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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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危险
一、案情
2008年4月7日晚,宋某居住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203室由于03户型单支管三通处堵塞,卫生间污水外溢导致家中的物品受到严重损失,共计18440元。

经物业现场检查发现是楼上抛弃的装修水泥及丢弃的毛巾堵塞管道所致,故诉至法院,要求郑某赔偿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造成堵塞的下水管道是宋某与郑某共用的公共设施,双方对其均附有维护和注意义务。

现因用户在使用中丢弃的建筑水泥和毛巾等杂物将下水管道堵塞导致溢水将宋某房屋浸泡,造成宋某物品受到损失,郑某作为原告楼上住户之一,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已经入住,又未能向法庭举证证明自己对宋某的损失没有过错,依据公平责任应当给予宋某适当的赔偿。

判决郑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宋某经济损失一千八百四十四元。

一审判决后,郑某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原判,重新审理。

宋某同意原判。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08年4月7日晚上,宋某居住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203室由于03户型单支管三通处堵塞,卫生间污水外溢导致家中物品受损,包括地板、沙发、电视柜、门框等。

宋某受损物品均购于2007年10月至2008年4月期间。

经物业检查发现造成堵塞的原因是楼上住户的装修水泥等杂物堵塞管道所致。

原审中,宋某主张上述物品均被粪水浸泡,无法使用,要求重新更换。

另查,造成堵塞的下水管道为包括宋某在内的12户住户共用。

除该单元303室住户未入住也未装修外,其他住户均进行过装修。

宋某起诉了包括郑某在内的楼上10名住户要求赔偿损失,原审中,除郑某之外,宋某与其楼其他9名住户达成补偿协议,宋某撤回对该9名住户的诉讼。

据此,造成堵塞的下水管道是宋某与郑某共用的公共设施,双方对其均附有维护和注意义务。

现因用户在使用中丢弃的建筑水泥和毛巾等杂物将下水管道堵塞导致溢水将宋某房屋浸泡,造成宋某新购物品受到严重损失,郑某作为宋某楼上的住户之一,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且郑某经原审传票传唤未出庭答辩、质证,宋某主张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而郑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自己对宋某的损失没有过错,故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令郑某适当赔偿宋某经济损失依法有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分析
(一)共同危险行为的相关法律规定
2009年12月26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对共同危险行为作出了明确规定。

该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实体法上,2003年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其第四条中明确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130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

共同危险行为人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该解释第一次以司法解释的形式确立了共同危险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则,为人民法院处理此类纠纷提供了可以参照适用的裁判规范。

程序法上,2001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亦在其第四条第七款中对共同危险行为侵权案件的举证责任作出明确规定,“因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该条是司法解释实际上是对对共同危险行为的首次规定。

2009年通过的《侵权责任法》对共同危险行为侵权责任第一次以法律形式加以明确。

此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共同危险行为的规定仅适用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

与其相比,《侵权责任法》则将适用范围扩大到财产损害赔偿,对人身与财产安全进行全面保护,充分保障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

(二)共同危险行为之举证责任规则
共同危险行为的举证责任采用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告需对谁是造成损害的人及免责免责事实负担证明责任。

原告证明剩余侵权成立要件,被告仍然需要证明免责事由。

共同危险行为中是否存在免责事由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这一问题也与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密切相关。

在《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前,对于加害人可以反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和不是具体的行为人,是否可以免责的问题一直存在争论有造成说与反对说两种不同的观点。

赞成说认为,行为人不需要证明谁是真正的侵权人,只需证明自己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即可免责。

从因果关系角度来看,加害人能够证明自己不是真正的侵权人,即已证明其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联系。

证明谁是具体侵权人,不是共同危险行为人所应负的义务,民事责任则应由其他行为来承担,而不需要一定找到具体侵权人。

反对说认为,行为人不仅要证明自己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还必须证明谁是具体侵权人,才能够免责。

从共同危险行为制度设立的宗旨来看,该制度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强化对受害人的保护,如果共同危险行为人都能够证明损害不是其过错造成的,都可以被免责了,那么,受害人怎么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共同危险行为人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实际上该规定采纳了赞成说。

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七款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只要行为人证明其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
联系,即可免责,而不需要证明谁是具体侵权人。

《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这一规定是否采纳了反对说,尚无法定论。

因该规定并未否定上述两项规定的内容。

换个角度说,“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和“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两个条件是充分条件还是必要条件,并不明确,有待此后的司法解释加以明确。

因此,由上述规定可以得出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

对于原告来说,其只需证明危险行为的存在、其人身或财产损失的存在以及视为整体的危险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

本案中,宋某只需要证明楼上的十名住户在某一段时间内都进行了装修、其单支管三通处的堵塞系楼上十名住户装修时产生的水泥等杂物进行共用管道堵塞所致,以及因此造成的财产损失,而无需证明十名住户的过错,在共同危险行为中,共同的过失是推定的;也无需证明每一个住户的装修行为与其损失的因果关系,这种因果关系的可能性也是由法律推定的。

对于被告来说,需要对原告举证的事实尤其是法律推事的事实进行反证。

对于原告举证的事实的反证并非其证明责任,亦不能与免责事由混为一谈。

若楼上的住户能够充分证明其在宋某举证证明的时间段内未进行装修,或者证明宋某没有遭受其所言之损失,或者证明宋某的财产损失与楼上业主装修无关,系其他事由所致,则楼上的住户可以免责。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免责并非是基于免责事由的成立,只是因为反证成立使得原告的举证不成立。

被告真实需要承担举证责任的是对法律推定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七款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与《侵权责任法》中对因果关系的法律推定规则实际上实现了完美对接。

法律推定的事实均可以由被告通过证明来推翻。

被告的这一举证责任来源于实体法的上法律推定和程序法上的举证责任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