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桥_远离上海的乡土_毕飞宇_上海往事_女性形象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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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永英
外婆桥 :远离上海的乡土 ———毕飞宇《上海往事》女性形象分析
第4期
亡期间 ,小金宝没有选择的权力和自由 ,死亡时时 盘旋在她的头上 。所有的虚荣和美丽 ,财富和权 力 ,其实不过是系在身上的枷锁 。她只是江湖枭 雄指掌中的风尘女子 “, 死亡靠她这么近 ,死亡使 她习惯于追忆与内疚”[4] ,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也 看不到未来 ,她惟有将自己寄托给毫无凭依的命 运 。毕飞宇让他笔下美艳绝伦的女主人公选择远 离都市的声嚣 ,返朴归真 ,情愿以死来抗拒唐老大 的桎梏 ,回到梦中的故乡 ,回到童谣里的外婆桥 。
想象是一种文学创造行为 ,它是作家按照自
收稿日期 :2006206215 作者简介 :沈永英 (1978 — ) ,女 ,广东韶关人 ,助教 ,硕士 ,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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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小说《上海往事》首先是作为一个剧本 创作而成 ,后被张艺谋改编成电影《摇啊摇 ,摇到 外婆桥》。小说开篇大肆渲染了十里洋场的奢靡 浮华 ,但是透过这些华丽的外表 ,我们还是可以看 到小说叙述了对都市文明的反感和无限怀乡的主 题 。应该说 ,前人对这种二元对立的叙事模式的 书写有了很多尝试 。毕飞宇采取了一种远离主流 意识形态 ,以批判的眼光来看待想象中的上海社 会 ,其中不乏对命运无所依托的女主人公小金宝 的深切同情 。小说继承了张爱玲的传奇式的上海 书写 ,以黑帮内部矛盾作为情节展开的动力 ,以一 个女人的命运作为小说的主要线索 ,在欲望与暗 杀 、金钱与权势交织的黑帮历史与文化当中展示 了各种幽微的人性 。这种叙事打上了作家想象独 特的印记 。
二 、小金宝 :绝望的还乡之旅
小金宝在《上海往事》里面作为一个女性叙事 的符号 ,在城市与乡村不同环境中进行了形象的 转换和人性蜕变 。在都市环境中 ,小金宝既是男 性欲望投射的对象 ,又是情欲叙事的主要演绎者 。 既是摩登女郎的形象 ,还是交际花 、当红歌女和姨 太太的三合为一 。她不满足充当唐老爷的情妇 , 将上海滩的两大恶人 (唐老爷与宋约翰) 玩弄于股 掌之中 。从这一点上 ,毕飞宇无疑沿袭了海派的 关于摩登女郎的女性想象 。“性在毕飞宇小说中 呈现出较为丰富的形态 。它不仅承担了小说意义 的言说功能 ,还常常作为一种叙事元素的情节动 力 ,完成小说文本的虚构 。”[3] 而在江南水乡的逃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 外婆说我好宝宝 , 又会哭 ,又回笑 , 两只黄狗会抬轿 。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 桥上喜鹊喳喳叫 。 红裤子 ,花棉袄 , 外婆送我上花轿 。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 …………[4 ]
江南水乡是小金宝梦里回归的故乡 ,有桂香 在河边洗衣服的槌棒声 ,有寿星翁坐在街头闲话 聊斋 ,还有翠花嫂和小阿娇欢快的笑声 ……“桥” 在佛教里面有彼岸和引渡的意思 “, 外婆桥”象征 着安宁与温馨 ,以一种归宿的形式消除了小金宝 “在路上”的不安和惶惑 。一旦小金宝真的走进桂 香 、翠花嫂的生活 ,大上海的魔爪就会把这些老实 的 、无辜的人一一除掉 。
应城市的生活却在一次次追求与城里人同样的生 活方式 、审美趣味中弄巧成拙 。毕飞宇《上海往 事》从二三十年代上海浮华的秘闻中寻找素材 ,以 女主人公小金宝之死来揭示和批判城市的丑陋和 黑暗 。那么 ,我们可以看到 90 年代的上海故事其 中一个模式是通过写城市与乡村的对比与变化来 表现人物真实的生存境遇和人物内在的本质 。毕 飞宇的《上海往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
语在台北与一拨遗老遗少觥筹交错的时候 ,他们 都在怀念那个曾经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 。只有毕 飞宇笔下的小金宝 ,毫不犹豫逃离了上海这座城 市 ,以死来脱离这个充满邪恶与欲望的城市 。
毕飞宇的写作在打开了上海“黑暗的匣子”, 对上海的重构显然只是一个概念化的上海形象 , 一个观念中的女性形象 ,强调了对社会的谴责和 批判 ,也强调了女性的命运的无所依托和人生的 漂泊 。另一方面 ,因为《上海往事》作为一个剧本 的需要创作出来 ①,毕飞宇把黑帮叙事引入小说 , 增加小说情节的推动力 ,使小说改编成电影时更 具有观赏性 。从小金宝的个案分析 ,我们可以发 现毕飞宇一厢情愿地希望他的女主人公能够从都 市的物质欲望中解脱出来 ,还原其纯朴的人性和 纯洁的心灵 。毕飞宇并没有仅仅把笔端局限在上 海的都市画面 ,追求都市声与色 、光与影的时尚和 动感 ;也没有将城市想象成一个充满布尔乔亚情 调的 、温情脉脉的绅士 ,一如程乃珊们不惜粉饰厚 实的家底 ;而是把上海想象成一个散发着珠光宝 气的性感尤物 ,在狂欢极欲的外表之下包裹着一 个苍白的灵魂 。身在都市黑暗旋涡中的女人 ,成 了帮会斗争的牺牲品 ,小金宝又一次上演了关于 红颜薄命的历史悲剧 。
第 29 卷
昭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2007 年 (总第 113 期)
己的需要 ,打破事物原来既定的关系和顺序 ,赋予 事物形象及故事以种种新的说法 ,新的含义 。海 登 ·怀特在《作为文学虚构的历史文本》中引用柯 林伍德的说法 ,认为一个历史学家首先是讲一个 故事者 ,他提议历史学家的敏感性在于从一连串 的“事实”中制造出一个可信的故事的能力之中 , 这些“事 实”在 其 未 经 过 筛 选 的 形 式 中 毫 无 意 义[1 ] (P. 163) 。新历史主义者强调没有绝对真实 的 “历史”,只有曾经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前者 是主观的 ,而后者是客观的 。因此 “, 历史”是人们 把一系列的“历史事件”串联组合起来进行书写 。 “叙事 ,或称事件的句法散居 ( syntagmatic disper2 sio n) ,通过作为散文话语的系列 ,表现出一个综 合形式的阐释 ,可以代表话语所采用的‘内向趋 势’(inward t urn) ,向读者展示事物或人的真正 模式 。 ……这样一来 ,叙事就成了解码和重新解 码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 ,一个新的比喻模式代替 了原 初 由 常 规 、权 威 、习 惯 所 编 码 的 比 喻 模 式 。”[1] (P. 176) 上海的真实“历史事件”随着时间的流 逝在小说家那里已经日渐模糊 ,在新的意识形态 的影响下对上海的重新书写必须来自于想象 。想 象与虚构是小说的要素之一 ,不同的作家在打造 不同的上海形象来自于个人的生命体验 、艺术想 象力和创造力 。小说主导的因素来自上海的民间 社会的文化资源 ,毕飞宇本人也承认对民间文化 资源的重视 。他认为形成文字的书面语的历史是 国家意识形态的一种衍生 ,而民间文学或民间故 事则包含了一代一代人的情感选择和生命选择 。 后者才是真正的历史 。[2 ] (P. 127)
毕飞宇的思考独特而有着自己的灵性 ,他选 择了一个女人作为故事言说的主要对象 ,重构 20 年代上海的文学想象 。在他的小说里 ,城市和乡 村通常 表 现 为 互 文 状 态 ,“土 地 是 根 , 城 市 是 梦”[2 ] (P. 143) ,小金宝在上海沉沦 ,对城市的绝望感 伤与乡村的缅怀无疑寄托了作者本人对城市的批 判 。应该指出的是 ,城市与乡村两个世界的构架 与想象并不仅仅是纯粹的二元对立状态 ,而是一 种围城状态 ,一种往复不止的循环 。“乡村可能永 远是城市人的一种假想的心灵归宿 ,而对于乡村 人来讲城市则永远是一种世俗的寄托 。正是基于 这样一种认识 ,我在城市的时候很少单纯地写城 市 ,同样 ,写乡村的时候也很少单纯地写乡村 ,而
“外婆桥”式的乌托邦怀想随时都掠过小金宝 的发梢 ,绝望又迷离 ,在旅途中与“我”的相依为 命 ,更增加了对亲情的渴望 。对宋约翰的痴情和 忠诚 ,从而表明对一种新的现代生活的向往 ,也是 自己摆脱原有糜烂生活的希望 。但是毕飞宇还是 塑造了一个红颜薄命的故事 ,让小金宝年轻的身 体从此留在了江南水乡 。当王琦瑶从邬桥避乱回 到上海的弄堂 ,优哉游哉地喝着下午茶 ;当尹雪艳 不紧不慢地踏着狐步舞 ,用她甜糯娇嗲的吴侬软
摘要 :运用新历史主义理论分析毕飞宇小说《上海往事》的女性小金宝的艺术形象 ,阐释作家文学想象中的 都市与乡村关系 。毕飞宇在 90 年代初的都市书写中所流露的怀旧风格有着个人对女性命运的思考与探索 ,这 使他区别于其他作家的上海怀旧的女性想象 。
关键词 :都市 ; 乡村 ; 新历史主义 ; 女性形象 ; 《上海往事》; 毕飞宇 中图分类号 : I207. 42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829322 (2007) 042002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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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城市的眼光写乡村和用乡村的视角写城市 。” [2 ] (P. 144) 小金宝的逃离和小阿娇对上海的向往恰恰 构成一种轮回式的反讽 :尽管城市曾经让我们失 去很多真实自然的品性 ,但是世俗的浮华和现代 的追求让我们不由自主身陷其中 。
“我”(小臭蛋) 的言谈中无意中透露对都市的 感觉 ,从中可以看出毕飞宇站在批判城市的立场 , 缅怀乡土人情 。逍遥城光怪陆离的都市生活 ,交 织着情欲 、金钱和权力 ,人与人之间缺乏安全感 。 都市的发展破坏了传统的人际关系 ,使人在赤裸 裸的金钱与欲望中间挣扎 ,每一个来自乡下的农 民也因此而同化 。毕飞宇便是在城市与乡村的互 动关系中探寻人的心灵家园 ,小金宝如何才能找 到他的心灵的归宿 ? 在她人性觉醒的一刻 ,也就 是在与臭蛋一路上同甘共苦中的情感升华的时 候 ,与阿娇的天真活泼中感受到生活的希望的时 刻 ,但是这些随着宋约翰的到来而被血淋淋的撕 裂 。小金宝之死意味着还乡之旅的终结 。从这个 角度 ,毕飞宇并没有深入到都市生活的内在层面 , 而是在腐败 、浮华的表象中塑造上海故事 。他没 有向新感觉派的穆时英们一般热情拥抱了都市的 快速迷乱 、梦幻般的感觉 ,也不是像张爱玲那样留 恋逝去的贵族的破败和萧条 ,以及在这些破败背 后荒芜苍凉的人性和感情 ,而是在都市背后挖掘 一种深远的乡土情感 。这种对乡土的缅怀让人意 识到都市并没有给人想象中的美好 ,恰恰相反 ,都 市是一个巨大的梦魇 ,时时爬上小臭蛋小金宝们 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