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白饭”类[1+2]动宾式三音词语的探究

第36卷第9期2017年9月绵阳师范学院学报Journal of Mianyang Teachers，CollegeVol. 36 No.9Sep.2017“吃白饭”类[1 +2]动宾式三音词语的探究刘天乐，彭家法(安徽大学，安徽合肥230039)摘要：“吃白饭”还是“白吃饭”，表面上看是简单的词序之争，实际上是深层的语义结构和表层的语音结构在起作用。

因而本文将要探讨“吃白饭”类[1 +2]动宾式三音词语的内部结构，语义层面，语音层面的问题。

从内 部结构看，“吃白饭”是组合式词组:从语义层面看，按照题元指派一体化假设它在D结构上应该是“白吃饭”，但是出于语音限制，所以在S结构表现为“吃白饭”。

另外我们发现除了“吃白饭”，还有一些三音节的动宾词语在日常表达中既可以是1 +2式，也可以是2+1式，我们把这种情况归结为熟语的强凝固性。

关键词：内部结构；题元指派一体化；语音限制；凝固性中图分类号：H14 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672 -612X(2017)09 -0095 -05古代汉语中单音节词语比较多，随着社会的发 展，汉语词汇逐渐趋于双音节化，过去的单音节词有 的被双音节词代替，如“忧一忧愁” “长一漫长”“游一游玩”，有的作为词根与其他单音节词共同组 成双音节词，如“国”和“家”组合成“国家”。

虽然 现代汉语词汇中双音节词占优势，但是三音词语也 有明显增加的趋势。

据超星统计，早在1989年以前 学界就有人开始关注三音词语了，到现在为止，研究 三音词语的文章多达419篇，光学术论文就有156 篇，发表在期刊上的文章有185篇，可谓汗牛充栋。

从2010年至2016年发表的237篇文章中，32篇在 研究新词语，16篇研究三音词语的特点，16篇研究 词汇，13篇研究语义，6篇研究结构[1]329_337。

从结 构上来看，三音词语在构词法上有着双音词语不可 替代的作用，它涵盖了主谓式（天照应）、动宾式（挤 牙膏）、偏正式（墙头草）、补充式（来不及）、联合式 (短平快)等诸多形式。

其中，偏正式最多，占80% 左右。

动宾式次之，占10%左右®。

动宾式三音词 语中，[1 + 2 ]结构占到了近98%，优势相当明显。

本文主要探讨的是“吃白饭”这一类特殊的[1 + 2 ]动宾式三音词语，为了行文方便，我们用V单代表 光杆的单音节动作动词，N单代表光杆的单音节名词，那么“吃白饭”这类特异的三音词语就可以用V 单+单音修饰成分+ N单来表示。

一、“吃白饭”类三音词语的结构和词性分析(一）组合式和粘合式“V单+单音修饰成分+ N单”[2]112结构朱德熙 也提到过。

他认为述宾结构可以分为粘合式和组合式两类。

粘合式述宾结构的述语是单独的动词（不 带补语和后缀），宾语是单独的名词（不带定语）。

凡不符合以上条件的述宾结构都是组合式述宾结构®。

粘合式：组合式：吃饭 吃白饭喝酒 喝花酒开车 开慢车炒饭 炒剩饭吃醋 吃干醋粘合式述宾结构往往可以直接作定语（不带“的”字），组合式述宾结构必须加上“的”字体词化以后才能作定语。

比较：吃饭家伙——吃白饭的家伙收稿日期:2017 -06 -02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汉语句法语义互动中的功能成分研究”（13BYY01)。

作者简介:刘天乐（1994一），女，安黴安庆人，硕士，研究方向: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

彭家法（1964—），男，安黴合肥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语言理论及语言教学。

• 95•喝酒问题——喝花酒的问题开车司机——开慢车的司机炒饭专家----炒剩饭的专家睡觉时间 睡懒觉的时间吃醋女人——吃干醋的女人其中有一些嵌入式“V单+单音修饰成分+ N 单”虽然是组合式述宾结构，但它扩展以前的动宾 结构并不是粘合式述宾结构。

“喝酒”是粘合式述 宾结构，述语“喝”和宾语“酒”都是独立的词。

而 “帮忙”的“忙”是粘着语素，不是词，所以“帮忙”是 述宾式复合动词，不是述宾结构。

可是述宾式复合 动词跟其他类型的复合词不一样，往往可以扩展。

例如：帮忙——帮个忙睡觉 睡会儿觉装蒜----装什么蒜戴帽—戴一顶帽扩展以前是复合词，扩展以后就成了组合式述 宾结构。

所以本文要讨论的V单+单音修饰成分 + N单式三音词语比组合式述宾结构的范围要窄。

首先，它限定了字节，是三音词语。

其次它对嵌入动 宾词组中的单音修饰成分有限制。

下面我们来讨论 一下单音修饰成分的限制及其词性。

(二）单音修饰成分的词性分析黄伯荣和廖序东[3]6说:词类是词的语法性质的 分类。

分类的依据是词的语法功能、形态和意义，主 要依据是词的语法功能。

词的语法功能指的是: (1)词在语句里充当句法成分的能力，即词的职务，表现在能不能充当句法成分和充当什么句法成分 上。

（2)词与词或短语的组合能力。

这有两种表 现:（甲）实词与另一些实词的组合能力。

（乙）虚词 依附实词和短语的能力®。

我们发现“V单+单音修饰成分+ N单”的中 的单音修饰成分是可以修饰后面的单音名词，构成 偏正结构的，所以我们判断这个单音修饰成分可以 作定语。

《现代汉语》说:实词和短语大多可以作定 语。

定语和中心语的关系多种多样，总的说来，可以 分为限制性定语和描写性定语两类。

根据我们所收 集到的语料，如“吃偏饭、帮倒忙、操闲心、喝倒彩、喝花酒、告黑状、猜哑谜、睡懒觉、吃干醋、敲边鼓、读 死书、拉硬弓”，我们发现单音修饰成分是对中心语 所指的事物范围加以限制，使之与同类事物区别开，所以这里的单音修饰成分是限制性定语。

常作定语的有名词、形容词，动词有时候也可以 作定语。

动词作定语，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直接修 饰中心语，组成一种名称，常见的是跟烹调有关的动 词，例如“剩饭/烤肉/压缩饼干”。

这里面单音修饰 成分作定语，中心语要用具体名词，如“剩饭”；双音 词语作定语，不受限制。

另一种情况是一般要用“的”，甚至必须用，例如“写的字，说的话”。

一些单 音名词作定语必须加“的”，如“花的香味/人的性 格/树的高度”。

而单音形容词作定语，通常不加 “的”，例如“白饭/慢车/喜酒/哑谜/好话/难题”。

所以我们判断这里的单音修饰成分大部分是形容 词，并且是性质形容词。

那么，它是否具有形容词的 语法特征呢？表1是形容词的语法性质表。

表1形容词的语法性质表词语语法性白闲慢闷懒难黑硬能作定语++++++++不能带宾语++++++++能受“很”修饰++++++++可以作谓语++++++++所以我们可以把单音修饰成分对V单+单音 修饰成分+ N单式三音词语的制约问题简化为形容 词对V单+单音修饰成分+ N单式三音词语的制 约作用。

从整体意义上来考虑，这些V单+单音修 饰成分+ N单式三音词语的意义都不是单个动词、形容词和名词意义的简单组合，而是一种新的整合，带有比喻义。

“吃白饭”指“只吃饭，不干事”。

“吃偏饭”指“吃得比别人好，亦指得到特殊的照顾”。

“喝花酒”指“由妓女陪着饮酒作乐”。

“喝闷酒”指 “烦闷时一人独自饮酒”。

“吃干醋”指“在与自己不 相干的事情上产生嫉妒情绪，没来由地嫉妒”。

“敲 边鼓”指“从旁帮腔或助势”。

然后通过对这些V单+单音修饰成分+ N单 式三音词语的观察，我们发现这些三音词语大多带• 96•有贬义，它原先的动宾词语大多是中性词，如“吃 饭、读书、猜谜、睡觉、敲鼓、喝酒），正因为单音修饰 成分的嵌入使原先的词语带有了贬义。

如“帮忙”原是褒义词，加上形容词“倒”就成了贬义词，指不 仅不帮忙，还给人添乱。

“告状”原本就是贬义词，加上形容词“黑”后，贬义的程度加深，指打小报告，有诬告性质，且目的不单纯。

二、“吃白饭”类动宾式三音词语的位置论证“吃白饭”还是“白吃饭”，要有语料支撑自己的 观点，因而我们参考了温端政的《中国惯用语大全》[4]，里面共收词条62 000条，其中[1 + 2]动宾 式三音词语有461条，符合“吃白饭”类型的三音词 语有48个，列词表如下:挨闷棍、白吃饭、白瞪眼、白费蜡、帮倒忙、操闲心、唱反调、扯闲篇、吃白食、吃干 醋、吃干饭、吃闷棍、吃偏饭、吃闲饭、吃白食、吹阴 风、搭错车、打帮腔、打包票、打边鼓、打独磨、打黑 枪、打偏手、打闷雷、打闲锤、瞪白眼、掉花枪、发横 财、发瞎枪、防暗箭、放冷箭、放瞎炮、告黑状、喝花 酒、喝干醋、开倒车、开黑店、拉偏套、拉硬弓、弄白 相、砸黑砖、走错门、敲边鼓、敲闷棍、守活寡、睡懒 觉、玩花招、抬死杠。

我们以“吃白饭”为例，表面上看似乎与普通的[1 + 2 ]动宾式三音词语一样，如“开玩笑”，“玩笑”是一个名词词组，“开”作为动词与这个名词词组形 成动宾结构。

实际上“白”不是修饰后面的单音名 词“饭”的，而是修饰整个动宾词组“吃饭”（见图 1)。

再比如说“喝闷酒”和“吃闲饭”，“酒”有好酒 差酒之分，却没有烦闷开心之分，所以这个“闷”并 不是修饰后面的“酒”，而是修饰整个动宾词组“喝 酒”的。

同理，“饭”有干饭稀饭，却没有闲饭忙饭，所以这个“闲”也是修饰整个动宾词组“吃饭”的，指 的是施事不干活，处于闲散的状态。

所以根据Baker(1988)提出的题元指派一体化 假设，再结合汉语的实际特点，修饰谓词性成分的状 语应该在动词的前面。

“白吃饭”中的“白”是修饰 整个动宾词语的，所以应该置于词首。

王姬也提到 “吃白饭”是由“白吃饭”转换而来[5]89-91。

“白吃 饭”中的“白”是状语，“吃饭”是一般“吃+宾”，当状语“白”变为“饭”的定语时，便构成了特殊的“吃 +宾”词组“吃白饭”@。

但是我们发现在这48个三 音词语中，只有三个[1 +2]动宾式三音词语是状语 在前，即“白吃饭、白瞪眼、白费蜡”，其余都是单音 动词在前，即构成“V单+单音修饰成分+ N单”，这是为什么呢？下面我们从语音方面来解释原因。

三、韵律语法对“吃白饭”类三音词语的制约我们在周宏溟主编的《汉语惯用语词典》也发 现了类似的现象:按照语义解释，应该是“白吃饭”，但是大多数三音动宾词语表现出的语音结构却是 “吃白饭”。

这本词典共收录惯用语3 423条，其中 结构与“吃白饭”类似的三音词语有49条，现列词 条如下:挨闷棍、白瞪眼、白费蜡、帮倒忙、唱反调、唱黑脸、炒冷饭、扯闲篇、吃白食、吃干饭、吃偏饭、打帮 腔、打包票、打闷棍、倒插门、倒栽葱、发横财、防暗 箭、放冷枪、放瞎炮、放邪火、干瞪眼、告黑状、说好 话、怀鬼胎、开快车、开慢车、开冷枪、聊闲篇、乱弹 琴、敲边鼓、敲闷棍、耍花枪、耍贫嘴、耍花招、甩闲 话、说矮话、说寡嘴、说横话、说死话、说闲话、谈老 调、推横车、玩花招、瞎炒蛋、闲5盖牙、闲磨牙、走花 路。

我们发现单音修饰成分在动宾词语前的三音词• 97•语只有三个：白瞪眼、白费蜡、乱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