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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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奶奶于11月23日晨3点辞世,享年86岁,大门口挽联上书“享遐龄首屈一指,辞盛世含笑九泉”。

封棺前,我们看她最后一眼时,那个小小的盒子里,她脸色平静如初,如安然的睡着了一样。

我知道也懂得,于她,终于可以告别这操劳一世的人间,可以把这辈子的事情彻底的忘记,是件多幸福的事。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不记得谁说过。

奶奶生于商家堡,自小被蒲州城张家抱养,有着一个幸福的童年。

14岁上,日本人进了蒲州城,她被急急的许配给了大她十几岁的爷爷,连夜里脸上涂了锅黑穿上破衣逃出城,就这样进了我们李家的门。

爷爷待奶奶极好,奶奶说起爷爷时,脸上总透着那么一股自豪。

那时爷爷总爱骑着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那辆自行车,双手不用扶车把,就可以一路载她回家。

可是,这样幸福的日子并没有多久,爷爷便被他的生意伙伴下了杀手,奶奶那时16岁,身怀着我的父亲。

那年的夏天,绵绵的雨总不肯止歇,淹没了我们的村庄,我的父亲出生在村子坡上的一个窑洞里。

奶奶聪明能干,性情温和,姥非常喜欢奶奶,不愿让奶奶
离开李家。

奶奶较中意爷爷的四弟,可四爷爷被抓了壮丁,一去便没有再回来,奶奶无奈之下,嫁给了三爷爷。

从此的日子里是生活的困顿、多子的艰辛。

听父亲说他小的时候连年的饥荒,家里一粒粮也无的时候,总是奶奶出门四处求人,奶奶人缘好,总是会有求必应。

年年月月的辛劳,每年只有年初一她不早起,三十的晚上,她总是熬通宵,赶在天亮前为五子一女备好过年的新衣。

年初一,她已是心力枯竭,不能再起了。

后来,儿女们一个个的长大,奶奶一个个的为他们置办婚嫁。

家里迎来了一个个的新妇,孙子孙女接二连三的出生,忙完田头忙家里,操劳似是永无止息,漫无边际。

再后来,奶奶老了,五世同堂的大家庭里,大家各自奔忙。

她依然不能停下手里的活计,住在谁家帮谁作饭,插空帮着这家那家摘棉花剥玉米。

她身上生命的活力在一天天的流逝,老来嫌是谁也躲不掉的宿命,但她从不肯说谁一句的不好,不能说,是,不能。

奶奶离世前,几乎半个月的时间不曾进食,我们只能看着她生命的迹像一点点的消散……走吧,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天好冷,就此丢开吧,另一个世界里或许比这一世来得要好。

奶奶那里,是我自小唯一的温存,挨妈妈打后的晚上,奶
奶的被窝里是我驱散惊恐的地方。

长大后,离奶奶远了,很长时间才能回家去看她一趟,每次走时,奶奶总会张罗点好吃的,然后拄着拐杖送我到坡上,祖孙俩也不多说话,沿着沟里的那条小路极慢的走,到了坡上我独自离开,回头奶奶站在那里,再回头,那个苍老的影子仍在……
在这个深夜里,坐在电脑前写着这篇文章,累了,靠着床头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奶奶的手,轻轻的摸我的发……那些温存的记忆,刹那间如决堤,弥散开来。

奶奶,我想知道,你在那黑暗的地下,你冷不冷,饿不饿,有没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