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文解字》中蕴含的审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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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解字》中蕴含的审美文化

《说文解字》(以下简称《说文》)是我国第一部字典,被称为中国第一本大百科全书,它以汉字的形式记录了中国古代丰富的社会文化生活。本文通过对其中衣部、羊部、甘部、宀部、车部、革部等相关部首字的考释,来阐释我国古代人们在衣、食、住、行等方面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活和审美趣味。

1.服饰之美

《说文》衣部共收字117个,展示的内容主要与服饰有关。中国古代很早就把衣着作为民生之本。《说文·衣部》:“衣,依也。上曰衣,下曰裳。”段玉裁《注》:“迭韵为训。依者,倚也。衣者,人所倚以蔽体者也。”《释名·释衣服》:“衣,依也,人所依以避寒暑也。”可见服饰首先源于避寒暑、避形体,其次是遮羞,后来才有了表达身份地位、礼仪文化以及美饰作用等,这才产生出服饰的审美趣味。

在中国古代,富贵人家讲究服饰的图案、制作工艺,常常在衣领、衣襟、衣袖上加些装饰,绣上花纹。在《说文》“衣”部中有关表示衣服的纹饰的字如:《说文·衣部》:“褕,褕翟。羽饰衣。”桂馥《义证》引《三礼六服图》:“褕狄,王后从王祭先公之服也。”褕翟是周朝时王后礼服的一种,在衣服上刻了羽饰之后又用五彩画。

《说文·衣部》:“衮,天子享先王。卷龙绣于下幅。一龙蟠阿上乡。”段玉裁《注》:“惟天子衮有升龙也,龙曲体而昂首。”“衮”是冕服之一,衮冕是一种在下衣上绣龙纹的衣服,是天子祭祀先王时所穿的吉服。天子衮衣上绣的是头朝上的升龙,三公诸侯祭祀的衣服上只能绣尾朝上头朝下的降龙。由此可以看出古代服饰的尊卑等级之严。

在中国古代社会,色彩具有等级差别。服色常常作为身份的一个外在标记,传达出人们的尊卑观。不同服色代表着不同的等级地位和权利,颜色的使用也就增添了“上下有序”、“尊卑有别”的内容。《说文》中的“衣”部中有关表示衣服颜色的字也显示出古人的审美趣味,如:《说文·衣部》:“雜,五彩相会。从衣,集声。”段玉裁《注》:“所谓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也。”对五色的重视,源于统治者对宇宙天地的崇尚。古时的染色工艺虽然比较发达,但礼服的颜色却只能采用青、赤、黄、白、黑这五种正色。五彩是象征的高贵,在那时只有王公贵族可以悉用五彩。

我们从《说文》“衣”字“上衣下裳”这种服饰体制还可以看出中国人自古就以“含蓄、严谨、宽大、庄重”的服饰风格为美。孔子的“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儒家的“温柔敦厚”这些审美观,都可以从《说文》“衣”部的一些字里反映出来。同时,从衣服的纹饰、颜色以及做工等方面,也反映出古人“严谨、认真”的态度以及“崇尚自然、追求平和”的审美心态。

2.饮食之美

我国古代很早就有了“食美”的概念。《说文·羊部》曰:“美,甘也。从羊,从大。

羊在六畜主给膳也。美与善同义。”段玉裁《注》:“羊大则肥美。……膳之言善也。羊者,祥也。故美从羊。”这似乎道出了中国古代饮食审美意识产生的一般规律:直接来源于饮食的实践。

《说文·羊部》:“羊,祥也。”段玉裁《注》:“《考工记》曰:‘羊,善也。’”徐灏《笺》:“古无祥字,假羊为祥。钟鼎款识多有‘大吉羊’之文。”羊在人们的精神生活中占据着重要位置。它曾是远古主要的图腾之一,是祭祀仪式中献给神灵的牺牲。在人们心目中,羊是美好、善良、吉祥的象征。

《说文·羊部》:“美,甘也。……美与善同意。”段玉裁《注》:“甘部曰:‘甘,美也。’甘者,五味之一,而五味之美者曰甘。引伸之凡好皆谓之美。”《说文·甘部》:“甘,美也,人口含一。”段玉裁《注》:“羊部曰:‘美,甘也。’甘为五味之一,而五味之可口皆曰甘。”甲骨文的“甘”像人口中含一物。“口中所含之物”其实就是羊肉,因为食美的“美”主要的表意成分就是羊。

我们在历代文献中也可发现,“羊”字本身就具有“美”、“善”义。早在甲骨文时期,“羊”字就从表示美食义延伸到了表示其他事物的美、善义上。在汉代,“羊”常用于吉祥义。出土的西汉铜洗纹饰“吉祥”就写作“吉羊”。“羊”还可表示一般意义的美、善义。诸多古代文献记载都认为:羊象征吉祥、幸福、美好,这是先民们向往和追求的物化表现,它折射出中国古代先民的社会心态、审美情趣。

3.房宇之美

《说文·宀部》共收字87个,表现出古人以房宇“巨”、“大”、“好”、“舒服”为美的审美文化,这种审美情趣从春秋时期便已有之。“充实之谓美”(《孟子·尽心下》)、“大象无形”(《老子·道德经》)、“天地有大美”(《庄子·知北游》)等,这些都是先秦人对美的认识。

《说文·宀部》:“宣,天子宣室也。”段玉裁《注》:“盖谓大室。”甲骨文的“宣”字上部是一个表示房屋外型的“宀”,内里是一个表示回转的“亘”。两形会意,表示这是一种可以让人在屋内转圈行走的大房子。“宣”的本义是宽大之物,引申指王所居住的宫室。

房屋不仅能遮蔽风雨,还能为人们提供基本的生活资料和安全保障。在古代,由于自然条件恶劣,一个能够遮蔽风雨、生火取暖的地方至关重要,它不仅是人们基本的生存依托,同时也是人们的精神依托。如:《说文·宀部》:“安,静也。从女在宀下。”又:“寍,安也。从宀,心在皿上,人之饮食器,所以安人。”安与寍同义,都是会意字,安表示女性在屋里,本义是安宁。居室里有了女性,能让人感到平静和妥善,男耕女织的生活才是最美满的生活。同样,居室里有了饮食器皿,饮食无忧了,人心才能安定,这是古人用心理直观感受来造字的典型例子。

《说文》宀部中表示居室条件好的字有“完”、“富”、“宝”、“宽”、“宥”等。《说文·宀部》:“完,全也。”此为引申义,本义为居室周全;“宽,屋宽大也”;“宥,宽也。”完、宽、宥都是指住宅面积大,人在其中生活得自由舒适。居室大了才能容纳更

多的财务,宝字古人从玉从贝会意,表示房子里有贝、玉等宝物。家中有了财物才能有备无患,日子也过得充裕,这样的生活可以称为“富”。

透过对《说文》有关房宇的字词意义的说解,我们可以看到先民对宽敞、安定、舒适的生活环境的追求。对于在外辛苦劳动的人来说,房宇是休息的地方,也是身心疲惫时的休憩地。

4.车饰之美

商周时期,用于行路、狩猎和作战的车一般是用马牵引的。因此,在先秦文献中经常车、马连用。车的部件很多,主要有“舆”、“輢”、“轼”、“轸”、“辕”、“辀”,这些部件一是为了实用,二是为了装饰。《说文·车部》:“车,舆轮之总名。舆,车舆也。”段玉裁《注》:“舆为人所居,可独得车名也。”王符《潜夫论·相列》:“曲者宜为轮,直者宜为舆。”车厢叫舆,是车子乘人的部分。舆的左右两边立木板或栏杆可以凭倚,叫輢。《说文·车部》:“輢,车旁也。”朱骏声《通训定声》:“车之两傍人可倚之处也。”《说文·车部》:“轼,车前也。”朱骏声《通训定声》:“车栏上之木周于舆外者,在前曰轼。”轼是车箱前面供立乘者凭扶的横木。舆后边的横板或栏杆叫轸。《说文·车部》:“轸,车后横木也。”车辕又叫辀,为一根稍曲的木杠。《说文·车部》:“辕,辀也。”段玉裁《注》:“辕之言如攀援而上也。”《说文·车部》:“辀,辕也。”《释名·释车》:“辀,句也。辕上句也。”徐灏《笺》:“盖以其句曲而名之。”朱骏声《通训定声》:“大车左右两木直而平者谓之辕,小车居中一木曲而上者谓之辀。”

古人也很讲究马身上的装饰。马饰与驾驭用的马具不可分,多数就是在马具上加上金属或玉石的饰片,并绘制相应的花纹或图案。《说文》中提到的马身上的饰物有“韅、靷、鞅、靽、鞌、勒、靳”等。《说文·革部》:“韅,著掖鞥也。”韅是附着在马的两腋的皮带。《说文·革部》:“靷,引轴也。”靷是引车前进的皮带。《说文·革部》:“鞅,颈靼也。”鞅是套在马颈上的柔软皮带;“靽”是套在马臀部的皮带。《说文·革部》:“鞌,马鞁具也。”鞌即“马鞍”,是放在马背上供人骑坐的器具。《说文·革部》:“勒,马头络衔也。”勒是马头上用以系着马嚼子的皮带。《说文·革部》:“靳,当膺也。”靳是服马当胸的皮带。

由此可见,古人车饰以文采为美,“文采”的本义是“有色彩的花纹”。这些花纹、图案都来自上古人的生活感观意象。

由上可知,古人谈“美”,都是来自日常生活的实际需要和实践经验,都是具体的、实实在在的。人类只有先满足了其生存的基本需要,然后才有审美的需求和创造。正如墨子所说:“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中国古代原初的审美观念本源于日常生活,这一问题在西方美学中直到普列汉诺夫和车尔尼雪夫斯基那里才有所认识。但在中国美学中,先秦的思想家们早已提出和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是中国古人对于世界美学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参考文献

[1]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2]桂馥.说文解字义证[M].济南:齐鲁书社,1994.

[3]刘熙.释名[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4]徐灏.说文解字注笺[M].续修四库全书本.

[5]许慎.说文解字[M].北京:中华书局,19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