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3 外国法制史讲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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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中世纪罗马法的复兴及其对后世的影响一、罗马法的复兴在西欧自西罗马帝国灭亡后，在东欧自查帝以后，欧洲历史逐渐进入到封建的中古时期。
随着罗马文明的衰落，罗马法失去其作为国家的主要法律渊源的统治地位，但它在西欧社会生活中的影响却并未消失。
从5世纪至11世纪末期，即西罗马帝国灭亡到罗马法复兴以前，西欧主要通行日耳曼法和以日耳曼法为基础同时受到罗马法影响的地方习惯法。
在日耳曼人建立的各“蛮族国家”中，罗马法在某些地区和某些领域保持着效力，这成为罗马法得以保存的重要途径。
其主要表现是：1.日耳曼人侵入西罗马后，由于社会制度上罗马因素和日耳曼因素的相互影响，各日耳曼王国在适用法律方面采用属人主义原则，其结果形成日耳曼法与罗马法并存，并且逐渐相互渗透、相互融合。
为了便于适用，一些日耳曼王国进行了罗马法的编纂，用以调整罗马人之间的关系。
例如5世纪末、6世纪初勃艮第王国颁布的罗马法典；西哥特王国阿拉利克二世时期编纂的《阿拉利克罗马法辑要》。
2.教会法在形成过程中吸收了许多罗马法的原则和制度，使罗马法得以保留。
并且由于教会法的地位在日耳曼王国时期逐渐上升，通晓罗马法的教会僧侣通过协助各日耳曼王国进行行政管理、法律编纂、司法审判等，客观上传播了罗马法。
3.中世纪初期，自然经济占统治地位，商业普遍衰退，但在意大利和法国南部等地区残存下来的城市中，以及在各地有限的商业活动中，仍按照罗马法原则行事，这使罗马法的某些原则以地方商业习惯的形式继续存在。
5—11世纪罗马法在西欧虽然局部地得到保留，但其适用范围仍然是有限的，法学处于衰退和湮没无闻的状态。
自12世纪开始，西欧各国先后出现了一个研究、采用罗马法的热潮，历史上称作罗马法复兴（Reformation of Roman Law）。
通过罗马法复兴运动，罗马法的地位及适用范围得到提高和扩大。
在西欧各国，凡是地方习惯和王室法令没有规定的问题都可以引用罗马法，罗马法成为一种重要的补充法律。
同时，法学也得到蓬勃发展。
罗马法复兴、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共同构成中世纪西欧三大改革运动，为资本主义制度的诞生做出政治、经济、思想上的准备。
公元1135年在意大利北部的阿玛尔非地区发现了优士丁尼的《国法大全》的手抄本。
有学者认为，这个偶然的发现引发了罗马法复兴运动。
不可否认，《国法大全》的重新问世对罗马法复兴有直接的影响。
但根据德国法学家萨维尼（Savigny,1779—1861）在其著作《中古罗马法史》中的论述，中世纪早期西欧的教会图书馆中亦保存有优士丁尼法律的原本和手抄本，并且这些法律文献经常为教会法学者所引证。
罗马法在西欧的复兴不是偶然的现象，而是西欧封建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要求，也是罗马法本身的性质和特点所决定的。
在经过长期衰退以后，11世纪后期到12世纪初期，欧洲的经济进入到发展相对迅速的时期。
农业生产力的提高、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十字军东征对商品交流的推动作用，使欧洲逐步从封闭的自然经济向开放的市场经济过渡，工商业城市迅速发展起来，并产生了市民阶层。
实现法律的统一，取消封建特权和封建等级制度的束缚，实现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平等，实现契约自由，成为新产生的社会经济环境的迫切要求。
而当时西欧各国现有的法律，包括习惯法、商法、城市法、教会法和王室的立法都不能适应这种客观需要。
其中商法虽然是针对商业关系的法律，但它只调整商人之间、以及商人与非商人之间由于商业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对于双方当事人不是商人的案件均不受理，并且商业法院只在城市设立。
由于欧洲尚处于封建割据时期，国王只能在自己直辖的领地上行使权力，除英国以外尚不存在全国性的立法和司法机关，所以国王政府制定的法令也无法满足经济条件变化产生的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从整体上看已经中断了5、6个世纪的罗马法以其丰富的内容、完备的体系、科学的精神成为社会所需要的现成的法律。
“因为在罗马法中，凡是中世纪后期的市民阶级还在不自觉追求的东西，都已经有了现成的”。
罗马法复兴运动适应了中世纪资本主义萌芽的客观需求，罗马法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焕发了新的生命力。
罗马法复兴的经过及研究罗马法的学派罗马法复兴自12世纪开始，延续数百年，相继出现了波伦亚、巴黎、伦敦等研究中心。
在研习罗马法的热潮中，学者以法律院校为基地，翻译、注释、研究罗马法文献，探究罗马法的精神，逐渐形成研究罗马法的不同学派。
先后形成的三个学派是：1.注释法学派。
复兴罗马法是从大学研究《国法大全》开始的。
意大利最古老的大学——波伦亚大学是研究罗马法最初的中心。
这所大学是1158年由德意志皇帝授予特许状成立的，开始只有法律系，后增加了医学、神学系。
13世纪初，欧洲各国的学生到这里研习罗马法的人数已达万人。
除波伦亚大学外，当时成立的拿不勒斯大学、热亚那大学和罗马大学等都设立法律系，开展罗马法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学者们采用中世纪欧洲流行的注释方法研究罗马法，因而得名为“注释法学派”。
注释的具体方法是通过对《国法大全》的研究，对疑难的条文、词语、原则进行解释，这种解释就注在《国法大全》原稿的两行之间、条文旁边或者页的四周。
注释法学派的创始人是伊尔纳留斯（Irnerius，约1055－1133年），由于他对罗马法研究作出的重大贡献，而被誉为“法律之光”。
注释法学派对罗马法复兴起了开创的作用，《国法大全》的研究从此成为一门科学。
这一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还有阿佐（Azo Portius，1150－1230年）、亚库修斯（Acursius，约1182－1260年）等。
该学派为罗马法的复兴奠定了基础。
2.评论法学派。
评论法学派形成于13世纪中叶，其代表人物是14世纪意大利法学家巴尔多鲁（Bartolus，1314－1357年）。
他曾在波伦亚大学等著名大学讲学，并担任过审判员、议员等社会职务。
他的成就主要是，将几个世纪以来的罗马法学尤其是对《学说汇纂》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在当时可以适用的法律，对后世的法学尤其是德国法学产生巨大的影响，有人甚至认为他的理论是德国现代法学的直接来源之一。
评论法学派在研究方法上突破了注释法学派只对原文注释，固守罗马法条文的局限性。
它的宗旨是致力于罗马法与中世纪西欧社会实践的结合，根据时代需要将罗马法原则和制度适用于改造落后的封建地方习惯法，使罗马法的研究与适用有了新的突破。
评论法学派也称作后期注释法学派。
3.人文主义法学派。
该学派也称沿革法学派。
在文艺复兴中发展起来的人文主义对法学研究也发生了直接影响。
15世纪，人文主义者开始在人文主义思想的指导下对罗马法进行研究，从而形成人文主义法学派。
它的产生，标志着罗马法复兴已经与文艺复兴相汇合。
人文主义法学派的代表人物是意大利的法学家阿西亚特（Alciati,1492—1550年）。
他出生在意大利，曾在意大利的帕维亚大学和波伦亚大学学习法律。
后来到法国，在布尔日大学任教，因此也被认为是法国人文主义法学派的创始人。
在研究方法上，人文主义法学派着重于研究罗马法的本意和历史沿革关系。
它克服了先前就法典注释法典，就法律研究法律的模式，引进了当时盛行的各种科学方法，如哲学的、文学的、考古的、历史的、比较的等方法，在罗马法和近代资产阶级法之间架起桥梁。
17、18世纪时，人文主义法学派被古典自然法学派继承和取代，从而为西方资产阶级法律制度的产生提供了理论依据。
二、欧陆各国对罗马法的继受罗马法复兴在意大利兴起后，很快扩展到欧陆各国。
近代形成以罗马法为基础的大陆法系。
在法国，从12世纪起便有大批学者到波伦亚大学学习，12-14世纪在法国成立的大学（如图卢兹大学、巴黎大学、奥尔良大学等）大都仿照波伦亚大学的模式，建立法律系，进行罗马法的研究和教学。
16世纪以前，法国法学基本受意大利的影响，注释法学派和评论法学派的主要著作在法国享有很大权威。
16世纪以后，法国在研究罗马法方面超过了意大利，取得了全欧洲的领导地位，并且在实践上推动了法国南、北两大法律区域对罗马法的接受，使罗马法的影响进一步深入扩展。
德国早在13世纪就已广泛采用罗马法。
与意大利、法国一样，德国各大学在提高罗马法的地位方面起了很大作用；德国最早建立的布拉格大学及以后建立的维也纳大学、海德堡大学、科隆大学等均设立法律系研习罗马法，至15世纪末叶，各大学已将罗马法列为必修课程。
1495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建立帝国最高法院，并规定在该法院任职的法官应当有一半以上接受过罗马法的训练，法官应根据罗马帝国的普通法即《国法大全》进行审判。
17世纪末，从帝国法院到地方普通法院，对罗马法的适用已不限于个别条文而是基本内容。
18世纪是德国研究和继承罗马法的极盛时期，“潘德克顿”学派兴起，罗马法以更广泛的方式适用于德国。
在西班牙，对罗马法的研究与适用同样受到重视。
卡士提利亚王国的斐迪南三世（1219－1252年在位）及其继承人阿方索十世（1252－1284年在位）都聘任罗马法学家在国王参事府和王室法院任职。
罗马法学家以优士丁尼《国法大全》为借鉴，为王室编纂了《国王法典》，并制定了一系列王室法令、诏书和议会法规。
阿方索十世在1265年颁布的《七编法典》（code of seven parts），包含了罗马法的大部分内容，作为普通法在全国实施，后来这部法典还成为大学指定的教科书。
位于不列颠岛上的英国，虽然因其特殊的政治历史条件，自11世纪后期在日耳曼习惯法的基础上，通过法官的审判活动创设了一套不同于欧洲大陆国家的独特的法制发展道路，没有经历罗马法复兴运动的洗礼，但其法律与法学也受到罗马法的影响，吸收了罗马法的精神，借鉴了罗马法诸多原则和制度。
如14世纪中叶，为了克服普通法的不足，英国吸收了罗马外事裁判官以所谓“公平”、“正义”的判决弥补市民法缺陷的经验，通过大法官的审判活动创设了衡平法体系，衡平法中的许多制度直接来自罗马法。
此外，英国的商法、海商法、遗赠、合伙、欺诈、抵押以及未成年人和神智丧失者的法律行为能力等，也大多渊源于罗马法。
英国的很多法律著作，如格兰威尔在12世纪末面世的《法律论》、布拉克顿约于1259年发表的《英国法律与习惯》等，均程度不同地吸收了罗马法的原理。
不过，罗马法对英国的影响相对于欧洲大陆国家要小得多。
三、罗马法对近代以来法律发展的影响许多法学经典著作都对罗马法给予很高评价，恩格斯曾指出：“罗马法是纯粹私有制占统治的社会生活条件和冲突的十分经典性的法律表现”。
“它是我们所知道的以私有制为基础的法律的最完备形式”。
它是“商品生产者社会的第一个世界性法律”。
正因为罗马法对私有制和以私有制为基础的简单商品所有者的一切本质的法律关系，做出详尽的规定，以至后来的立法不能对它做任何实质性修改，所以罗马法至今仍旧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具有重要价值。
在罗马法学家的手里，法律第一次完全成为科学的主题，罗马法形成完整的法律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