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美国的民主

1 论美国的民主

思想家因其思想的卓绝而闻名于世，而思想家往往来自于时代，造福于时代。要说所谓的思想条件不外乎社会时代的变动，民族传统文化断裂之时的阵痛，个人的特殊机遇和结晶。这样的时代孕育出这样的思想家，十九世纪的法国在历史上为世界贡献出一大批杰出的思想家，构成了丰富、厚重的思想宝库，可待挖掘的精华数不胜数，可供借鉴的资源犹如“活水源头”，取之不尽。民主的发展就是欧洲19世纪的伟大事业之一，托克维尔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由于对民主理想的坚定追寻，不满足于对法国大革命及其后果的解释，又亲自赴美国运用社会学方法调查该国的民主运作情况，提出原创性问题，运用实证性方法，撰成《论美国的民主》。

作者背景

要了解一个思想家的思想首先要了解他的生平和他所处的年代。1805年7月29日，夏尔·阿列克西·德·托克维尔生于法国今伊夫林省塞纳河畔维尔内伊。虽诞生在贵族世家，但并未享受其殊荣。1789年法国大革命“革”了“贵族制”的命运，罗伯斯庇尔的恐怖统治时期，托克维尔的祖父母和叔叔又都被送上了断头台，他的父母也被关押，父亲头发一夜变白，之后母亲精神崩溃。直到罗伯斯庇尔垮台之后，他的家庭才恢复正常。童年的托克维尔是在超出年龄的恐惧和担忧中渡过的。近代以来的心理学解释，一个人的童年影响终身。托克维尔认为，法国“这场革命是已经完成或即将完成的事实，并欲从经历过这场革命的国家中找出一个使这场革命发展得最完满最和平的国家，从而辨明革命自然应当产生的结果；如有可能，再探讨能使革命有益于人类的方法”[1]。1831年，经过四年巴黎学习法律和近四年法官的执业生涯，时年二十五岁的托克维尔就带着对法国大革命及革命之后诸多问题的思考，前往美国考察民主制度，长达九个多月。他自认美国考察“并非满足好奇心”[2]，三十岁时出版了这本名著。托克维尔的写作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从美国的民主制度中寻求有益于法国政治体制的良药。他希望通过此书,“不仅能够说服同胞看到本国未来的一般特征,而且可以向他们提出未来的光明前景和可能发生的危险”,从而发现可以“使文明尤其是法国文明摆脱束缚的哲理”[3]。他认为建立一个新国家，必要有一个全新的政治理论，而美国作为一个新大陆国家，无论是其政治社会制度或是国民，都充满了生机。在托克维尔的眼中的美国，那确实是一块值得向往的圣地，虽然那个时候的美国还存在着严重的种族歧视，蓄奴制，西进运动，尽管这些夹杂着血与泪的事物在民主化的初期还存在。但是，不健全的民主也胜过任何一种专制。在民主制度下的美国人所呈现的精神面貌是那样的充满吸引力。在与自己的祖国法国的对比中，托克维尔不得不表示由衷地赞扬。他的这部著作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他写作的目的，但肯定也不是全部。“我觉得我真正的价值尤其存在于这些思想著作中；我擅长思想胜于行动；假使我能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什么，那就将是我的著作”[4]，将思想作为个人存在的价值似乎是任何一个思想家诞生所应有的个人内在禀赋。

全书要点：

本书一开始，托克维尔研究了美国民主制度的起源及其基本内容。他强调,独立战争结束之后，美国通过和平的而不是内战的途径，由各州推选的代表制定的宪法，奠定了国家的未来政治制度的基石。这是世界上第一部通过自下而上的批准手续而完成的宪法，这也是开创近代西方民主政治的一项重大变革。

在美国，有利于维护民主共和制的原因，托克维尔指出有三条:第一是独特 2 的、幸运的地理环境，第二是法制，第三是生活习惯和民情。

一、就环境而言，美国没有强邻，所以不用担心大战、金融危机、入侵和被人征服，人人都可以在广阔的领土内自由地生存。能够促进普遍富裕的物质原因。在美国比在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都多，比在历史上任何时期都强，不仅立法是民主的，而且大自然本身也在为人民出力。美国为人们提供了无边无际的土地，只要你勤劳，可以任你开垦。这里不怕出现新的需求，几乎所有的需求都容易得到满足，几乎所有的激情都能找到有益的和容易发泄的场所。

二、就法制而言，托克维尔认为，美国民主发展的一个重要保阵在于联邦宪法制定者的高尚品质、爱国精神。宪法的最大特色是确定了联邦制，并按照三权分立原则创立了政府机制。制宪时所考虑的不仅是如何强化政府权力，同时又是如何限制政府权力。因此宪法规定，立法权交予国会，行政权交予总统，司法权交予最高法院。众议院只有立法权，它所分享的司法权只限于对公职人员的弹勤。参议院协助立法工作，审理众议院向它起诉的政治罪案件。它同时也是全国的最高执行机构，总统缔结的条约经它批准才能生效，总统提出的法案和所作的任命须经这个院的同意才能最后生效。同时,就宪法的通常情况而论，《联邦宪法》是一个非常简略的文件。制定者们通情达理,他们深知，如果公共的条约十全十美无微不至，就会限制个人的自由意志和独创精神，就会形成个人的懒散和对政府的依赖，就会使整个社会的发展失去活力。所以，他们并未试图预先考虑到每一种需要或为每一不测事件作出规定，他们把宪法文本中那许多可以随意解释或未经充分说明之处，都留给国会、总统、法院去补充和完成。这样，就给后继者很大的自由和灵活性，从而能够在具体实践中不断发展、不断补充和完善。

三、就民情而言，托克维尔特别强调，民情是使美国得以维护民主共和国制度的重大原因之一。他所说的民情是指一个民族的整个道德和精神面貌，是在一定社会情况下人所拥有的理智资质和道德资质的总和。其中，宗教作为一种政治设施有力地维护了民主共和制度。在这里，政治和宗教一开始就协调一致，而且以后从未中断过这种关系。各教派虽在礼拜仪式上有所不同，但在人与人之间的义务上却意见一致；他们虽然以各自的方式崇敬上帝，但都以上帝的名义去宣讲同一道德。他们并不参与任何政治事务，只是引导民情，通过约束民情对国家发生约束作用。在美国，人人对宗教都有信仰，基督教可以毫无障碍地发生作用，并得到所有人的承认。同样，美国人的教育、习惯、实践经验也促进了民主制度的巩固和发展。美国社会是由已经开化的移民升始建设的，它投有摇篮时期，一开始就是成年。美国人通过参加立法活动学习法律，通过参加管理工作而掌握政府的组织形式，社会的主要工作每天都是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甚至可以说是通过他们的手来完成的。这种实践中获得的知识是比任何书本知识都具有珍贵的价值和时间的持久性的，而这种知识本身也只有在充满活动力、充满自由气氛的平等社会中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最佳的地理环境和最好的法制，没有民情的支持也不能维护一个政体；但民情却能减缓最不利的地理环境和最坏的法制的影响。只有美国人特有的民情，才是使全体美国人能够维护民主制度的独特因素[5]。这是托克维尔考察的焦点，也是他的全部想法的终点。

独特观点：

读完这本书，有两点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一是平等与团结的互相推进，美国人的社会情况非常民主，自各殖民地建立之初便具有这个特点。继承法破坏了大地产，至独立战争时期，各州几乎都已废除了英国的继承制度。财产由子女平等继承，人人获得了财富平等。而且，由于人人都要在自由的艰苦的环境中谋生，所以不 3 能无知识，也不可能花很大精力去精通专门的知识。这样，托克维尔写道：“在美国，无知识的人竟如此之少，而有学识的人又如此不多，人的知识都处于一种中等水平。”人人对平等的这种爱好与追求，使美国人宁死而不愿失去平等。当全体平等后，就难于团结起来反对当局侵犯他们的独立，对于这一点，我的理解是社会的发展和独立需要社会分工，而社会分工必然导致社会阶级的诞生，社会阶级进而导致了社会不平等。所以在殖民地时代他们就建立并维护了人民主权。最初，这些原则只在乡镇政府中秘而不宣地发生作用。革命爆发了，人民主权原则走出乡镇而占领了各州政府。所有的阶级都从本身的考虑出发而卷进了运动。人们在人民主权原则的名义下进行战斗并取得胜利，人民主权原则成了法律。二是平等和个人主义也可能产生促进权力集中和权力独自再生的作用。随着平等的日益发展，人们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扩大，但却不够密切。结果，人民整体对个别人的价值采取轻视态度，形成社会的利益是全体的利益，而个人的利益不足挂齿的思想。个人主义有使公民们逐渐拒绝参加社会生活的消极作用，人们总是很难放弃私事而去担任公职，于是把公益工作都推给国家，使国家走向集权的道路。但是,在获得身分平等以前长期生活于自由之中的人民那里，尽管中央政权在他们当中提高了自己的特殊地位，但他们作为个人却是永远不会放弃其独立。他们利用“正确理解的利益原则”[6]来反对个人主义，而这种利益又使他们习惯于团结和合作。

全书评述：

托克维尔对美国的描述大部分是准确的，但他没有理解，自由不能靠别人施舍，而要靠自己去争取。自由并不是一种安静的状态，而是一种不断的努力和创造。自由不是政府的出发点，而是它的治理结果。法国大革命以后的动荡与混乱，是因为法国的自由不同于美国的真正的自由所致，在发表该书第二卷时，他对中庸政府统治下的法国的作为感到失望，迫使他有意无意地扮演了“珈桑德拉”[7]的角色。法国政局的变化，使这位热爱自由的人，这位感到要想使一个民族不陷入平庸的唯物主义的泥潭的半信半疑的宗教信徒，不得不忧心忡忡。然而，要追求真正的自由，要让自由付诸于行动，就不仅要僧恨奴役他人的行为，而且也要僧恨想从奴役他人当中得到物质好处的想法，这本身就是一种必须至高无上的“善”，他的理想要远远超过与他一起进行同样斗争的人的理想。

托克维尔从当时所处的时代出发，提出对历史的反思。他认为，美国最重视的是民主，即可供法国学习的理想的民主。在美国，每一个人，上帝都赋予他以能够自行处理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事务的权利，这是美国社会的伟大篇言.美国共和制的根本原则，它已深入到了美国人的思想观点和一切习惯之中。美国人民不断提高的文化道德素质及文化传统，使美国社会只能是越来越趋向民主，越来越趋向稳步的发展。同时，他也承认，美国的民主并不是一种十全十美的唯一的民主，它仍存在许多弊端，但正是这些潜在的弊端，才使美国人民在实际生活中不会盲目地完全依赖于现存的制度，而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不断发现并解决阻挠自己向前发展的间题，从而不断地推动社会稳步前进。这种保守式的渐进主义的运动特征，虽不会在短时间内使社会很快繁荣，但它在推进社会进步方面具有很大潜力和极大的稳定性。所以，托克维尔预言，美国的民主制度是世界潮流所趋,美国在将来一定会成为世界一流的繁荣的、文明的大国。

结语

1789年法国大革命这个极具界碑的年份和事件，为整个人类提出了非同寻常的原创性命题，还可列举的年份和事件有1870年的巴黎公社起义、1917年的 4 十月革命……它们成为思想家思考人类命运问题的起点和原点，不同民族付出的生命代价，在思想家这里凝聚成了智慧，设计和指导了人类向前发展的维度和方向。反观中国，近代中国并不缺少这样重要的年份和事件，1840年的鸦片战争、1898年的戊戌变法、1911年的辛亥革命、1937年抗日战争、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1978年的改革开放······放眼中国，依法治国的口号很响亮，中共十八大报告提出了现阶段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但是民主化进程却显得有些缓慢。有人把这个原因归结为中国人的民族素质太低。那么，托克维尔所说的:“在美国,无知识的人竟如此之少,而有学识的人又如此不多,人的知识都处于一种中等水平。”那些中等智商的美国人又如何建立了民主社会呢？无疑这并非是中国人智商问题，民族素质也没有到那种让人失望的地步。关键是中国的民众从来没有接受足够的民主思想的熏陶，所以无法产生一种适合民主生长的土壤——民情的出现。托克维尔至少给我一个启发，那就是中国的民主最好是采取渐进式民主。而民主的起步也就是从改善民情做起。现阶段所流行的基层民主、村民自治，是非常正确的，从基层中培养民众，上层则逐步放权。这样中国才能革除专制的毒瘤。当然，进一步培育适合民主生长的土壤，还有很多要完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