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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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TIMES
DIGEST
10
话
说,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个青梅竹马,其母要去加拿大学习半年,随身的两大箱行李里,包括湖南辣椒酱30瓶,说怕到那边没东西吃。
这件事情变成了我童年的烙印之一,它让我对加拿大有无尽幻想,那该是一个多么贫穷的国家啊,土地上应该只生长石头吧,大米恐怕也很少吧,否则阿姨怎么会带辣椒酱去当饭吃呢。
后来,阿姨写信回来说,加拿大这个鬼地方,在海滩上,退潮的时候,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肉糊糊的管子一张一合呼吸呢,拔出来一看,唉,原来是个象拔蚌,就扔回海里了。
我脑袋里立刻出现了
舌头固执的人怎么旅行
梁春雪
◎
进
大楼,电梯迟迟不下来,大概有住户在装修。
“正在搬运东西。
”管理员盯着电梯的监控器说,看我有些焦躁,抬头对我一笑:“您知道吗?看这电梯里的画面,有意思极了!”
“可以看见有人在里面亲热?”我也笑。
“不!可以见到许多真相。
因为在里面的人,没想到有人在看,所以会表现出真实的一面。
”指指桌上的屏幕:“例如某家的大老板,财大气粗,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有一天,他下班,在这门厅里碰到他太太正要出门,也不管有外人在,劈头就骂。
那太太也真乖,低着头听训,训完了,大老板上电梯,才进电梯就把手提箱往地上一扔,弓着背、低着头,那半秃的头正对着监视器,垂得可低呢!一副小学生做错事挨骂的样子。
哪儿是刚才那个神气的大老板啊!可是电梯到了,他又神气了,抬头挺胸地出去了。
”说到这儿,管理员情不自禁嘿嘿地笑。
◎
大概因为房子老了,外墙有裂缝,台风天不断往里渗水,只好找补漏专家。
四十出头的汉子,精瘦黝黑,也幸亏瘦,才能做这种工作。
只见他由楼顶拴根绳子在腰上,就溜到十几层楼房的外墙上,不知往墙上刷什么东西。
因为绳子是固定的,无法延长,刷到下面,不得不倒挂着才够得着,令人心惊。
“为什么不请助手?帮你在上面看着,或者放绳子。
”
“原来有助手啊!去年死了,摔死了!”他耸耸肩,“从此,我决定一个人干,我两个孩子念私立,要钱不要命,何必让别人赔下去?”又耸耸肩:“一家人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以为我在搞装修。
有一天,我正挂在楼上,听见熟悉的笑声,
装作大男人
刘 墉
“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应该是吃得苦中苦,装作大男人!”
2011·TIMES DIGEST
11
一个种满象拔蚌的海滩,它们如麦田一样绵密,海
风吹过,它们肉肉的身体就一阵波浪摇摆。
去这样的地方会没东西吃,打死我也不信。
在我极端崇洋媚外的日子里,但凡有任何人告诉我担心去国外没东西吃,一定会遭到一个梁式白眼。
瑞士有芝士火锅,日本有和牛,法国有马赛鱼汤,英国有炸鱼薯条,美国……好吧,美国有肯德基!就连埃及,还有无穷无尽的鹰嘴豆,可以做成鹰嘴豆丸子,鹰嘴豆饼子,鹰嘴豆炒鹰嘴豆子,鹰嘴豆煮鹰嘴豆子,鹰嘴豆焖鹰嘴豆子……怎么会没东西吃。
“舌头固执的人不能走天下”,这一直是梁式旅行名言中的一条,这个梁式真理在几年前走滇藏公路的途中颠扑了一下,就破了。
你能想象那种幸福吗:在长达20天满山遍野的酥油味道和牦牛肉干气味中,打开一包涪陵榨菜,噗地一声,饱满而富有光泽的榨菜落入面前的汤面里,红油花悄悄散开,咬一口,哎呀,那就是我们在海拔200米以下的地方吃到的味道啊!从那次之后,无论去哪里,我都要带上亲爱的涪陵榨菜才安心地合上背囊。
如果说涪陵榨菜只是梁式真理上的裂缝,豆豉鲮鱼罐头则彻底瓦解了这个真理。
你又能理解那种幸福吗:当你每个毛孔都是罗宋汤的味道,或者你胃里的意大利粉的种类已经多到可以编写一本“意大利粉种类及烹饪大全”,在某个凉风习习的傍晚,你坐在某个广场的台阶上,打开一瓶啤酒,然后,拉开亲爱的豆豉鲮鱼的罐头盖,脑子里响起珠江人民广播电台里面那个“有甘竹(鲮鱼罐头的品牌),最满足”的声音,不禁满足地小小忧愁了一把:哎呀,我也有游子心态咧。
我始终记得有一个在埃及阿斯旺度过的夏天,我看着餐厅外头高达48摄氏度的日光问祺祺沈:“你此刻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祺祺沈说:“白切鸡。
”然后把最后一口鹰嘴
豆塞进嘴里。
原来是我念高中的儿子,搂着女朋友从下面走过。
我火极了,想骂,又憋住了,我不要给他丢人,让他女朋友知道有这么个见不得人的老爸……”
◎
到宁夏银川,看神秘的西夏王陵。
整个西夏古国的文明全被蒙古人消灭得片瓦不留,连神道旁的石翁仲都被砸烂了。
所幸还留下一牛一马,妙的是牛头对外,马头朝内。
“为什么不朝同一边?”观众问。
导游说:“大概无论出外在家都做牛做马吧!”
突然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很简单嘛!形容这墓的主人,出门像牛一样低着头苦干,回家的时候又装作抬头挺胸的大马。
”
“做大马干什么?”
“给老婆孩子看哪,大男人,多神气!”
◎
带着女儿看古装电视剧。
远征立功的老爷,得到皇帝的封赏回家了。
妻妾们左右簇拥,奉茶的奉茶、捶背的捶背。
左一声老爷,右一声老爷,连老爷如厕,都恭恭敬敬地守在旁边递汗巾。
女儿看不顺眼:“为什么大家要这么捧着
他?”
我没答,指指电视。
老爷用皇上的赏赐大兴土木,正在挖荷花池。
接着画面一跳,已经满池荷花,妻妾们在其间荡舟嬉笑,老爷在水榭喝茶。
“他好享受!”女儿又说,“看来一点也不热,还要人帮他扇扇子。
”
画面再一跳,圣上有旨,派老爷去边疆平乱。
老爷上马了,妻妾儿女围在四周,露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但是老爷还是老爷,不苟言笑,挺坐在马上,一挥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想想,老爷去做什么,”我转头问女儿。
“打仗。
”
“他家新挖的荷花池还会开花吗?他的大老婆小老婆还会在里面划船吗?”
女儿歪着头想想:“当然,为什么不?”
“然后,老爷在打仗的时候,说不定被敌人一刀杀了,他被刀子捅进去的时候,妻妾是不是可能正在玩?”
“不知道!”女儿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想起补漏专家说的:“当我儿子在下面玩耍的时候,哪知道我正在上面玩命!”
还有台北大楼管理员那天的哈哈大笑——“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应该是吃得苦中苦,
装作大男人!”
(选自《重庆晚报》2010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