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7年美国宪法民主性基础的缺失

  • 格式:doc
  • 大小:29.00 KB
  • 文档页数:6

1787年美国宪法民主性基础的缺失了解民国历史的人都知道,袁世凯“当选”终身大总统是对国会议员实施暴力威慑的产物。

然而,今天很少有人知道,被许多西方法学家称赞为“象征着自由、正义、平等”的美国宪法,在当初批准生效的过程中也不乏暴力的干预。

在1787年5月到9月,4个月的时间里,制宪会议代表经过对弗吉尼亚方案、新泽西方案和康涅狄格妥协案的激烈讨论之后,制定了世界上第一个成文宪法。

该宪法既坚持了分权与制衡的原则,又对诸多事务如国会议席分配原则、奴隶制和商业管理权等问题做出了妥协。

其文本的最后一条规定:“经九个州会议的批准,即足以使本宪法在各批准州成立生效。

”也就是说,费城会议代表签署这个宪法文本,并未使其产生法律效力。

至少要得到9个州的批准会议的批准,才是该宪法文本成立生效的必要条件。

虽然宪法文本最后一条继续写道:“本宪法……经出席各州在制宪会议上一致同意后制定。

我们谨在此签名作证”,但事实上并非如其所言的那样“各州一致”同意。

弗吉尼亚州代表伦道夫和梅森,以及马萨诸塞州代表格雷,都拒绝了签字。

而宪法要提交到这些州进行批准,其难度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联邦党人与反联邦党人就宪法批准与否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反联邦党人坚信,权力集中到联邦政府,必将削弱、甚至摧毁各州的主权;统治权力的贵族体制化将会对社会下层人群的利益主张视而不见;最终,个人的自由将得不到适合的保护。

在这种联邦党人与反联邦党人就宪法批准与否展开论争的背景下,制宪者们(很多是联邦党人)就急于要宾夕法尼亚州的立法机关在其休会之前成立宪法批准会议。

而宾州方面的反对者表示,由于宪法并未公之于众,所以还得慢慢来,不要急。

为了阻止联邦党人的联盟者采取行动,19个激进的州议员实施了拖延战略,即通过在议会中放弃投票权的方式,阻止州议会形成法定人数以表决召集宪法批准会议。

但是,当纽约传来消息说老国会(根据邦联条款设立于纽约的国会)号召各州选举代表组成其各自的宪法批准会议时,拖延战略就在联邦党人转而采取的暴力行动面前黯然失色了。

联邦党人抓住了一些反对者,强制将其拖进州议会大厦,以达到表决的法定人数。

(Richard Hofstadter,William Miller,Daniel Aaron,The United States-The History of A Republic? Prentice-Hall?1967,P179)杰瑞弗雷西尔则更为详细地转述了查尔斯密的考察:一群联邦党人暴徒冲进了(持反对意见的)较为激进的两个议员的家中,将其拖出,经过费城的数条街道而进入州议会大厦中。

他们(被劫持者)衣衫褴褛,脸色苍白而面带怒气。

其中一个议员试图逃脱,却被阻挡在了门口。

(Jerry Fresia,Toward an American Revolution-Exposing the Constitution & Other Illusions,South End Press,1988,P64)与此同时,一群新宪法的支持者在费城的大街上转来转去,到处乱敲户门,并朝窗户里乱扔石头,大有一副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气势。

在一次公开演讲中,带着怒火的反联邦党人也明确表示,有的会议代表“被拖到他们的椅子面前,违背其意志地被控制在那里……确定了一个很近的日子,选举参加宪法批准会议的代表,以至于很多投票人直到宪法通过后才知道它到底讲了些什么”。

就是在这种氛围中,宾夕法尼亚州最终确定了选举代表组成宪法批准会议的日期。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写道,“任何人拒不服从公意的,全体就要强迫他服从公意。

这恰好就是说,人们要迫使他自由。

”如果1787年宪法果真如同今天很多美国学者所说的那样是人民意愿的体现、正义和自由之基石的话,那么根据卢梭的“强迫自由”理论,这是否可以被理解为是联邦党人强迫宾州(至少是部分)人民“自由”?可以说,美国宪法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批准生效,完全是实施暴力的直接成果。

纵观整个1787年美国宪法的批准过程,那些政治和经济实力较强的州对宪法的批准,都是经过联邦党人谋划,利益交换或暴力作用产生的结果。

例如在马萨诸塞州,宪法批准会议持续了近一个月。

考虑到联邦党人做出承诺将支持制定宪法修正案来保护公众自由权、改变国会征税权,以及保证国会不得组建具有排他商业优势的商业公司,反对派才做出让步,最终以187比168通过了宪法的批准。

在弗吉尼亚,经过激烈的辩论,宪法支持者最终以89比79的微弱优势取胜。

面对由乔治梅森和帕瑞克亨利领导的异常强大的反对派,联邦党人几乎认可了赞成反联邦党人提出的每一条宪法修正案。

促使宪法在该州最终被批准的更为重要的因素,是在制宪会议上拒绝签字的弗吉尼亚代表爱德蒙伦道夫的突然倒戈。

他的这种转变,是他得知华盛顿将担任第一届联邦总统后的选择,也是受华盛顿威望影响的结果。

在新罕布什尔州,联邦党人通过与宪法反对者的数月交涉,才获得57比47的投票,批准了新宪法。

至于纽约州,在总督克林顿的领导下,约三分之二的代表反对新宪法。

这种局势使得汉密尔顿、麦迪逊和杰伊不得不亲自动手,在报纸上连续刊登为新宪法和联邦制辩护的文章,即后来作为美国宪法解释原旨主义者“圣经”的《联邦党人文集》。

但真正促使纽约州迈出批准新宪法关键一步的,不是汉密尔顿等人的努力,而是弗吉尼亚、新罕布什尔对新宪法的批准。

就在新罕布什尔和弗吉尼亚批准宪法成立生效后,汉密尔顿和麦迪逊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利好消息”送到正在为宪法批准而唇枪舌战的纽约。

根据新宪法第七条的规定,宪法此时就已经成立生效了。

这样一来,纽约州所面临的“问题就从组建一个新联盟转变成加入一个看起来已经是确定无疑建立起来的联合。

”(Richard Hofstadter,William Miller,Daniel Aaron,1967,P179)迫于这种巨大的政治压力,并且考虑到联邦党人答应将支持出台包括“权利法案”在内的宪法修正案,纽约州才最终以30比27勉强批准了宪法。

然而,北卡罗来纳州和罗得岛州却还在“负隅顽抗”。

需要指出的是,整个宪法在被批准生效之前,大多数人民并未有机会了解新宪法的内容。

只有罗得岛州将宪法的文本在城镇中心发送,给人民充分的时间来考虑,并由人民直接决定是否批准。

但其最终结果是,237票赞成批准新宪法,2708票反对。

由于选举资格的限制、高额的投票差旅费用和对商业、种植园业精英们的仇视,很少有乡村选举代表去参加各州的宪法批准会议。

而且,民众对投票选举代表的参与率也很低。

以马里兰州为例,约有25000名有资格的选举人,只有6000人参加了投票,并且其中4000人来自于商业城市巴尔的摩。

据史学家查尔斯A 比尔德的估计,不超过百分之五的人对宪法发表过意见,不超过四分之一的成年男性白人参加了选举宪法批准会议代表的投票。

所以,整个宪法的批准,很难说是全民意志的反映和表达。

1787年美国宪法序言的开头表述“我们人民”,并非客观的陈述。

联邦党人詹姆斯威尔逊在一次州议会的演说上驳斥了宪法反对派意见,指出:“反对宪法的人是自私的,其反对不是因为(新宪法)对州的自由造成损害,而是因为会对他们个人的财富计划产生影响和后果”。

但事实上,新宪法的支持者(多数为联邦党人),并不能通过指责反对派“自私自利”来反证其“大公无私”,从而为支持新宪法批准行动提供某种“合法性”依据。

这里使我感兴趣的一个问题就是,1787年美国宪法,至少在其制定之初,到底谁是最大受益者?传统观念认为,制宪会议建构了一个激进而民主的政府。

但随着进步史学派在美国史学界的勃兴,越来越多的历史资料在经过唯物史观和阶级分析方法的重新剖析和诠释下,获得了全新而令人震撼的结论。

除了查尔斯A 比尔德对美国宪法的全新阐释外,杰瑞弗莱希尔对美国革命和宪法也提出了很多极具启示性的观点。

在他看来,1787年的美国宪法,在某种意义上是对帝国体制的重建,它蔑视人民,具有一股反对革命的趋势,因而,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无论弗莱希尔的这种看法是否正确,就事实而论,美国的政治体制,至少在其建构之初,其民主性基础是极其薄弱的。

要考察1787年美国宪法的民主基础,首先应追问:赢得独立后的美国为什么需要一部以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这种制度安排为内容的宪法?传统的解释是,旧有的邦联条款无法构造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以有效承担起对内维护社会治安、维系金融体系,对外积极扩张、参与国际事务的政府职能。

确实,独立后的美国,很多州都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危机,特别是纸币发行和硬通货币的对抗,巨额债务人的不堪重负,而税赋政策造成的压力也促使普通民众反抗;同时,与印第安人和其他国家的边境冲突,也使得新独立的国家雪上加霜。

然而,在弗莱希尔看来,1787年美国宪法所建立的国家是为了保护工商业阶级的利益和价值以及普遍的市场体系。

强大金融体系的建立,有利于为商业贸易的扩张提供稳定的资金支持;从邦联到联邦的制度重塑,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国内商业贸易的诸多壁垒;组成常备军队,不仅可以维护财产所有者的安全,而且还可以通过军事行动来扩张领土面积,从而扩大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市场。

因此,大多数种植园主和商业巨头“对于组建一支强大军事力量,能够使用武力威慑来强制地道的美洲人(即印第安人)、奴隶、债务人,或处于弱势地位的人服从其(种植园主和商人)的利益需要,都倍感兴趣”。

(Jerry Fresia,1988,P48-49)而规定“本宪法采用前订立的一切债务和承担的一切义务,对于实行本宪法的合众国同邦联时期一样有效”的宪法第六条,主要为的是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特别是那些借款给国家(邦联条例项下的合众国),支持独立战争的大债权人的利益。

而制宪会议中很多代表恰恰就是这类大债权人;同时,由于邦联中央政府只有一个立法机构,没有征税权和国库,根本就无法还债,而新宪法将建立一个负责承担邦联政府所有债权和债务的联邦政府,这就明确了承担(因独立战争而发行的)国债的偿付主体,解决了有人借而无人还的困境,切实地保证了大债权人的债权。

至于新宪法到底代表谁的利益的问题,汉密尔顿就做出了清楚的回答。

在1787年宪法被批准前,他表示,新宪法的支持者是“商事行业的美好意愿……(他们需要一个政府)有能力管制、保护和扩展联邦的商业……是大多数财产所有者的美好意愿。

他们需要一个联邦政府能够保护他们免于国内的暴力伤害,以及因民主情绪而极易造成的财产掠夺”。

诺克斯将军在给华盛顿的信中也指出:“新宪法受到共同体的所有商业部门的极大欢迎。

”而弗鲁斯金在给麦迪逊的信中转述了新宪法反对者的不满,其观点一针见血:这个(宪法)体系是富人和野心家的产物,他们发现了它的功效,其结果就是在社会中建立起两个秩序,一个由富人组成,另一个则由穷人和文盲构成。

(参见Jerry Fresia,1988,P62-63)美国宪法中最有特色的分权和制衡体制,一方面是因为制宪者对君主专制的厌恶,另外一方面却是对民主的担忧和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