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汉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看汉语肯定句倒装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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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汉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看汉语肯定句倒装现象一、概述王力《中国现代语法》认为,否定句比肯定句更容易倒装,如“我今天不喝酒”和“我今天酒不喝”都可以说,但只能说“我今天喝酒”,不能说“我今天酒喝”。
王先生《中国文法学初探》强调,如果增加补充成分,说成”我今天酒喝了不少”或”我今天酒喝了许多”,又可以说得通了。
刘淑芳认为,在语法分析中要区分三个平面——句法平面、语义平面和语用平面,这三个平面是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具有三位一体性。
本文将结合对外汉语教学,从结构、语义、语用的角度对这种现象进行分析,其中在语用角度将从“主题”方面对汉语肯定句倒装现象进行重点分析。
二、结构分析“我今天喝酒”是典型的主谓结构,即符合“主语(我)+状语(今天)+动词(喝)+宾语(酒)”的格式,是基本的句型,其否定句为“我今天不喝酒”,而“我今天酒不喝”则是其否定句的变体,将宾语前置到否定副词“不”之前。
在现代汉语中,主流观点认为汉语是没有“宾语前置”这一说法的,只要是在句子前面的都是主语,因此“酒不喝”则会成为一个无标志被动句,也就是说”酒“就是主语,然而在“我今天酒不喝”中,已经有了一个主语“我”,因此用“两个主语”来解释这个句子显然是行不通的。
在句子“我今天酒喝”则是肯定句中出现了动宾倒装现象,然而这个句子是不被接受的,其结构是:主语(我)+状语(今天)+宾语(酒)+动词(喝)”,违背了宾语置于动词之后的原则,但是却不是一个无标志被动句。
如果将这个句子改为“酒喝了”、“酒不喝了”或者把字句“我今天把酒喝了”则又说得通,如此看来,若要在肯定句中将宾语“酒”置于动词“喝”之前,需要条件的是将“酒”作为主语或将带主语“人”的句子改为把字句。
在北京语言大学中国语言研究中心语料库中有如下句子:(1)人们站在水边,当觞流到面前时,便捞起来把酒喝了。
(2)他们把已经买下的酒喝了,结果又一次造成中毒。
(1)和(2)两句都为把字句,而且句末有标志时态的“了”,动词和宾语从表层结构上看是可以倒装的。
”我今天酒喝了不少”和”我今天酒喝了许多”也是典型的主谓句,符合“主语(我)+状语(今天)+宾语(酒)+动词(喝了)+补语(不少)”,(我)+状语(今天)+宾语(酒)+动词(喝了)+补语(许多)”,从这两个句子中我们可以看出当动词后有了助词”了“+补语时,动词和宾语可以倒装。
分析至此,我们大致可以总结出在汉语教学中如何向学生解释汉语倒装句需要”否定“或”补语“或”把字句“这个原则,但是仅仅停留于结构分析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肯定句倒装需要添加补语。
三、语义分析从语义方面看,”我今天喝酒“和”我今天不喝酒“均合理,施事为”我“,受事为”酒“。
在句子”我今天酒喝“中,动词”喝“之前紧靠的是”酒“,然而在状语前有主语”我“,因此施事到底是”我“还是”酒“呢?从语义上看,显然不是”酒“,但是从位置结构上看,”酒“又似乎占据了施事的地位,因此这样的句子是不被接受的,尤其从学生学习的角度看,这个句子也是行不通的。
”我今天酒喝了不少“和”我今天酒喝了许多“可以看作是”我今天喝了不少酒“和”我今天喝了许多酒“的倒装句,不管倒装与否,这四个句子都合理,其共同特点是动词后多了程度补语,程度补语直指宾语”酒“。
然而从语义上看,前两个句子中的宾语置于动词之前,任然干扰了真正施事”我“的地位,从语义的角度也是很难解释这种倒装现象的合理性。
四、语用分析与“汉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从语用方面看,”我今天酒喝“所传达的信息是不确切的,由于缺少语气词“了”则不能表达陈述确定的语气,使人觉得一句话没说完,因此是一个不合法的句子。
如果转换成:“我今天酒喝了(不少/许多)”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语气和信息均无缺失。
既然从结构和语义上都无法解释否定句比肯定句更容易倒装的现象,那么语用则是一个较为开放的值得尝试的视角。
“汉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是1976年由美国人提出的。
主题与主语分属两个不同的平面,一个句中可以有多个主题。
美国匹兹堡大学曹逢甫先生在研究“把”字句时,打破了主题必须位于句首的标准,提出句中除了有位于句首的第一主题外,还会有其他主题,陈述对象一个,就是一个话题;陈述对象多,就是多层话题。
在学者任玉华的论文中有四个例子。
A.我喝光了那瓶啤酒。
B.那瓶啤酒我喝光了。
C.我把那瓶啤酒喝光了。
D.那瓶啤酒被我喝光了。
A句是汉语的基本句式, 其他三个都是A句的变体。
如果正常地叙述这件事, 就用A式;如果谈话的注意点是“那瓶啤酒” , 就用B式;C式是将“我”作为第一主题, 将“那瓶啤酒”作为第二主题, 同时用介词“把”标示处置关系;B式是将“那瓶啤酒”作为第一主题, 将“我”作为第二主题, 同时用介词“被”标示学生提出, 为什么不在“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前加“在”, 只要简单地回答:在汉语里“桌子上”已经是一个主题, 所以不需要加介词“在” , 他立刻就明白了。
用同样的方法也可以解释带可能补语和程度补语的句式,如这样一组例句:A.他写汉字写得不错。
B.他擦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的。
C.孩子们看木偶戏看得高高兴兴的。
D.他画虾画得出神入化。
也可以根据语用的不同确立不同的主题:如果要把动词后的宾语移位至动词的前边,使之成为第二主题的话,那么A句可以变换为“他汉字写得不错”,D句可以变换为“他虾画得出神入化”。
这两个句子的共同点是表述常规性行为,所以可以直接变换。
而表述确指性行为的B句,却要加上介词“把”变换为“他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的”,D句也可以变换为“他把虾画得出神入化”,变换后语义发生了变化,由常规性行为转换为确指性行为。
C句的“木偶戏”不能成为第二主题,如:不能说“孩子们木偶戏看得高高兴兴的”或“孩子们把木偶戏看得高高兴兴的”,因为C句补语的语义指向主语,全句没有第二主题的述题,所以不能变换。
如果要把动词后的宾语移位至句首,使之成为全句的主题时,A、D句可以直接变换为“汉字他写得不错”、“虾他画得出神入化”;B句要加上介词“被”变换为“玻璃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C句不能变换,如:不能说“木偶戏孩子们看得高高兴兴的”。
变换条件的选择和限制同前面一样,可见在句首和在动词前他们都具有主题性无疑。
再看带可能补语的一组例句: A.我看不完那些病人。
B.我做不完这些练习。
C.我猜得到他的心思。
D.我看不懂中文小说。
这组例句都不能把宾语移位至动词前面成为第二主题,因为句中都没有第二主题的述题,所以“我中文小说看得懂”不能说,也不能变换为“把”字句和“被”字句。
但是却可以把后边的名词性成分移到句首,成为全句的话题,后边的主谓结构成为述题,可以说“中文小说我看得懂”。
再看前面那组带程度补语的例句,A、B、D句包含两个述题,以B 句为例,它的语义结构足“他擦玻璃玻璃干干净净的”,既然有两个述题,当然就可以有两个主题。
而c句的语义结构是“孩子们看木偶戏孩子们高高兴兴的”,没有“木偶戏”的述题,所以不能变换为其他的结构形式。
同样的语义结构“我喝醉了酒”、“我吃饱了饭”也是如此。
下面这组带可能补语的例句,其语义结构是“我看中文小说+我看得懂”。
它不同于程度补语的C句是“我看得懂”可以成为“中文小说”的述题,所以可以说“中文小说我看得懂”,但是不能说“我中文小说看得懂”。
那么包含两个述题的句子“他写汉字写得不错”变换为“他汉字写得不错”、“汉字他写得不错”也就没有问题了。
根据以上观点,我们可以认为句子“我今天酒喝了不少”和“我今天酒喝了许多”中有两个主题和两个述题,第一个主题为“我”,第二个主题是提前到动词之前的宾语“酒”,恰恰补语“不少”和“许多”的语义指向第二个主题“酒”。
因此这两个句子可以逆向变形为“我今天喝酒喝了不少”、“我今天喝酒喝了许多”或者将状语“今天”提前至句首变为第一主题“今天我喝酒喝了不少”、“今天我喝酒喝了许多”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我么可以认为”我今天酒喝“和不合理之处在第二主题的述题的缺失。
在北京大学中国语言研究中心语料库中输入”酒喝“,与本文探讨问题相关的部分语料如下:(1)、他抽北京牌香烟,一天可以抽两三包,酒喝二锅头,一天一瓶不在话下。
(2)、刘章瞧见大伙儿喝酒喝得热闹。
(3)、结果他把一瓶草籽酒喝光以后大睡了几天。
(4)、刘章瞧见大伙儿喝酒喝得热闹。
(5)、几盅酒喝过,小芳问道:“姐夫,这位新来的李巡抚为人怎样?”(6)、酒喝少量可以,多了就不行.(7)、安娜酒喝得越来越厉害.谈话始终由肖万控制着,(8)、喝酒喝得超过了安全或必要的程度;(9、就着菜把酒喝下去。
这九个句子符合上文学者任玉华的观点。
其中(2)可以变为”刘章瞧见大伙儿酒喝得热闹“,(8)可以变为”酒喝得超过了安全或必要的程度“。
在”主题-述题“的视角下,主题可以有多个而且主题的位置灵活,至于到底选择哪种形式,则要根据说话人所强调的部分来调整,将需要强调的部分往句子开头放,则能起到强调作用,同时述题部分和第二主题甚至第三主题及其述题则依次置后或者重新排序也不会影响整个句子的语义,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来向学生解释为什么”我今天酒喝“是不通顺的而”我今天酒不喝“是合理的,那么这个层面则相对更加容易理解。
五、结语赵元任在《中国话的文法》指出:“在汉语中,主语和谓语间的语法关系与其说是施事和动作的关系,不如说是话题和说明的关系,施事和动作可以看做是话题和说明的一个特例。
在许多语言中,表示施事和动作意义的句子占的比例很高。
但在汉语中,及时做了种种调整,这类句子占的比例仍然很低,也许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用含义更广泛的话题和说明也许要合适得多。
”在从结构和语义两个视角分析句子时,和在实际的对外汉语教学实践中,不妨将从语用的角度将”主题“这一概念引入去解释一些”反常“的语言现象,这样既能体现”汉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又能以合理的逻辑解释句子各部分的顺序问题,从而实现多层面分析和多角度教学的理念。
参考文献:“汉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在对外汉语教学中的应用[J]. 任玉华. 社会科学战线. 2006(04)试论语法分析中句法、语义、语用的三位一体性[J]. 刘淑芬. 唐山师范学院学报. 2005(06)北京大学中国语言研究中心语料库《中国话的文法》赵元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