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与希伯来的创世神话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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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希伯来的创世神话比较
【摘要】人类对于世界和自身起源问题的发起和追问,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不曾停歇。不同地域、不同民族对此问题的回答也存有差异。无论是中国还是希伯来的创世神话都存留着对这一追问的反映。因此,在相同神话类型的背后,找到中希双方对于原初世界的差异表现,则利于反思与促进双方在文化观念上时常出现的差异理解。本文试图以中国和希伯来民族创世神话中普遍存在的宇宙起源、人类起源为研究的出发点,通过对中国与希伯来创世神话相关类型的概括,用具体的神话材料,阐释神话故事中的宇宙观、人神关系等方面的具体表现,更好地挖掘神话中蕴含的差异,可以对两个民族之间复杂深刻的民族文化关系有较为深入的认识。
【关键词】希伯来;中国;创世神话;宇宙起源;人类起源
1. 引言
创世神话是人类摆脱混沌的第一声呐喊,也是人类从自然走向文明的第一批瑰宝。中国创世神话资料丰富,但内容零散,主要留存于《山海经》《庄子》《淮南子》《列子》《楚辞》等古籍中。《山海经》记载的创世神话虽内容丰富,但古朴简洁。《淮南子》则在《山海经》创世神话基础上做了延伸、扩充与美化。希伯来神话对宇宙起源,人类起源问题的解答,主要保存在《旧约·创世记》中,但由于“摩西五经”是不同典籍材料编篡组合而成,而存在两个创世版本,它们相互间即有相同又有所差别。本节将创世神话宇宙起源与人类起源这两个主要原型入手,选取具有代表性的神话部分展开叙述。通过对中国与希伯来的创世神话的比较研究,可以对两个民族之间复杂深刻的民族文化关系有较为深入的认识。
2. 中希宇宙初始状态的神话表述
宇宙起源神话作为对人类生存空间形成的解释神话,包括天地的初次形成,天地形态的完善等内容。在古代中国与希伯来民族的宇宙起源神话主题中都从宇宙产生之初,产生过程,产生之后三个方面做出了描述,并在这三个方面的内容描述上展现出一定的相似性。无论是中国神话还是希伯来经典《创世纪》所载内容都认为宇宙产生初始时处于混沌状态,产生的过程都由异于常人的神主导。
古代中国对宇宙初始状态的回答,在现存古籍文献的研究中多出现于“浑沌神话”里。所谓“混沌”,一种不能明确言说的存在。诗人屈原在《天问》发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1]对天地怎样开辟、宇宙怎样构成及天地的开辟者等问题的做出了探索。《庄子·应帝王》所载:“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2]虽然为一则寓言,但体现着宇宙起源是一片混沌的观念,浑沌被倏忽凿了七窍,本身虽然是死了,但是继浑沌之后却诞生了整个宇宙世界。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凿浑沌”神话中的悲剧性悖论:即浑沌因未有七窍而没有清晰明确的感知能力,因此要获得清晰灵敏的感知能力按照常理则应该开浑沌七窍来获得,然而在神话中浑沌因开窍而失去了浑沌的原型,丢了性命。
希伯来神话中对宇宙起源问题的在祭司本与亚卫本的创世叙事中都给出了回应,祭司本的《创世记》在第一章首句“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3]”便交代出宇宙初始的状态。在宇宙的绝对开端之前一切从无,天地未分所以即混沌。创世的主角神出场。不同于盘古神话对其出身的交代,这里的神被视为超越自然之上的精神存在,超越宇宙的开端,以绝对至上的形象出现。上帝的魂灵在水面上无声无息的运行,混沌在这里不是宇宙创世前的状态,而是上帝最初创造的天地的状态并侧面暗示出人类意识需要从混沌朦胧的状态解脱出来。此外,亚卫本则更为具体“野地还没有草木,田间的菜蔬还没有长起来,因为耶和华神还没有降雨在地上,也没有人耕地。”[4]详实的讲述宇宙起源上帝创世前的世界没有草木,植物,也无人耕作劳动。区别于祭祀本宇宙最初深渊、黑暗、浑沌的状态,而是以耶和华神还未降雨的干旱状态为起点。反映出神话时期迦南地区的自然状况。人类的生存受到了干旱的威胁。
3.中希宇宙产生过程的神话表述 中国神话中有关宇宙起源的描述也是多种多样,包括自然形成型、躯体化生型、人神制造型。在对宇宙开辟者的回应则得益于三国时代徐整在其《三五历纪》所载:“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於天,圣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後乃有三皇,数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处於九,故天去地九万里。”“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为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流汗为雨泽。”[5]这里盘古诞生于像鸡蛋一样的混沌当中,开天地创万物,是以死亡化身的形式,以各身体部位化物,来推动天地形态的完善。盘古一日九变,随着天的升高与地的增厚而不断长高,直至一万八千年,天地升到极点,盘古则长成为顶天立地的巨人。这种用鸡蛋孵化小鸡的宇宙卵生模式,将伟大的天神形象以世俗生物诞生的方式展示出来。不仅表现初民对自身生存环境由混乱到稳定,无序到有序的认识过程,也使神在人间的解释具有了人性化。天地的开辟需要经历曲折漫长的过程,盘古用一己之力撑开了天地,使初黏的浑沌世界照进光明。这种对神力量的肯定也反映了中国古人对生命诞生力与对自身力量的坚定信念。体现出原始先民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以死亡化生神话形式来消解死亡冲突,更表现了先民对于生命恒久的追求。
在希伯来祭司本的《圣经》描写中,神通过“六天创世”即六个阶段展现了宇宙演化模式。创世第一天(1:3~5)神创造了光,并区分了昼夜。通过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为犹太人心目中最崇高伟大的神定下了基调。创世第二天(1:6~8)上帝用空气,分开了上水和下水。并将空气称为“天”。创世第三天(1:9~13)上帝创造了“陆”“海”及结种子的果蔬植物。创世第四天(1:14~19)上帝创造了日月。创世第五天(1:20~23)神创造了天上的飞鸟,水中的游鱼。创世第六天在(1:24~31)神创造出野兽与人类。这一神话叙事中,突出了浑沌与秩序的对立,注重表现了上帝与世界的关系,展示了神创世秩序的规律与系统性。在前三天创世中,神通过分开的方式创造了自然系统。在后三天通过创造的方式为自然系统中注入生灵。宇宙从此有了日月星辰;天空海洋从此有了飞鸟游鱼;陆地从此有了野兽人类。创世的过程不可谓之井然有序。 4.中希人类起源的神话表述
关于“最初的人从何而来?”的发问在世界各族的神话中都有所回应。古代中国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十分丰富,且版本众多关于人类诞生的版本众多,流传最广的人类起源神话有两则即盘古化生人神话与女娲造人神话。希伯来神话对人类起源问题的回答集中于《旧约·创世记》第一章,且在祭司本与亚卫本的叙述上存在不同侧重。
在中国神话中,盘古被定义为开辟大神。虽然据盘古神话有书面记载较晚,却并不能否认盘古神话所具有的原始性与民族性。由于其身上所具有的双重性,即万物的生成者与人类的始祖。《三五历纪》载:“首生盘古……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毗。”[6]人类的创造元素为盘古躯体的寄生虫生化而来。盘古躯体的其它部分则化为宇宙自然。此种将人类诞生处于盘古所创造宇宙中的一部分,天地自然与人类共同享有盘古的躯体,突出了人较其它生物而言创造的优先性,并侧面传达出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意识以及“天人合一”的观念。其次,盘古作为神并非以永生的形象出现,而是以死后化生万物的形式融入宇宙的自然万物。结合古人对日夜的更迭,四季的转换等自然现象的思考,这种将死亡看作主体存在形式的转变,而非主体消亡的生死观,不仅体现出原始古人以己推物的思维意识,也为古人通过以生命存在形式的转换消解死亡恐惧找到了合理的回应。另一方面,盘古是由混沌孕育而生。与希伯来神话中的上帝本来存在不同,盘古有具体的出处,并非凭空就存在。这种为人神找出身的观念,也体现出中国推原神话构建思维的合理性。与盘古神话相同,女娲神话也是经由演化衍生出多种造人方式。女娲神话产生于黄河流域,被视为始祖神,其地位仅次于盘古,位居“三皇”之列。女娲神话最为熟知的便是女娲抟黄土造人,但伴随着人类对生命起源认识的逐步深化,开始发展出女娲生化,女娲与伏羲育人的神话。后又将女娲赋予了多种神迹。以大母神的形象展现在中国神话中。女娲独立创造人类的过程,带有着无性生殖的意喻。其次,女娲造人的数量之多不同于希伯来神话上帝最初只造亚当一人。同时由于造人工作量的繁重,通过造人过程中使用方式的区别,也为贫贱富贵的阶级之分做出了合理解释。 希伯来神话祭司本对人类起源问题的回答集中于《旧约·创世记》第一章,上帝以自己的形象创造人类,解释了人形象由来。并区分了男女的性别。交代了人类的责任,繁衍与治理土地,管理生物。可见,通过强化神话“秩序”来突出神的权威性。在叙述人类创造的环节亚卫本在造人元素上,上帝不仅用泥土造出人类始祖亚当,还将生气吹入它的鼻孔,赋予了亚当生命,增加上帝的“生气”,使人与上帝的联系更紧密,且文中还两次出现“安置”,并让人类始祖亚当给鸟兽命名,虽然此时的人还未具备思维判断的能力,以上帝玩偶性质的身份存在,但在这里人相对于其它上帝的所造之物而言,仍带有地位的特殊性。后婚配制度的雏形诞生,“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7]指出夏娃由亚当的肋骨创造,这里男人与女人血肉相连,突出男女结合的牢固。在伊甸园神话《创世记》3:1~24部分主要讲述了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对神的悖逆,以生动完整的故事性向世人传达了人的堕落的起源与罪性,还在《创世记》“耶和华神便打发他出伊甸园去,耕种他所自出之土”[8]解释了土地与劳作问题,男女的权力地位问题,及女性的分娩问题。并在《创世记》“耶和华神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9]对人类的死亡问题做出了解释。明确指出了亚当夏娃并未食用生命树,也无法永远活着。希伯来神话的神用生死大事来约束人,也并未阻挡人的背叛。当人拥有与神般的判断能力后,也意味着精神的解放。人不再是神单纯的玩物。人类被驱逐伊甸园虽作为沉重的惩罚,却换来了人类的自由。神亲手创造了与自己对抗的力量人,从而开启了人神对抗又救赎的主题。
4. 总结
在宇宙起源神话中,首先,中国神话的宇宙起源点不同于希伯来神话,上帝从无生有创造万物,中国神话则讲述宇宙的存在者盘古从浑沌中孕育,从无分别的物质里分出了天地。在希伯来神话中的浑沌,是指上帝创造万物前的状态。而中国神话中的浑沌,则是孕育开辟大神盘古的“土壤”。希伯来神话在这里强调了上帝的独一性与无上全能。而中国神话则为这位开辟大神找到了出身。其次,在宇宙的创造方式上,中国神话是以神死肢体生化万物形式创造,世间万物大都从神自身分化而来,都与神的身体密切相关,更侧重于“神”对人生命机体的作用。而在希伯来神话中天地万物都由上帝的命令而出,完全凭借意志创造。上帝创世的过程中,以明确的意志和目的规划每天的创造进度,将世界安排得井井有条,这种秩序性和规范性充分展示了上帝主宰世界的权威和意志。从而将上帝作为集道德意志、创造之能与掌控世界万物的全能者。中国的神是从自身分化创世,不仅展现了开创精神与牺牲精神,还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