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垄断法的法律经济学分析

1 反垄断法的法律经济学分析

张华 刘原丁

摘 要：本世纪法律经济学兴起后,主要运用微观经济学的理论方法和价值观研究分析各方面的法律问题,给人以全新的启示。本文正是沿着这一思路对垄断的负面效应、反垄断法的价值目标进行法经济学分析,并对中国的反垄断立法进行经济学的思考。

关键词：法律经济学；垄断；反垄断法；价值目标；中国反垄断立法；经济学思考

从亚当·斯密开始，无数经济学家的研究反复证明，自由竞争是优化资源配置的最佳手段，垄断是自由竞争的大敌，反垄断法也因此被誉为“自由企业的大宪章”。反垄断法和法经济学两者都渊源于经济自由主义理论，在整个法经济学领域,反垄断法是最初的,也是最复杂的分析对象。本文尝试运用经济分析法学的方法对反垄法加以浅析。

1 法律经济学简介

法律经济学(Law and Economics),又称经济分析法学,是以经济学的基本理论为方法论研究法律的结构、效率及其经济学基础的边缘学科。波斯纳称之为“法律的经济学分析”(Economic Analysis of Law),即法律规则、法律制度及法律行为都可以用经济学的假设和方法来研究。法律经济学自20世纪60年代问世以来,得到了法学家和经济学家的极大关注,它不仅带来法学研究方法的变革,而且成为一些国家创立法律规则的参考依据。法律经济学直接源于美国的新制度经济学，新制度经济学及相关的公共选择和产权经济理论在全面继承和发展古典经济学理论的基础上,主张从现代经济学的角度来分析法律制度。人类经济发展的历史充分证明,“对经济增长起决定作用的是制度性因素而非技术性因素”,1故而法律制度引起了经济学研究的高度重视。

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法律经济学即是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法律，从法律的角度看经济学。经济学可以弥补法学理论所缺乏的行为理论和规范标准，可以把法律看成是价格，是行为激励；经济学强调效率问题，但如果效率被无限凌驾于公平和正义之上时，就需要求助于法律。法律经济学就是要使经济学和法学充分地对流起来，把理性假设和制度行为融为一体。

1 （美）道格拉斯·Ｃ·诺斯：《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上海三联出版社1995年版，第184页

2 在方法论上,法律经济学运用微观经济学的理论方法对法律进行分析,具有明显的定量分析的优势,它使人们的思维更趋于准确。经济学的优势在于它既可进行事前分析又可进行事后评价,而法律仅仅是一种事后的“补救措施”。法律经济学将事前和事后相结合的方法引入法学研究,可以对新法的制定或法律的修改进行分析和评价,预防或避免法律制定的重大失误。法律经济学实质上是研究理性选择行为模式下的个人主义法学，即以个人的理性化全面发展为前提。理性假设是经济分析的理论基础。构成社会的每个人在本性上都是“使自我满足极大化的理性主体”，他们不仅对自己的行为总是具有稳定偏好，而且总是在权衡顺序较好的意义上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行为。经济领域中关于人理性的假设反映到法律领域中来就是人们在选择为合法行为还是违法行为时，总要对自己的选择可能带来的利益进行权衡和比较，选择能给自己带来最大利益的行为，遵循类似“帕累托原理”，如果一种行为产生的结果使得有些人的境况变得好些，而其他人的境况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坏，那么这种行为就是有益的。法律就是要把权利授予那些能以最小的损耗换取最大收益的人。

我国的反垄断立法，多数学者认为应坚持“合理性原则”。但是如果不从微观经济学的角度分析经营者的市场行为,合理性原则就得不到很好的理解,也就很难去指导立法和司法实践。有的学者认识到了反垄断法的实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仍只停留在一般的法律不确定性上,反垄断法特殊的不确定性在于市场竞争的复杂性,单纯的法律研究不可能把握这一问题，需要把效率、理性选择融入法学研究。2反垄断法对市场参与者的行为有着直接和广泛的影响，只有通过经济学的分析,把握各种市场行为的性质和效率,反垄断法才有可能进行正确和适度的干预。

2 垄断负面效应的法律经济学分析

反垄断法是从自由竞争的市场理念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即充分的、自由的价格竞争可以实现经济效率和社会福利的最大化。国内外经济学界与法学界之所以把反垄断法看成是现代国家调节社会经济的基本法律之一,称之为“市场经济的宪章”、“现代企业制度的基石”,甚至被称为“经济宪法”,是因为垄断的负面经济效应很明显，导致低效率。

2.1垄断侵占消费者剩余，导致资源的不合理配

2 沈敏荣：《法律的不确定性———反垄断法规则分析》，法律出版社，2001年 A

B

D MC

MR p

数量 p1

p2pc

图1.侵占消费者剩余 Q 美元/数量 3 置。

垄断条件下，厂商不再是价格接受者（price taker）,作为一种产品的唯一生产者，垄断者就是市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选择价格。垄断者提供的产量小于完全竞争厂商,其价格高于完全竞争厂商，侵占了消费者剩余，将之转化为超额利润为垄断者所占有,资源低效率的从消费者一方转移到垄断者一方，使整个社会资源未能按照帕累托原理最优配置。

图1中，当以单一价格销售时，按照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原则，价格为p，产量为Q，为了更多的利润，厂商对愿意付高于p的顾客要较高的价格p1，从而侵占需求曲线上区域A之下的一些消费者剩余。对只愿付低于价格p的潜在消费者要较低的价格p2，以获得区域B下的消费者剩余。pc为完全竞争价格。

2.2垄断限制产品产量，造成社会成本。

在垄断市场上，价格高于边际成本，因此垄断势力的结果是较高的价格和较低的产量，它会使消费者受损而厂商受益。对于把消费者和生产者纳于一体的社会总体来说，垄断势力会造成一定的社会成本。

图2中表示了当价格和产量从竞争价格pc和竞争产量Qc移动到垄断价格pm和垄断产量Qm时消费者剩余的总损失A+B，生产者剩余的总得益A-C。从生产者剩余的得益中减去消费者剩余的损失，即得到整个剩余的静损失为B+C，这即为垄断势力的无谓损失(deadweight loss)。其中A表示的消费者剩余损失还不构成整个社会的损失，它只是从消费者向垄断者转移的收入；而无谓损失B+C，并未使垄断者受益，对社会来说是一种纯粹的损失，造成垄断的社会成本。厂商所侵占的消费者剩余越大，垄断的社会成本也越大。

2.3寻租行为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

寻租，即厂商为获取、保持或实施其垄断势力，以一种非生产性的方式所花费的成本。它与垄断的社会成本一起表现垄断势力的非效率。同时，在获得和维持垄断的过程中，考虑A B

C

MR AR MC 美元/数量

pm

pc 失去的消费者剩余

无谓的损失

图2.垄断造成的社会成本 Qm Qc 数量 4 到整个寻租市场,社会福利损失要远远超过传统垄断理论中的“纯损”三角形。

2.4垄断可能降低总体经济的弹性与稳定性。

当需求增加时,垄断者的产量与价格变动方向,并不完全按照市场规律,带有极大的不可预测性。垄断者可以自行调整产量或价格来支配市场,消费者在市场上的主导地位趋于消失。垄断市场上,价格具有向下调整刚性,导致产量与就业的相对经常变动，还会加速通货膨胀压力的累积。另外，由于无生存和竞争的压力,垄断企业对成本与效益、改革与发展关注不够，造成管理上的松懈和研发新产品的低效率。

由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垄断势力会对本来可以竞争价格购买的潜在购买者造成损害，导致一个无谓损失。同时，过度的市场势力还会引起对公平和公正的质疑。为防止厂商取得过度的市场势力，反垄断法站了出来。它旨在通过禁止那些限制或看起来会限制竞争的行为，强化可允许的市场结构形式来造就一个竞争性的经济。

3 反垄断法价值目标的法律经济学分析

萨缪尔森曾指出:“这些反垄断法的作用,并不重在对现实中某一经济行为是否违法的裁定,而是通过这样一些立法来对社会经济活动进行规范,对试图搞垄断的人进行一种威胁。”3

作为经济法的一部基本法规,反垄断法的价值追求肯定是多方面的,其中主要包括效率、公平、平等、自由等价值,但是何种价值追求是反垄断法的基本价值？学者们有不同的见解。笔者认为,效率价值在反垄断法中应居于优先地位,是其基本价值。

归纳科斯以来整个法律经济学理论,其核心在于,所有法律活动,包括一切立法、司法以及整个法律制度，都在发挥着分配稀缺资源的作用。因此, 效益原则是法赖以建立的基础，也是法唯一的出发点和归宿，一切法律规范、法律制度和法律活动都要以资源的有效配置和利用———即效率最大化为目的，法律经济学的核心概念是“效率”。法律应确立一种能激励人的利益动机的经济机制；司法也应以效率为中心，以促进社会资源配置效率最大化或使总的社会成本最小化为出发点。

3.1效率

3 保罗·萨缪尔森，威廉·诺德豪斯：《经济学》(第十四版)，北京：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1996 5 所谓效率指的是在一种状态下总收益和总成本之间的关系。经济法学理论对效率价值十分注重,认为以竞争法为核心的现代经济法之所以能成为与民法并列的调整市场经济关系的法律体系,主要因为其获得了观念与现实上的效率论据。4漆多俊认为“经济法的法律价值是着重于维护社会总体效率、社会(实质)公平和建立在这样基础上的社会秩序。”5反垄断法作为经济法的一类,也应当具有这种基本价值。反垄断法是维护自由竞争的基本法，没有竞争就没有效率。反垄断法所追求的效率是维护社会整体效率,具体指反垄断法在实施中所追求的是合乎社会整体需求的有益效果。垄断阻碍竞争、损害消费者利益,当垄断组织强大到一定程度时甚至可以向国家机关施加影响,因此,国家必须以“有形之手”来打击垄断。

效率价值在反垄断法中的内涵根源于反垄断的经济学分析，这一点在图1、图2中已有所分析。在图3中，以甲、乙两者之间食品和服装的所有可能配置为例，在他们无差异曲线的相切点，如点A、B、C，可以达到有效率的资源配置。沿着这些有效配置点形成的契约曲线，可以推广而得到整个市场的有效配置点，这种配置是帕累托有效的。因此,效率价值成为反垄断法的主要追求目标,是由经济法学的基本属性及其经济学基础决定的。

3.2公平

公平是指个人之间的收入分配状况。公平是法律的永恒目标，反垄断法也不例外。市场竞争中的每一个竞争者，都有参与市场自由竞争的平等权利，反映了一个国家的经济民主，只有经济民主，才能实现市场经济的最有效和合理配置资源的功能。反垄断法通过制裁垄断行为，维护市场主体的基本权利，对破坏和妨碍正当竞争的行为加以禁止并给予相应制裁，达到公平和正义的目标。

4 盛杰民：《竞争法在中国:现状及展望》，杨紫煊.经济法研究(第1卷)，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第268页

5 漆多俊：《市场、调节机制与法律的同步演变》，载于漆多俊主编《经济法论丛》第1卷，中国方正出版社，1999，第10页 O1 O2

甲的食品 甲的服装 乙的服装 乙的食品

图3.有效配置 B C

契约曲线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