有馒头,稀饭在电饭锅里。

蹑手蹑脚出门,就像小偷在逃离现场。下了一夜的雨刚止不久,早晨的空气湿漉漉的。有谁

知道,这个城市里,一辆九成新的奔驰车里,坐着一个传统保守还自认为有点文化和小资的

女人?她的车正驶向沪宁高速的方向,要去南京见朝思暮想的网友……我自嘲地笑着,真是

讽刺,我的先生真以为我和闺蜜去上海购物了?刚上高速,往南京方向疾驰,电话就响了。何

善致提醒我说天气不好,要慢点开。广播里飘出一首歌《路随人茫茫》,歌词断断续续地在我

眼前应着景,果然是,人生,梦如路长,让那风霜,风霜扑面上,红尘里,美梦有多少方向,

找痴痴梦幻的心爱,路随人茫茫,人生是,梦的延长,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何从何去,觅

我心中方向,风悠悠在梦中轻叹,路和人茫茫,人间路,快乐少年郎,在那崎岖,崎岖中看阳

光,红尘里,快乐有多少方向,一丝丝像梦的风雨,路随人茫茫,丝丝像梦的风雨,路随人茫

茫……

“家中的先生睡醒了么?我不断追问自己在干什么,四十来岁的女人,现在的我是要怎样

呢?是的,家庭生活进入婚姻真空期,如饮白水。是的,即便家财万贯,奈何心灵如荒漠。不

知家里的先生是否和我的感受相同,估计相差无几。第一次大摇大摆去见网友,不计后果,

虽然紧张在所难免,然而诱惑太大。现实世界中,何善致会对老女人感兴趣吗?纵然我风韵犹

存。

“中途,接了个电话,家里的先生问到哪里了。我说在高速上,接着赶忙挂断电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