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我国无期徒刑的废止

浅析我国无期徒刑的废止学生：李世隆指导教师：王中侃【内容提要】无期徒刑是我国最严厉的自由刑。

在当前废除死刑的声涛下，无期徒刑的存废问题被人们忽略，但无期徒刑存在的弊端是无法回避的。

本文通过无期徒刑的概况对其进行分析，分别从刑罚角度、人权角度、社会角度以及经济角度四个方面来阐述无期徒刑的弊端，并分析无期徒刑优点的错误性，以无期徒刑优点的错误性和废除无期徒刑的正确性全面地证明其存在的不合理性。

进而引出废除无期徒刑后应通过修改有期徒刑来弥补其漏洞，利用刑期分段的方法对刑法分则条文进行修改，并且重新确定死缓减刑后的刑期及相关事项。

【关键词】无期徒刑废止有期徒刑刑期分段一、我国无期徒刑的概况无期徒刑是我国最严厉的自由刑。

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无期徒刑是对犯罪分子剥夺终身自由并强制其劳动，接受教育改造的一种刑罚方法。

它主要适用于罪行严重，又不必判处死刑，但需要与社会永久隔离的犯罪分子。

作为我国刑法的主刑之一，无期徒刑一直占有重要地位。

但是，不论在立法环节还是司法实践中，无期徒刑存在的弊端是无法回避的。

在当前废除死刑的声涛下，无期徒刑的存废问题几乎被淹没了，是一个被人们忽略的话题。

无期徒刑按照实际执行的刑期来划分，可分为：绝对的无期徒刑和相对的无期徒刑。

绝对的无期徒刑指的是，对犯罪分子剥夺终身自由并强制其劳动，并且对犯罪分子不适用减刑和假释的刑罚方法。

相对的无期徒刑指的是，对犯罪分子剥夺终身自由并强制其劳动，如果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或者有立功或重大立功表现的，按照法律程序，可以适用减刑或假释的刑罚方法。

我国采用的是相对的无期徒刑。

就设立无期徒刑这一刑罚的目的来说，是为了让罪行严重又不必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与社会“永久”隔离。

但由于它是可以在短期内改变监禁时间的一种暂时现象，从设立的目的来看，我国的无期徒刑名不副实。

如果无期徒刑适用了减刑和假释，那么它便不是无期徒刑，而是有期徒刑。

既然它实质上是有期徒刑，那么无期徒刑这个刑罚已经名存实亡。

仅仅凭这一点还不能全面的说明无期徒刑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下文会对无期徒刑的废除原因进行进一步阐述。

二、我国不适合适用无期徒刑的原因（一）刑罚角度——“罪刑失衡”在我国建国以来既判的众多无期徒刑犯当中，就极少有被监禁终生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等联合出台的《关于死缓犯和无期徒刑犯减刑问题的联合通知》规定：“对于无期徒刑犯，凡遵守法律、监规，老实劳动改造，确有悔改或立功表现，服刑满二年以后，均应酌情予以减刑”，最基本的减刑条件：服刑两年以及有悔改表现，无期徒刑实际上也就成了附条件的有期徒刑。

这也就使得我国刑罚体系中在有期徒刑和死刑之间产生了广袤的“刑期真空地带”①。

我国《刑法》第81条也有相关规定：“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实际执行十年以上，如果确有悔改表现，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以假释。

如果有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可以不受上述执行刑期的限制。

”不难看出，无期徒刑的减刑、假释条件过低而且宽泛，严重影响了刑法的基石：1.从被告人到成为罪犯这一期间（1）若数罪中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时，其他下位阶刑犯罪均得不到处罚。

依据数罪并罚程序，首先对各罪分别定罪量刑，然后按照一定的并罚原则实行数罪并罚，最后决定最终执行的刑罚。

这样的并罚程序，形式上对下位阶刑的每个罪进行了处罚，但实质上真正得到处罚的只有无期徒刑犯罪，其他的均未实现处罚。

因为数罪中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时，采用的是高位阶刑吸收低位阶刑的原则，即执行无期徒刑。

②例如，一个罪犯同时触犯多个罪名，分别被判无期徒刑、有期徒刑、拘役，那么最后判决一定是执行无期徒刑，而有期徒刑和拘役均没有得到处罚，因为根据吸收原则，只要是位阶低于无期徒刑的，都会被其吸收，不管犯多少个有期徒刑和拘役，都会被吸收。

（2）数个无期徒刑出现时，实质上只处罚了一个无期徒刑，数罪并罚的结果只能是选择一个无期徒刑。

因为当罪犯犯数个无期徒刑犯罪时，法官不可能判剥夺其数次终身人身自由，让罪犯蹲数辈子监狱，同时，也不能将数个无期徒刑升格为死刑。

一旦选择一个无期徒刑，事实上意味着其他无期徒刑犯罪受到法律的谅解，数个无期徒刑犯罪实质上也就等于一个无期徒刑犯罪。

因此，无期徒刑只是做到了形式上的“有罪必罚”，实质上放纵了犯罪，亵渎了“有罪必罚”的刑法理念。

③2．当被告人沦为罪犯后（1）当“漏罪”与“新罪”应该判处无期徒刑时，会导致犯罪与行刑被迫失去平衡。

若无期徒刑正处于两年的“考察期”④内，当“漏罪”和“新罪”判处无期徒刑，那么原判无期徒刑仅相当于一个不到两年的有期徒刑；若无期徒刑犯已由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那么原判的无期徒刑也只是相当于已经执行的有期徒刑加两年的“考察期”，未执行的刑期当然不再执行。

（2）当“漏罪”或“新罪”应判有期徒刑以下刑时，若罪犯仍处于两年的“考察期”内，法官只能被迫选择罪刑失衡。

因为无期徒刑加有期徒刑或有期徒刑以下的刑只能等于无期徒刑。

在此情形下，法官罪刑失衡的决定以及浪费司法资源不是法官的过错，是无期徒刑的“恩赐”。

（二）人权角度——犯罪人与受害人及其家属1.犯罪人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罪人面临着终身的监禁，不同的人其寿命长短不同，这样就会导致犯相同罪的，被判处了相同刑罚的人实际上受到惩罚的时间长短不一致。

同样，如果犯罪人被判刑的时间不一致，会导致同样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罪人实际服刑的时间也不一致，故无期徒刑不符合刑罚公正的要求。

如同时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两个人，一个20岁，另一个60岁，那么显然，20岁的人的服刑时间当然会比60岁的人的服刑时间要长。

无期徒刑不能真正做到罪责刑相适应，原因是无期徒刑的不可分性。

量刑不仅要考虑犯罪的社会危害程度，还要兼顾犯罪人的人身危险性大小。

然而，犯罪人的人身危险性各不一样，社会危害性程度也不一样，若一同被判处无期徒刑，完全体现不出时间和程度上的差别。

无期徒刑实际上是以形式上的平等掩盖实质上的不平等，体现不出刑罚个别化的精神，也无法做到罪责刑相适应。

2.受害人及其家属这一点也是很少被人注意的——受害人及其家属。

无期徒刑作为惩罚性最强的自由刑，应该是①陈兴良：《刑法哲学》，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1992年版，第394页。

②高长富：《废除无期徒刑的思考——兼论相对不定期刑的替代性价值》，《行政与法》，2008年第06期。

③同上。

④此处的“考察期”指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等联合出台的《关于死缓犯和无期徒刑犯减刑问题的联合通知》中“服刑满二年”这一期限，下同。

被社会公众接受的一种比死刑更人道的刑罚方法。

但是，因为司法实践中对无期徒刑犯的实际执行时间并没有达到受害人及其家属的期望程度，所以多数受害人及其家属都会在庭审中的诉讼请求中提出，要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严惩不贷。

不是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心理有多么阴暗，而是无期徒刑在实际的司法实践中的执行效果没有和部分社会公众达成一致，有人认为无期徒刑就是应该把人关一辈子，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或者说不清楚我国对无期徒刑的减刑政策、条件，当他们再一次看到曾经的犯罪人时，就会对无期徒刑产生怀疑，并开始不信任无期徒刑。

如果通过修改无期徒刑以此来满足受害人及其家属的报复心理，那么将会影响众多方面，不能因小失大，所以只有通过废除无期徒刑，修改新的刑罚体系，才能有效地将二者兼顾。

（三）社会角度——复仇观念英国培根在分析复仇的目的和心理机制时说：“有些人在报仇的时节要对方知道这报复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比较的大量；因为报仇的痛快处似乎不在使对方受苦，而在使对方悔罪也。

”①培根的观点可能只适合英国。

复仇的痛快处不在于使对方悔罪而在于使对方受苦，尤其是经过长期辛苦的准备，仇恨在心中发芽生长之后。

复仇的具体原因可能是不同的，但一般原因不外乎只有两个：一是加害者（主要是杀人犯）未受惩，国家没能追诉犯罪，社会没有对相应的罪行表达应有的态度；相伴而生的是，加害者并不惭悔或悔罪，他们有时表现出来的轻蔑态度，对受害者的子女们是一种强烈的刺激；被害者的家属没能从对罪犯的惩罚中得到相应的心理平衡和心理补偿。

二是虽然国家进行了对罪行的追诉，但加害者因合法的理由或非法的原因而免受制裁，或减低了惩罚幅度；受害者的家属同样没有得到相应的平慰，至少是与其期望不符。

这两种情况下的复仇，都不可避免地带有明显的惩罚特性和情感发泄特性，尤其是对前者而言。

英国培根论复仇云：“复仇中最可原谅的一种，就是为了报没有法律纠正的那一种仇。

”“最可原谅”这种态度，其实也正是中国人对待复仇的普遍态度。

道理在于：这时候的复仇带有代替或弥补法律纠正的功能，也具备了平慰受害者家属心理的作用②。

当前社会公众持废除无期徒刑观点的，其心理态度符合上文所说的复仇观念，因为无期徒刑的减刑、假释条件过低，已经不能满足人们对同害惩罚的心理。

而主张保留无期徒刑观点的，没有对中国传统法律观念进行纵向分析，如从中国传统法律观念的“法即刑”，以及从古至今人们对重刑的崇拜原因等方面进行剖析，而只是强调国外无期徒刑替代死刑的理论和人道主义观点，只有广度而没有深度，其认识过于片面。

（四）经济角度——监禁成本监禁成本高一直是很多国家面临的共同问题。

刑罚本应符合经济性原则，但无期徒刑却打破了这一原则。

虽然我国在刑罚执行期间实行劳动改造，但犯罪人在狱内创造的价值远小于国家花在他们身上的财政开支，如果无期徒刑犯因年老丧失了劳动能力，不仅无法创造社会价值，还会成为社会的累赘，需要国家无偿供养。

犯罪人创造出的价值，必须是国家为其提供生产场所和生产原料，我国现行的是市场经济运行模式，监狱内生产出的产品是否能在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还是未知的。

所以，国家也必须承担市场的风险，并非是稳赚的买卖。

此外，主张保留无期徒刑的观点中提到：无期徒刑具有可纠正性。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犯罪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即使是误判，也是无法挽回的。

而无期徒刑可以保留犯罪人的生命，即使误判，也可以纠正。

予以改判。

并且无期徒刑不会断绝证据来源，保留了由其提供新证据的可能性。

本文认为，上面的观点并不能成为无期徒刑存在价值的依据。

完全可以通过完善死刑复核制度① [英]弗兰西斯·培根：《培根论说文集》（水天同译），商务印书馆，1983年7月第2版，第17页。

②霍存福：《复仇报复刑报应说——中国人法律观念的文化解说》，吉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72页。

来减小出现误判的可能性。

对于一个被误判了死刑的犯罪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完全交代案件事实，那被判无期徒刑犯罪人就能提供出新证据？所以该观点不足以成为无期徒刑保留的依据。

三、废除无期徒刑后有期徒刑的结构调整（一）关于如何调整刑罚体系的几种观点1.马克昌教授认为我国可以借鉴国外或我国其他地区的立法，将有期徒刑刑期的上限提高至25年，数罪并罚时不超过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