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道德与法律的矛盾_由夏洛克败诉引发的困惑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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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如果从实体法上归因, 则发现夏洛克败于 法律的阻却。由剧中原被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与辩 论可知, 立约时夏洛克曾表示, 不仅 愿意完全忘 掉 从前加在我身上的种种羞辱 , 还愿意不计利 息地如数借出这笔钱。立下割安东尼奥一磅肉的违 约责任条款只是 为了要博得他的好感 , 而 开个 玩笑 。在法庭上, 夏洛克却公开宣称 因为我对安 东尼奥抱着久积的仇恨和深刻的反感, 所以才会向 他进行一场对于我自己并没有好处的诉讼 。可 见, 他出于 一片好心 签那份 游戏的契约 并没有 真正的 诚意 , 只是希望利用法律的强势置安东尼 奥于死地, 即 确有运用直接间接手段, 危害被告生 命的企图 。根据法学有关缔约的理 论, 缔约是双 方真实的意思表示, 故意作虚假表示的一方往往要 承受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剧中夏洛克以形式上获 得合法性的借约掩盖其报复和谋害的真实动机, 追 求借约之外的非法利益, 必然会遇到法律上的阻却 而败诉。
第 39卷第 4期 2008年 7月
南昌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 ) JOURNAL OF NANCHANG UN IV ERSITY
V o.l 39 N o. 4 Ju.l 2008
解析道德与法律的矛盾
由夏洛克败诉引发的困惑与反思
王梅雾 1 , 汤 亮2
( 1 江西蓝 天学院 教育科学研究所, 江西 南昌 330098; 2 中共江西省委党校 法学教研部, 江西 南昌 330002 )
由上所论, 两种不同路径的分析都得出夏洛克 必然败诉的结果, 但两个必然性却隐含着深刻的矛 盾: 从程序法上看, 依法审判首先要求法庭合法和审 判者中立, 否则不必讨论法律上的阻却, 因为如果置 于合法而公正的审判中, 夏洛克或许会胜诉; 而从实 体法上看, 夏洛克缔约意图和行为明显不合法, 法律
对此的处罚规定明确, 只要是依据法律裁判, 无论由 谁审判, 他都会败诉。一个从程序法上证伪, 一个从 实体法上证成, 使我们在法律知识的层面上理解夏 洛克败诉的事实时陷入两难。
一 两个必然性: 程序法证伪与实 体法证成的矛盾
依照剧本 (参阅朱生豪等译 莎士比亚全集 ( 二 ) ,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4 年出版 ) 所呈 的案情: 被告安东尼奥为帮助朋友巴萨尼奥而以自己的名义
来, 法律与道德的关系在成为政治实践中的主要论 向原告夏洛克借款 3 000元, 双方约定安东尼奥应
题的同时, 也为文学作品以各种方式所演绎, 如莎士 比亚便在其著作如 威尼斯商人 中展示了大量的 法律论述和 引述, 表达了 他对 法律 与道 德关系 的 诠释。
夏洛克是莎士比亚的喜剧 威尼斯商人 中最 著名的人物, 文学上对其评论很多, 虽偶有为其辩护 之声, 但 凶狠残暴、贪婪吝啬 的 概括长期为世人 所认同 [ 5] 。文学上对夏洛克 败诉原因的探 讨与对 其人物形象的分析往往直接同一, 而且这种直接同 一的分析, 几乎没有阻碍地统一了不同时代、不同地 域、不同民族的人们 (犹太人应该不在此列 ) 对夏洛 克败诉事实的接受态度。但在文学之外, 尤其是从 法学角度对其败诉进行反思时, 法律知识却面临着 难解的困惑。
法律和道德的联系是不言而喻的, 因为法律和 道德的矛盾, 这一命题本身就包含有法律与道德首 先是联系着的蕴意, 或者说以法律规则评价人的行 为时, 不可避免地同时要用道德规则进行评价, 只不 过评价的结果不同甚 至相反而表现出 了矛盾。可 见, 所谓矛盾是以二者的同时存在为前提的, 因为如 果标准只有一个或虽然有两个, 却各自规范调整的 范围泾渭分明没有交叉与重叠就都不会产生矛盾。 法律与道德的矛盾通常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1) 以道德评价法律规范本身的价值, 而判断法的 良
夏洛克却不在两难之中, 因为他不知道审判是 非法的, 所以接受了败诉的事实。但读者或戏剧观 赏者身陷两难, 何以几百年来普遍地也能接受夏洛 克的败诉事实呢? 其实, 剧作者在剧中已经为我们 指明了理解的依据 慈悲调剂着公道。普遍的观 点认为, 莎士比亚在 威尼斯商人 这部喜剧中, 较 为鲜明地宣扬了新兴资产阶级的友谊、爱情与善良。 置于 喜剧 的语境中, 该剧以新兴资产阶级的胜诉 而告终, 可见, 莎士比亚并没有后来研究者所称的以 独特的方式给予了夏洛克同情。莎士比亚出于对人 文主义理想的执著和困惑, 出于对现实的洞察和无 奈, 不得不以独特 的方式来化解 剧中的矛盾 [ 6] , 并 以这一独特方式提出了一个重要命题: 道德与法律 存在着深刻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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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 )
2 008 年
存在着一些价值, 这些价值吸收到更深厚的养分, 比 法律达到更高的顶点。 [ 7]
法律与道德评价常常令人处于两难, 致使有关 道德与法律关系的争议, 在中外法律思想史上一直 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和议题, 也往往不可避免地影 响着制度的建设与治理的机制。
二 合理或合法: 道德评价与法律 评价的矛盾
欠债不还者应受惩罚, 在法律和道德领域都是 合于价值的。但欠债者为他人负债而自己落难无力 偿还应受惩罚吗? 法律和道德评价的结果恐怕会大 相径庭了。剧中所宣扬的 慈悲调剂着公道 , 揭示 了在法律的实现过程中, 合法性与合道德性有时是 不可兼得的, 追求法律价值和追求道德价值会表现 出难以调和的矛盾。而以仁慈和爱为价值追求的道 德往往是人们心中的最后评判标准, 德国法学家拉 德布鲁赫在论证以仁慈为本质内容的道德与法的关 系时就曾指出: 仁慈是一种象征, 它表明在世界中
关键词: 法律; 道德; 矛盾; 相对分离; 夏洛克 中图分类号: B82- 051; D90- 05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6- 0448( 2008) 04- 0034- 05
法律与道德的关系是贯穿于整个法学尤其是法
哲学的核心问题, 成为法律思想史的一条重要线索。 德国法学家耶 林说: 法律与道德的关系问题是法 学中的好望角; 那些法律航海者只要能够征服其中 的危险, 就再也无遭受灭顶之灾的风险了。 [ 1] 足见 法律与道德关系的重要。根据人们对法律与道德关 系问题的不同阐述, 可大体概括为三种模式, 即法律 与道德统一论、法律与道德分离论和法律与道德交 叉论 [ 2] 。统一 论者认为: 法律源于道德这一事实 由根本上赋予法律以一种天然的伦理属性, 并使得 道德成为法律有机体之内在血脉 , 因而, 法律不 得不归属 于伦理, 法 律也根 本不 可能 与道德 相分 离 [ 3] 。分离论者则强调两者 的区别, 并将其绝对 化, 即法律是法律, 道德是道德。著 名的有德国 17 - 18世纪的法学家托马西斯, 他认为: 道德与法律 的区别在于前者调整人们的内心活动, 旨在求得个 人的内心和平, 而法律则调整人们的外在活动, 即人 与人的关系, 旨在谋求外 部世界的和平 [ 4] 。当然, 更多的人则主张法律与道德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认为二者在技术层面和价值层面都有交叉。千百年
摘 要: 从法学角度分析夏洛克的败诉, 读者陷入了 法律知 识上的 两难。从几 百年来 人们普遍 接受对 夏洛克 的负面评价的事实表明, 道德评价和法律评价的结果 相异时, 人 们往往 以道德调 剂法律。 法律和道 德的价 值追求 具有一致性的同时, 又常常表现出矛盾, 因此, 如何处 理二者 的关系 非常重 要。在我国, 法 律与道德 相对分 离具有 重要的现实意义。
法律评价多关注行为本身, 追求公平和正义, 而 道德评价更关注行为动机, 追求仁慈和爱。二者追 求的价值一般于本质上是一致的, 但在法律的实现 过程中, 当具体的法律规范运用于具体的案件时, 法 律和道德的价值可能彼此不能相容。法律是普遍而 又确定的行为规范, 在适用时只能用一般的逻辑去 推理, 从而使其在适用上获得一致性, 即只有一般意 义上的一致性, 而不能排除个别案例不能适宜这种 一致性。而道德规范在本质上是个别性的, 行为是 否合乎道德, 不能用一般的逻辑去推理, 只能就事论 事去衡量 [ 8] 。因此, 在对某个具体案例进行价值评 价与判断时, 道德价值和法律价值如果不能一致, 就 可能出现法律评价与道德评价的矛盾, 即通常意义 上所称的 合法不合理 或 合理不合法 的状态, 从而在个案上道德批判甚至超越法律或法律固执己 见而容忍对民众道德的伤害。
收稿日期: 2008- 06- 08 作者简介: 王梅雾 ( 1969- ) , 男, 江西都昌人, 讲师, 从事教育管理、行政法学研究; 汤亮 ( 1975- ) , 女, 湖南平江人, 讲师, 从事教育管理、民
法学研究。
第 4期
王梅雾等: 解析道德与法律的矛盾 由夏洛克败诉引发的困惑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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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为帮助朋友而借债, 由此陷入生命危 机, 从道德理 念看来安东尼奥 处于善和美的一 方。 出于本能, 人们对安东尼奥表现出担忧和同情, 这是 人之常情, 是下意识的、非逻辑性的; 相反, 夏洛克在 剧中有足够多的话语自证 了他的极端重利 而不顾 义。虽然他遭受了歧视和不公, 人们对他也有几丝 同情、几声叹息, 却是有意识的、逻辑性的, 是经过分 析和权衡而发出的。此外, 鲍西娅不顾新婚私情, 出 于互爱对安东尼奥的救助, 法庭上对 慈悲调剂着 公道 的布道, 使人们很少把她关于 一磅肉 和 一 滴血 的逻辑看作诡辩, 而认为是 智慧 。显然, 夏 洛克受法律和道德的双重评价, 双重评价的结果隐 含着深刻的矛盾。
当于 3个月内返还, 否则, 夏洛克可以从安东尼奥身 上的任何部分割下一磅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 原被双方所立借约经公证符合威尼斯城邦法律清楚、证据 充分确凿而无争议。根据诉讼法的程序和规则, 原 告诉称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皆获被告承认, 应当为 法庭直接采信, 除非被告安东尼奥举出可使法庭采 信的证据来否定原告诉称的事实或提供的证据, 否 则原告就当然胜诉。但剧中被告安东尼奥并没有举 出为自己开脱的证据, 而原告却败诉了, 可见其败于 审判活动本身。
在人与道德和法律的关系上, 道德与人有直接 的同一性, 而法律与人之间却没有这种天然的联系。 个体对法律的认识和理解往往要经过道德观念的解 释这一中介过程。道德先于法律进入人的认知系统 并成为人的基础价值知识。此后进入的法律如果与 这一基础价值知识相违背, 那么该法律规范会受到 道德的批判而难以为人们所接受。于是, 人们依靠 道德规范来克服法律知识的缺陷, 放弃法律的确定 性而运用慈悲、良知之类的抽象标准, 认为 仁慈不 纯粹是法的宽和形式, 而是熠熠闪烁的光辉, 从法的 完全相异的世界突然射入法的世界, 使人能够看到 法的世界的冷凉和晦暗 [ 7] 。
第 39卷第 4期 2008年 7月
南昌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 ) JOURNAL OF NANCHANG UN IV ERSITY
V o.l 39 N o. 4 Ju.l 2008
解析道德与法律的矛盾
由夏洛克败诉引发的困惑与反思
王梅雾 1 , 汤 亮2
( 1 江西蓝 天学院 教育科学研究所, 江西 南昌 330098; 2 中共江西省委党校 法学教研部, 江西 南昌 330002 )
由上所论, 两种不同路径的分析都得出夏洛克 必然败诉的结果, 但两个必然性却隐含着深刻的矛 盾: 从程序法上看, 依法审判首先要求法庭合法和审 判者中立, 否则不必讨论法律上的阻却, 因为如果置 于合法而公正的审判中, 夏洛克或许会胜诉; 而从实 体法上看, 夏洛克缔约意图和行为明显不合法, 法律
对此的处罚规定明确, 只要是依据法律裁判, 无论由 谁审判, 他都会败诉。一个从程序法上证伪, 一个从 实体法上证成, 使我们在法律知识的层面上理解夏 洛克败诉的事实时陷入两难。
一 两个必然性: 程序法证伪与实 体法证成的矛盾
依照剧本 (参阅朱生豪等译 莎士比亚全集 ( 二 ) ,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4 年出版 ) 所呈 的案情: 被告安东尼奥为帮助朋友巴萨尼奥而以自己的名义
来, 法律与道德的关系在成为政治实践中的主要论 向原告夏洛克借款 3 000元, 双方约定安东尼奥应
题的同时, 也为文学作品以各种方式所演绎, 如莎士 比亚便在其著作如 威尼斯商人 中展示了大量的 法律论述和 引述, 表达了 他对 法律 与道 德关系 的 诠释。
夏洛克是莎士比亚的喜剧 威尼斯商人 中最 著名的人物, 文学上对其评论很多, 虽偶有为其辩护 之声, 但 凶狠残暴、贪婪吝啬 的 概括长期为世人 所认同 [ 5] 。文学上对夏洛克 败诉原因的探 讨与对 其人物形象的分析往往直接同一, 而且这种直接同 一的分析, 几乎没有阻碍地统一了不同时代、不同地 域、不同民族的人们 (犹太人应该不在此列 ) 对夏洛 克败诉事实的接受态度。但在文学之外, 尤其是从 法学角度对其败诉进行反思时, 法律知识却面临着 难解的困惑。
法律和道德的联系是不言而喻的, 因为法律和 道德的矛盾, 这一命题本身就包含有法律与道德首 先是联系着的蕴意, 或者说以法律规则评价人的行 为时, 不可避免地同时要用道德规则进行评价, 只不 过评价的结果不同甚 至相反而表现出 了矛盾。可 见, 所谓矛盾是以二者的同时存在为前提的, 因为如 果标准只有一个或虽然有两个, 却各自规范调整的 范围泾渭分明没有交叉与重叠就都不会产生矛盾。 法律与道德的矛盾通常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1) 以道德评价法律规范本身的价值, 而判断法的 良
夏洛克却不在两难之中, 因为他不知道审判是 非法的, 所以接受了败诉的事实。但读者或戏剧观 赏者身陷两难, 何以几百年来普遍地也能接受夏洛 克的败诉事实呢? 其实, 剧作者在剧中已经为我们 指明了理解的依据 慈悲调剂着公道。普遍的观 点认为, 莎士比亚在 威尼斯商人 这部喜剧中, 较 为鲜明地宣扬了新兴资产阶级的友谊、爱情与善良。 置于 喜剧 的语境中, 该剧以新兴资产阶级的胜诉 而告终, 可见, 莎士比亚并没有后来研究者所称的以 独特的方式给予了夏洛克同情。莎士比亚出于对人 文主义理想的执著和困惑, 出于对现实的洞察和无 奈, 不得不以独特 的方式来化解 剧中的矛盾 [ 6] , 并 以这一独特方式提出了一个重要命题: 道德与法律 存在着深刻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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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 )
2 008 年
存在着一些价值, 这些价值吸收到更深厚的养分, 比 法律达到更高的顶点。 [ 7]
法律与道德评价常常令人处于两难, 致使有关 道德与法律关系的争议, 在中外法律思想史上一直 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和议题, 也往往不可避免地影 响着制度的建设与治理的机制。
二 合理或合法: 道德评价与法律 评价的矛盾
欠债不还者应受惩罚, 在法律和道德领域都是 合于价值的。但欠债者为他人负债而自己落难无力 偿还应受惩罚吗? 法律和道德评价的结果恐怕会大 相径庭了。剧中所宣扬的 慈悲调剂着公道 , 揭示 了在法律的实现过程中, 合法性与合道德性有时是 不可兼得的, 追求法律价值和追求道德价值会表现 出难以调和的矛盾。而以仁慈和爱为价值追求的道 德往往是人们心中的最后评判标准, 德国法学家拉 德布鲁赫在论证以仁慈为本质内容的道德与法的关 系时就曾指出: 仁慈是一种象征, 它表明在世界中
关键词: 法律; 道德; 矛盾; 相对分离; 夏洛克 中图分类号: B82- 051; D90- 05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6- 0448( 2008) 04- 0034- 05
法律与道德的关系是贯穿于整个法学尤其是法
哲学的核心问题, 成为法律思想史的一条重要线索。 德国法学家耶 林说: 法律与道德的关系问题是法 学中的好望角; 那些法律航海者只要能够征服其中 的危险, 就再也无遭受灭顶之灾的风险了。 [ 1] 足见 法律与道德关系的重要。根据人们对法律与道德关 系问题的不同阐述, 可大体概括为三种模式, 即法律 与道德统一论、法律与道德分离论和法律与道德交 叉论 [ 2] 。统一 论者认为: 法律源于道德这一事实 由根本上赋予法律以一种天然的伦理属性, 并使得 道德成为法律有机体之内在血脉 , 因而, 法律不 得不归属 于伦理, 法 律也根 本不 可能 与道德 相分 离 [ 3] 。分离论者则强调两者 的区别, 并将其绝对 化, 即法律是法律, 道德是道德。著 名的有德国 17 - 18世纪的法学家托马西斯, 他认为: 道德与法律 的区别在于前者调整人们的内心活动, 旨在求得个 人的内心和平, 而法律则调整人们的外在活动, 即人 与人的关系, 旨在谋求外 部世界的和平 [ 4] 。当然, 更多的人则主张法律与道德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认为二者在技术层面和价值层面都有交叉。千百年
摘 要: 从法学角度分析夏洛克的败诉, 读者陷入了 法律知 识上的 两难。从几 百年来 人们普遍 接受对 夏洛克 的负面评价的事实表明, 道德评价和法律评价的结果 相异时, 人 们往往 以道德调 剂法律。 法律和道 德的价 值追求 具有一致性的同时, 又常常表现出矛盾, 因此, 如何处 理二者 的关系 非常重 要。在我国, 法 律与道德 相对分 离具有 重要的现实意义。
法律评价多关注行为本身, 追求公平和正义, 而 道德评价更关注行为动机, 追求仁慈和爱。二者追 求的价值一般于本质上是一致的, 但在法律的实现 过程中, 当具体的法律规范运用于具体的案件时, 法 律和道德的价值可能彼此不能相容。法律是普遍而 又确定的行为规范, 在适用时只能用一般的逻辑去 推理, 从而使其在适用上获得一致性, 即只有一般意 义上的一致性, 而不能排除个别案例不能适宜这种 一致性。而道德规范在本质上是个别性的, 行为是 否合乎道德, 不能用一般的逻辑去推理, 只能就事论 事去衡量 [ 8] 。因此, 在对某个具体案例进行价值评 价与判断时, 道德价值和法律价值如果不能一致, 就 可能出现法律评价与道德评价的矛盾, 即通常意义 上所称的 合法不合理 或 合理不合法 的状态, 从而在个案上道德批判甚至超越法律或法律固执己 见而容忍对民众道德的伤害。
收稿日期: 2008- 06- 08 作者简介: 王梅雾 ( 1969- ) , 男, 江西都昌人, 讲师, 从事教育管理、行政法学研究; 汤亮 ( 1975- ) , 女, 湖南平江人, 讲师, 从事教育管理、民
法学研究。
第 4期
王梅雾等: 解析道德与法律的矛盾 由夏洛克败诉引发的困惑与反思
35
安东尼奥为帮助朋友而借债, 由此陷入生命危 机, 从道德理 念看来安东尼奥 处于善和美的一 方。 出于本能, 人们对安东尼奥表现出担忧和同情, 这是 人之常情, 是下意识的、非逻辑性的; 相反, 夏洛克在 剧中有足够多的话语自证 了他的极端重利 而不顾 义。虽然他遭受了歧视和不公, 人们对他也有几丝 同情、几声叹息, 却是有意识的、逻辑性的, 是经过分 析和权衡而发出的。此外, 鲍西娅不顾新婚私情, 出 于互爱对安东尼奥的救助, 法庭上对 慈悲调剂着 公道 的布道, 使人们很少把她关于 一磅肉 和 一 滴血 的逻辑看作诡辩, 而认为是 智慧 。显然, 夏 洛克受法律和道德的双重评价, 双重评价的结果隐 含着深刻的矛盾。
当于 3个月内返还, 否则, 夏洛克可以从安东尼奥身 上的任何部分割下一磅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 原被双方所立借约经公证符合威尼斯城邦法律清楚、证据 充分确凿而无争议。根据诉讼法的程序和规则, 原 告诉称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皆获被告承认, 应当为 法庭直接采信, 除非被告安东尼奥举出可使法庭采 信的证据来否定原告诉称的事实或提供的证据, 否 则原告就当然胜诉。但剧中被告安东尼奥并没有举 出为自己开脱的证据, 而原告却败诉了, 可见其败于 审判活动本身。
在人与道德和法律的关系上, 道德与人有直接 的同一性, 而法律与人之间却没有这种天然的联系。 个体对法律的认识和理解往往要经过道德观念的解 释这一中介过程。道德先于法律进入人的认知系统 并成为人的基础价值知识。此后进入的法律如果与 这一基础价值知识相违背, 那么该法律规范会受到 道德的批判而难以为人们所接受。于是, 人们依靠 道德规范来克服法律知识的缺陷, 放弃法律的确定 性而运用慈悲、良知之类的抽象标准, 认为 仁慈不 纯粹是法的宽和形式, 而是熠熠闪烁的光辉, 从法的 完全相异的世界突然射入法的世界, 使人能够看到 法的世界的冷凉和晦暗 [ 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