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容与肆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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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容与肆卢《魏书·地形志》:“秀客郡永兴二年(410年)置,真君七年(446年)并肆卢、敷城二郡属焉。

”永兴二年置秀容郡后,废肆卢、敷城二郡,留肆卢、敷城二县。

可见肆卢郡置于秀容郡前。

秀容有南北秀容,肆卢亦有南北肆卢。

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榆林镇》:“肆卢川,在镇西北。

晋永嘉四年(310),并州胡刘虎为刘琨所破,收余众西渡河,居朔方肆卢川。

……或以为山西忻州之肆卢川。

误。

”顾祖禹明确指出,认为刘虎所居肆卢川为忻州肆卢川是错误的,顾祖禹所据,出自《资治通鉴·晋怀帝永嘉四年》:“刘虎收余众,西渡河,居朔方肆卢川”。

就是说,朔方还有一个肆卢川,这个肆卢川在今陕西省榆林市区西北。

那么,这两个肆卢川之间有没有关系?关系肯定是有的,但为弄清它们之间的关系,先须知道肆卢是什么意思。

还是上引那条史料,《晋书·赫连勃勃载记》为:“曾祖武(刘虎),刘聪世以宗室封楼烦公,拜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雄据肆卢川。

”而《魏书·刘虎传》则曰:“铁弗刘虎,……虎一名乌路孤。

始臣附于国,自以众落稍多,举兵外叛。

平文与晋并州刺史刘琨共讨之,虎走据朔方,归附刘聪……”,《魏书·序纪》:“三年(310),……虎收其余烬,西走度河,窜居朔方。

”《晋书》如《资治通鉴》一样,提到了肆卢川,而《魏书》两条则都只说“朔方”,不提肆卢川。

《魏书》为什么避讳“肆卢”二字呢?因为肆卢即“索虏”的音转,“索虏”是南朝对北魏鲜卑人的蔑称,唐·刘知几《史通·断限》:“自五胡称制,四海殊宅。

江左既承正朔,斥彼魏胡,故氐羌有録,索虏成传。

”《资治通鉴·魏文帝黄初二年论》:“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

”胡三省注:“索虏者,以北人辫发,谓之索头也。

”,《宋书·列传第五十五·索虏》:“索头虏姓托跋氏,……晋初,索头种有部落数万家在云中。

惠帝末,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于晋阳为匈奴所围,索头单于猗迆遣军助腾。

”《南齐书·魏虏传》:“索头猗卢遣子曰利孙,将兵救琨於太原,猗卢入居代郡,亦称鲜卑。

被发左袵,故呼为索头。

”鲜卑人披发左衽,头上梳辫子,被汉人称为“索头”,“索头虏”,索虏,《魏书》作者魏收是北魏人,他当然不能把这个带侮辱性的词写进《魏书》,即使“索虏”已经改为“肆卢”。

《地形志》是没办法,因为是地名,非写不可,而且由秀容郡“并敷城、肆卢二郡属焉”,也恐怕和避讳不无关系,在肆卢置肆州,如果按后人所说肆州因设在肆卢川所以叫肆州,那为什么不叫肆卢州呢?既在肆卢置肆州,又为什么不保留肆卢郡呢?《魏书》上唯一一处写到肆卢的是《列传第七·景穆十二王》之《阳平王元颐传》:颐“与陆叡集三道诸将议军途所诣。

于是中道出黑山,东道趋士卢河,西道向侯延河。

军过大碛,大破蠕蠕。

”对这次讨蠕蠕,《资治通鉴·齐纪三·永明十年(492)》载,“八月乙未,魏以怀朔镇将阳平王颐、镇北大将军陆叡皆为都督,督十二将,步骑十万,分为三道以击柔然,中道出黑山,东道趣士卢河,西道趣侯延河。

军过大碛,大破柔然而还”。

此事发生在孝文帝太和十六年,对这同一件事,《魏书·高祖纪》、《魏书·蠕蠕等传》、《魏书·陆叡传》都有记载,但都没提“士卢河”,可见,这肆卢、士卢确实与索虏有关。

鉴于此,我认为,肆卢即士卢即索虏,肆卢是由索虏音转而来。

而肆卢川最初就因鲜卑人所居而叫索虏川。

那么,索虏川在哪里呢?前引《宋书》“晋初,索头种有部落数万家在云中”,而云中,鲜卑人称为“云中川”,《魏书·燕凤传》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余里,每岁孟秋,马常大集,略为满川。

”因为鲜卑人在云中,所以南朝汉人称云中川为索虏川。

又前引朔方有士卢河,那么士卢河又在哪里?查《水经注》,没找到士卢河,却找到一个石卢城,《水经注·河水三》:“白渠水西北径成乐城北。

《郡国志》曰:成乐,故属定襄也。

《魏土地记》曰:云中城东八十里有成乐城。

今云中郡治,一名石卢城也。

”石卢、肆卢音相近,这个石卢是否就是士卢或肆卢呢?我认为很可能。

因为成乐(盛乐)是汉定襄郡郡治,也是鲜卑进入云中川后第一个定都的地方。

鲜卑拓跋部,是西伯利亚贝加尔湖一带的游牧民族,经过九难八阻,曹魏黄初元年(220),始祖拓拔力微“率所部北居长川”,曹魏正始九年(248)时,“控弦士马二十余万”。

曹魏甘露三年(258)“迁于定襄之盛乐(今内蒙和林格尔北)”,上面所讲之长川,应该就是燕凤所说云中川,盛乐即《水经注》所说之石卢城。

士卢河也当在这一带。

从黄初元年(220)到晋永嘉二年(308)刘虎叛入朔方这88年间,鲜卑人一直占据着这个地方,这段时间,大概南朝人将此称为索虏川,将盛乐城称为索虏城。

永嘉二年(308)到东晋太元元年(376)刘卫辰借前秦苻坚兵灭代。

鲜卑国众离散,退居大漠。

苻坚使刘库仁、刘卫辰分摄国事。

以黄河为界河东归刘卫辰,河西归刘库仁。

北魏道武帝登国七年(392)刘卫辰死,这84年间,是匈奴刘氏占据着云中川,这个时候云中川被叫做秀容川。

晋永嘉四年(310)猗卢被封代公,刘琨将陉北五县内迁后,“尽献其地,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数百里。

帝乃徙十万家以充之。

”他的人充实了陉北,云中川就空虚了,所以刘虎才能趁机在云中川扩张。

所以,我认为秀容川即肆卢川,肆卢川即云中川,云中川就是匈奴人的敕勒川,也即今天的内蒙河套地区土默特左右旗。

这川、那川只是各种时期不同的大概叫法。

并无实指意义。

后人考证皆从尔朱荣传中附会推演,有说秀容川在朔州的,有说在原平、代县的,有说在汾河川的,有说在内蒙盛乐附近的,不一而足。

其实尔朱荣传上说得清楚,尔朱家因世居尔朱川,因以为氏,这就说明尔朱川不是秀容川,另有其地,后来,尔朱荣高祖尔朱羽健跟随道武帝征伐,在打败刘卫辰后,尔朱氏趁机进占河套,这才有了他。

“北秀容既在畿内,差近京师,岂以沃脊,更迁远地?”的说辞。

北魏前期京畿的地理范围北阻阴山、东跨太行、南逾恒山、西沿黄河到达河套。

太武以后,西、北、东南大面积回缩,定型为北邻六镇,东阻太行,南逾恒山,西傍黄河、朔州(治今托克托)。

孝文帝太和十年重建司州时,新司州范围缩小至今大同市、朔州市及内蒙古集宁市南部地区。

尔朱羽健封地在道武帝时,彼时京畿至少包括汉云中郡、定襄郡、朔方郡地域,云中川自在其内。

包括定襄郡在内,当然差近京师,尔朱羽健这个回答很聪明,他的家族是游牧部落,当然不愿丢弃牧草肥沃的云中川去今忻州的农耕区重新开辟牧场,而且太武帝立国后,便开始奖励农耕,离散部落,计口授田,在这种形势下,他去陉北农耕区岂不是自找苦吃?至于尔朱荣父亲新兴“牛羊驼马,色别为群,谷量而已。

朝廷每有征讨,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军用。

”这样繁盛的牧业,这样大的规模,也只有“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余里的云中川敕勒川才会出现,内地胡汉杂居,到哪里放牧这样大的马牛驼群去?而且献军马,也只有北地才有资格。

他是秀容第一领民酋长,孝文帝时,今忻州市地面即使有胡人也已汉化,所谓领民酋长所领应该是游牧部落,他当肆州刺史是官职,领民酋长是在他的牧地地盘上领游牧部落,所以孝文帝特命他“冬朝京师,夏归牧地”,一是孝文帝迁洛后云中川离洛阳太远,二是让他回去统领那些游牧部落。

所以,我认为秀容川即肆卢川即云中川、敕勒川大体上是不会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北肆卢川、秀容川只是个地理概念,并非特指某处。

若有特指则只能在前秦时期。

拓拔鲜卑在北魏建国前是游牧民族,以部落逐水草而居,到了某地,筑个城是可能的,但还没有见过置郡县的记载,即使刘琨陉北五县给拓拔猗卢,他也只是徙十万家到陉北,仍是游牧,以部落为管理单位,没听说过重置那五个县。

所以在北魏建国前,是不会有肆卢和秀容郡、县的。

北魏前代国有过两次危机,一次是拓拔猗卢死后,据《资治通鉴》载,西晋末(316),六修杀拓拔猗卢,普根杀六修,国中大乱。

左将军卫雄、信义将军箕澹率晋人及乌丸三万余家,马牛羊十万头,随在鲜卑做人质的刘琨儿子刘遵南奔并州,归附刘琨。

这三万余家到并州后安置在哪里?史无明载,但这倒有可能让刘琨在人烟稀少的新兴郡(今忻府区)另建郡、县,因为从鲜卑代国迁回,当地官吏或汉人称所置郡、县叫“索虏”,刘琨死后,刘渊儿子刘聪、刘曜或后来后赵、前秦等干脆约定俗成将所置郡县改为“索虏”,为避讳改索虏为“肆卢”。

但这第一只是推测;第二是在南面,置了也是南肆虏,而非北肆卢。

拓拔猗卢死后三年,石勒建后赵,从公元319年石勒称赵王到352年后赵灭亡,33年间,虽然,鲜卑人曾被石虎打败,一度迁居长宁(今河北宣化一带),但很快就又回来,终后赵之世,代国始终存在。

从历史地图上看,后赵疆域也只到陉岭。

陉岭以北仍属鲜卑代国。

而朔方仍为刘虎父子所占,刘氏父子也已臣服于后赵,石勒、石虎不可能到属国的地盘上去置郡县。

第二次危机是在376年拓拔什翼健死后,逃到前秦的刘卫辰请来前秦军,打败了什翼健,“帝时不豫,群臣莫可任者,乃率国人避于阴山之北。

高车杂种尽叛,四面寇钞,不得刍牧。

复度漠南。

坚军稍退,乃还。

十二月,至云中,旬有二日,帝崩”,“坚军既还,国众离散。

坚使刘库仁、刘卫辰分摄国事。

南部大人长孙嵩及元他等,尽将故民南依库仁。

”什翼健死前六年,儿子拓拔实已先他而死,孙子拓拔珪才六岁,随母贺兰氏“转幸独孤部”,代国实际已经亡了。

这次一走,直到公元396年道武帝登国年间以后才回来,这二十年时间,代国之地完全成了苻坚前秦地域,刘卫辰、刘库仁兄弟已经归降前秦,前秦在此置郡县才有了合理理由。

376年,刘卫辰借前秦兵灭代国后,苻坚以黄河为界,河西归刘卫辰,河东归刘库仁,二刘分治后,苻坚以鲜卑人迁河西置肆虏郡,以匈奴人在河东置秀容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牵制,不失为一种策略。

而且这与《资治通鉴》胡三省注曰,北秀容在定襄郡界,《读史方舆纪要》顾祖禹认为朔方肆卢川在榆林镇西北也都能合上符契,应该是可能的。

另,《魏书·地形志》:“肆卢,治新会城。

真君七年并三会属焉。

有清天神、大罗山、台城、大邗城。

”这里没有交待肆卢置于何时(在地形志秀容郡条下的其它县都有置县时间),可能前秦在榆林附近置了肆卢郡、县,真君七年时将肆卢郡、县迁到今忻州市境内,废郡留县,而肆卢属下的大罗山、大邗城都在榆林这边,今榆林市内仍有邗城大街,宁夏同心县有大罗山。

《水经注》引“《十三州志》曰:武县在善无城西南百五十里,北俗谓之太罗城。

”而在今忻州市没有这些地名遗留。

从此也可看出肆卢确实在北部存在过。

话到这里,应该释一下秀容,按我理解,其实秀容也并不是什么好名字。

我在《南秀容与北秀容》中分析过,秀容之名因刘渊而来,晋武帝夸赞刘渊“容仪机鉴,虽由余、日磾无以加也”,更因刘氏父子三人加上赫连勃勃四个匈奴刘姓皇帝都“器识高爽,风骨魁奇”,所以匈奴刘氏被称为“秀容胡”,美男子且器识高爽,对于重容仪器识的南朝士人来说,“秀容”绝对是好词,但对马上得天下,靠武力骑射征服对手的鲜卑游牧民族说来,并不一定是好词,在他们眼里,姿容秀美的应该是女人,男人姿容秀美可能就是小白脸,奶油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