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的纸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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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的纸翼
整整一个冬天,蓝沉浸在一种淡蓝的思维里。
她看头顶的天是蓝的,看脚下的地是蓝的,看面前的屏是蓝的,甚而看身边流动着的空气也是蓝的,在这个没有雪的冬季,她一任自己浸润在这片蓝蓝的雾霭里。
那一阵,蓝固执地将自己裹在这片薄翼般透明的淡蓝里,每有闲暇,她便反反复复地听一支歌,一支歌手伊扬唱的歌,然后,在那歌声中折一架又一架精致的淡蓝色纸飞机,女儿觉得好玩,总是将蓝的纸飞机从窗口一次又一次放飞,蓝却从来不恼,蓝只是更加努力地去折,折得更多,并且乐此而不疲,一个冬天下来便也积攒下许多。
蓝有好些日子不去读书了,那些被她突然冷落一边的书们都还是当初新宠时的样子,有的安静地待在床头柜上,有的寂寞地躺在浴巾架的一角。
蓝是在折纸飞机时,无意中看到那篇文章的,那篇文章的题目居然叫纸翼,蓝觉得巧,于是蓝就放下了手中的飞机,去看书上的纸翼了。
蓝记住了书中的一句话:她感觉这只不可能的小鸟在自己的头
顶上划了一大圈,然后飞出了她潮湿的视野。
于是蓝想起女儿放飞的纸飞机,好像也是这么旋转着、旋转着飞出她的视野的。
南正是这时来的电话,南说,蓝,我要走了,我一定要见到你,明晚我在外滩等着你。
电话里听得到南急促的呼吸,南仿佛一个赌气的孩子,不要听任何理由。
蓝决定去了,带着她的纸飞机,蓝想至少应该给就要远行的他最诚挚最美好最殷切的祝福吧。
蓝不听姐姐的劝阻,全然忘了窗外正是恻恻轻寒,执意换上了那件绣着黑白两朵丁香花的蓝色丝绒旗袍,记得初见这件旗袍时,蓝想到的是“芭蕉不展丁香结”。
于是蓝毅然买下了它,蓝仔细端详着镜子里面的那个蓝,然后从容地披上白色的长羊绒大衣。
蓝觉得自己是过于慎重了,可是蓝没法不慎重,因为她是介意南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要去赴一场今生最后的约会。
远远的,蓝看到了江边临风而立的南,心就忽悠悠地想飞起来。
风不时掀动着南风衣的一角,南却依然如白杨般地挺拔,目光稳稳地落在前方的江面上。
蓝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笑了,蓝在心里说,退役这么多年了,军人的风范在他身上体现得还是那么淋漓尽致啊。
蓝放慢了脚步,心却不像刚才那么急切,她索性上了江边的望江廊,冷冷的冬天,廊上一个人也没有,蓝悄悄地站在廊檐下,她想就这么静静地好好看看南。
哪怕只是背影,毕竟,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能这么真实地看着他了。
蓝想啊,如果南这时回过头,她一定会扑进他的怀里,可是南不会,南从来不兴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南依然纹丝不动地钉在那儿,像极了一个站岗的哨兵。
而此时南身后的外滩却热闹起来,那艘名为龙宫的豪华江轮已经灯火辉煌了,不少盛妆的男男女女开始潮水般涌向它。
蓝是知道那里的,那里曾被蓝戏称为泰坦尼克之江汉版,走进去,脚底踩的是精美的纯毛地毯,迎面站的是谦恭的侍者,桌上摆的是珍馐美味,大厅里回荡的是那些经典的旋律,那里无疑是个休闲的好去处。
蓝几乎都开始想象和南手挽手走进去时,该是什么样的场面了?
突兀凑起的泰坦尼克的主题曲,让蓝的眼前浮现出一片冰的海
洋,蓝的心里惊起一阵又一阵疑问的涟漪,如果泰坦尼克没有沉没,如果他和她挣脱了所有的羁绊而终成眷属,难道就一定能永恒?就没有爱弛的那一天?就不会恩移情替了吗?殊不知人生如寄啊!
蓝就是在那一瞬改变主意的,蓝情愿不要见南,也不想让心底这份曾是最真最纯的感情落于俗套,蓝希望今生在心底还能留一点属于自己的隽永的东西。
蓝看见了那座挂在汉水上方的彩虹桥,看见了江对面的黄鹤楼,它们周身都被大红的灯笼辉映的光彩夺目,喜气洋洋,只有南的身影,快要被黑夜无声地吞没了。
蓝对着南的背影,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念道:自恨寻芳到已迟,往年曾见未开时,如今风摆花狼籍,绿叶成阴子满枝。
午夜,急遽地铃声惊醒了梦中的蓝,话筒里一个男人暗哑而焦灼的声音: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我在琴台等着你。
蓝颓然的放下话筒,蓝知道那是搭错了线,可泪水仍是止不住无声的流淌。
蓝一枚一枚拾起被电话线绊倒,撒落了一地的纸飞机,推开了晴川假日1808临江的窗子,蓝觉得伊扬的那支歌真是唱得好听极了,于是蓝轻轻哼着伊扬的歌,将手中的纸飞机抛向夜空。
她感觉到那些不可能的小鸟在自己的头顶上划了一大圈,然后飞出了她潮湿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