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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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忘记的美好
下班回家绕到一处僻静的转角路边,竟看到一个老人正在卖爆米花,几个小孩站在旁边嘻嘻呵呵。这久违的一幕,将我那儿时最美好的回忆勾起,内心的欣喜久久不能平复。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爆米花是腊月里、春节里我们山里孩子最期盼,最流行的零食了。那时候没有什么奶油巧克力,没有肯德基汉堡,但这黑黑的机器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最好的移动零食铺。每到冬天,都会有很多炸爆米花的师傅担着爆炉,进山入村。他们往往在我们村头一个寺庙旁的空场里背风的地方,生起火炉,把长布条袋子伸好,架上烧得黑黝黝的爆米花机。即刻村里的孩子都会喊叫着围拢过来,让原本宁静的村子热闹起来。
我家在湖北一个小山村里,九几年那会儿还不流行外出打工,家里的青年壮丁都是在家守着一亩三分地。炸爆米花所用的原料都是大米,每次一看到有炸爆米花的来村里,我总是央求母亲炸爆米花,如果母亲不同意,就开始哭闹,那时候也没考虑过其实父母照顾一大家子人,粮食也吃得拮据。通常,在哭闹寻得母亲同意后,母亲便拿起瓢从米缸里挖出几瓢大米,放进簸箕里,颠动簸荡着簸箕,把杂物和灰尘扬了出去,然后倒进篮子里,再递给我三五毛钱。我知道这钱都是母亲买鸡蛋时剩下的,有时候家里确实没有钱,师傅就会按锅收点粮食,装在自己备好的袋子里。
一听说村里又来了炸爆米花的,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乡邻们便陆续围拢过来,大多是妇女和孩子。有的捧着碗,有的端着茶缸,有的提着补丁袋子,还有的拿着升子。爆米花师傅则会让大家排好顺序,然后挨个炸起来。他把主家的大米倒进爆炉,放入几粒糖精,把炉盖拧紧,将爆炉架到火炉上。他一手拉着风箱,一手不停的摇着铁罐,炉子里的柴火燃得通红,再一圈一圈转动炉把儿,眼睛还不停地看着那个压力表。我们眼睛都盯住滚动的罐子,生怕里面的爆米花被蒸发了似的。大约几分钟时间,师傅喊了声“好啦!”他起身卸下那个形状如炸弹一般黑不溜秋的米花机,把爆炉慢慢地从火上掂起来,叫爆米花的主家把那条看上去很破旧的长布袋伸直,并系紧另一端的布袋口,炉口对准盛爆米花的布袋。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再说笑,大家屏息凝视,会心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共同期待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胆小的孩子还捂住耳朵。师傅拿着撬杠,用脚朝那铁罐子的机关上猛地一踹,只听得“嘭”的一声钝响,一股白烟冒起,一锅爆米花就炸成了。罐子打开了,米白色的爆米花粒猛地从爆炉肚子里冲出,钻入麻袋,接着一阵浓香瞬间便弥漫在空气中,顺着冷风钻进了鼻子,随即香甜的爆米花味便在村子上空弥漫开来。不管是谁家炸的,一群小伙伴都会七手八脚地来帮忙,帮着解开布条袋,倒入筛子里,筛去皮子。爆米花的主人家快步上前,配合师傅将爆米花装进自家的篮子里,待爆米花装完之后,主家还会手捧着爆米花,向周围的人散发尝鲜。
这时候最兴奋的是我们这群孩子们,我们按捺不住嘴馋的诱惑,蜂拥而上,嘻嘻哈哈地捡着散落到布袋外掉在地上的爆米花,用手一抹就往嘴里塞,总感觉那些更好吃。有了爆米花吃,寒假过的才有滋味。每每出去玩,衣兜里都要装满爆米花,走着吃着,玩着吃着。于是,玩得也更有劲了,玩得也更开心了。尽管那时粮食紧,不够吃,可只要村里来了炸爆米花的,母亲总是心疼我小时候营养不良没吃到好吃的,便会在一波心软后给我炸了很多爆米花。那时,我常常想,如果我是炸爆米花师傅的徒弟该有多好,那我就可以天天跟着他炸爆米花,有吃不完的美味。
后来,村里的乡邻都外出打工去谋求生路,炸爆米花的也渐渐的褪去我们的生活。而我也从小山沟里跳到县城读书,再去了市里,后来辗转到了异乡工作。于是多年后再也没有尝到儿时吃到白色的爆米花了,去了大城市后经常都会尝尝快餐店的爆米花,似乎也没有了当年的那种味道。
时代进步社会发展,作为一种落后的工艺,老式炸爆米花的方法终究是会被淘汰的,传统的爆米花已渐渐淡出了视线。尽管现在吃的爆米花比以前更干净了,口味更多了,但再也吃不出童年的味道了。我怀念儿时的爆米花,到底是怀念入口的香甜,还有那种热闹的场景,又或是纯朴的乡情呢?多年后在看到这种老式的爆米花机,依旧会泛起心里的波澜,因为儿时的记忆永远是我们心里不曾忘记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