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喧哗与骚动_中_复调_意识流特征的认知阐释

第12卷第2期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Vol.12No.2 2011年4月JOURNAL OF BEIHUA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Apr.2011《喧哗与骚动》中“复调”意识流特征的认知阐释司文会［摘要］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作《喧哗与骚动》中并非只有意识流写作，该小说中存在着意识流技巧与现实主义技巧并置，意识流叙述内部呈现“复调”状态等特点，象似性理论为正确认识这些特点及其成因提供了理论支持。

福克纳并非为意识流而使用意识流写作，而是让形式从内容中自然生发，“形神合一”才是作者的最高艺术成就所在。

［关键词］文学形式；文学内容；意识流；象似性［中图分类号］I10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5101（2011）02－0063－05［收稿日期］2010－11－12［基金项目］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9YBA067），湖南省教育厅科研项目（09C454）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司文会，湖南科技学院外语系博士研究生（永州425100）。

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的代表作《喧哗与骚动》（Sound and Fury），为福克纳赢得了美国意识流小说创始人的美誉，它凭借作者所表现出的高超的意识流技巧，一举跻身于世界意识流小说的经典之列。

然而，当学术界普遍关注这部作品中“意识流手法的研究”［1］时，我们却发现这部作品的文体风格很难用意识流进行完全的概括，如迪尔西部分的意识流元素就很少，即使是意识流集中呈现的前三部分，它们各自的意识流特征也是彼此相去甚远。

同一文本内部，文学表达形式上出现了意识流技巧和现实主义技巧并置，意识流叙述内部呈现“复调”状态的现象，这种现象及其成因发人深思。

在充分学习和借鉴前人研究的基础之上，本文将采用认知语言学的象似性理论，深入剖析意识流技巧和现实主义技巧并置，意识流叙述内部呈现“复调”状态等现象得以形成的认知动因，挖掘该小说的语言形式和主题思想之间的映照关系，正是这种映照关系决定了该作品独特的文体风格。

一、象似性理论与文学语言和文学密切相关，语言学研究和文学研究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

现代语言学研究对文学创作、文学研究、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的构建与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认知语言学的出现更加深化了相关研究，其中认知语言学理论的重要生发点———象似性理论贡献突出。

作为一个符号学术语，象似性（ico-nicity）首先由美国符号学家皮尔斯（C．S．Pierce）针对索绪尔（F．Saussure）在《普通语言学教程》［2］中认为“语言符号是任意的”这个命题而提出，皮尔斯认为符号的形式和内容之间的关系存在不同程度的关联，“象似性指的是符号的形式和所指的内容或事物之间存在着一种自然映照关系”［3］。

近年来，认知语言学的兴起为象似性理论提供了认知基础，使象似性的研究得以蓬勃发展，象似性理论体系逐步得以构建和完善，象似性的应用研究拓展到广告［4］、英美诗歌［5］等领域。

象似性理论涉及符号形式和内容之间的关系，这对于文学形式与内容之间的讨论具有重要的启发作用，尤其是意识流小说。

在意识流小说中，意识流作为一种叙事手法，用以表达人物意识的不断流动，在这个过程中，感性知觉和意识、模糊意识、记忆、期待与随意联想等混合在一起，意识流动有时清晰、有条理，有时又杂乱无章，语言的语篇组织也临摹了这一点。

概言之，强调内容和表达内容的形式之间的映照关系这一共性，成为象似性理论与文学、尤其是意识流小说的相通之处，运用象似性理论来阐释《喧哗与骚动》就越发切实可行。

《喧哗与骚动》依次由康普生家的三个儿子班吉、昆丁、杰生和老黑人女仆迪尔斯四人的叙述构成，共同反映出摇摇欲坠的南方社会中，旧的价值观念、社会形态就像康普生这个没落的贵族家庭一样朝不保夕。

在文本的四个构成部分中，福克纳采用不同的“形式”讲述“同一个故事”，只有借助于象似性理论来关照《喧哗与骚动》中的语言结构（写作手法、语言特点）和语言所指（主题思想）之间的映照关系、挖掘作品体现的“形意结合”、“形神一体”的艺术价值，才能从根本上把握《喧哗与骚动》文体风格的特征及其成因。

二、《喧哗与骚动》的象似性特质《喧哗与骚动》的第一部分是以傻子班吉的口吻叙述他在1928年4月7日的经历和感受，通过直接描写傻子的感想，作者营造出缺乏爱和温暖的、没落贵族家庭的悲剧气氛，奠定了弥漫全文的消沉基调。

这一部分中句法结构简单，没有冗长的句型。

如班吉回忆起他单独替舅舅毛赖给他的情妇送信，而被情妇的丈夫发现时的情形：“Mr．Patterson was chopping in the green flowers．He stopped chopping and looked at me．Mrs．Patterson came across the garden，running．When I saw her eyes I began to cry．You idiot，Mrs．Patterson said，I told him never to send you alone again．Give it to me．Quick．Mr．Pattern came fast，with the hoe．Mrs Patterson leaned across the fence，reaching her hand．She was trying to climb the fence．Give it to me，she said，Give it to me．Mr．Pattern’s dress was caught on the fence．I saw her eyes again and I ran down the hill”［6］14。

这段英文原文里共有102个单词、13个句子，平均每个句子只有8个单词，最短的则只有一个单词，这种句法特点贴切地表现出只有三岁孩童智商的班吉的语言特点。

其次，由不同的关联事物引起频繁的场景转换，竟多达“一百多次的场景转换”［7］11，如衣服被栅栏钩住让他联想起1900年他和姐姐凯蒂一起去给舅舅的情妇送情书时衣服也被钩住，看到车房里的旧马车就想到1912年康普生太太带他坐马车去给康普生先生上坟的情景，他一走进水里，就想起小时候和凯蒂在小河里玩水的情形，而那却是1898年的事。

场景的快速转换导致叙述缺乏逻辑和连贯性，表现出班吉思想上缺乏条理性和智力上的缺陷。

再次，内心独白、意识流动的特点突出，这是因为班吉不能说话，“但感觉特别敏锐，各种感觉可以沟通”［7］4。

福克纳用班吉的语言形式，即傻子的语言，而不是正常人的叙述方式，对班吉的内心世界和意识进行直接展示，语言结构本身言说了表达内容，从而使形式和内容融为一体，将主题思想表达得淋漓尽致，语言形式和思想内容之间的映照性（mirroring）特征突出。

第二部分的叙述者昆丁是哈佛大学的学生，受过高等教育，能够使用标准、清楚的语言，但是，由于这一部分描述的是昆丁在1910年6月2号自杀当天的经历、回忆和感受，当时的昆丁精神高度亢奋，思维和精神极度混乱，他的语言非但不清晰明确，反而更加冗长晦涩，繁复难懂，大片的文字中间没有任何标点，如康普生先生因为对妻子派杰生监视凯蒂的行为不满，两人发生争执时的对话，“How can I con-trol any of them when you have always taught them to have no respect for me and my wishes I know you look down on my people but is that any reason for teaching my children my own children if suffered for to have no respect…/I will not have my daughter spied on by you or Quentine or anybody no matter what you think she has done/At least you agree there is reason for having her watched”［6］118。

这组对话中没有使用任何标点，词与词、句与句之间没有停顿，特殊的语言形式映照出两人怒气冲冲、唇枪舌剑的激烈争吵场面，语言形式和表达内容都表明两者关系不和谐、家庭不和睦。

其次，这一部分中场景变化较班吉更快更多，在这一部分里，“场景转换发生的最多，超过二百多次”［7］11。

看着窗外的天气，昆丁想到好天气对于划船比赛的同学来说是好事，但是，美好的天气让他想到这是女人做新娘的好月份，然后又想到妹妹凯蒂结婚那天的情景，想到了玫瑰，由玫瑰想到了父亲给他寄来的宣布凯蒂结婚的请柬，又想到了自己向父亲“承认”犯了所谓的乱伦罪的情形。

在短短7行的行文中，昆丁思想场景的变换多达6次，异常的语言结构反映了昆丁自杀前极度混乱的内心世界和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再次，这一部分内心独白的特点突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昆丁自杀前用汽油洗掉血迹时闻到的汽油味所引起的大篇幅的意识流描述，作者用句式的繁复、冗长、混乱来模仿（imitate）昆丁思想上的混乱，“他的概念结构恰好映照了他的神经错乱以至于崩溃的状态。

要传达出这样一个人物的一团乱麻似的情绪，一腔悲苦的情怀，繁复纠缠的句子显然更加真实，更贴切肯定本人的概念结构”［9］。

如果用清晰、正确、合乎语法的语言来表达昆丁自杀前的精神状态，必然在文学形式的清晰性和表达内容的混乱性之间产生一种矛盾和悖论。

福克纳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他使用意识流写作的高超水平，更在于他充分意识到语言结构是表达思想和主题的载体和工具，语言结构本身映照了主题思想，形式从内部自然生长出来。

第三章是描写杰生在1928年4月6日这一天的生活和工作，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杰生的语言结构正常，杂乱的意识流现象明显减少，场景变换也变慢变少，这一部分的句子结构适中、语法比较清楚、正确，如杰生收到凯蒂来信时的心理描写：“I opened her letter first and took the check out．Just like a woman．Six days later．Yet they try to make men believe that they’re capable of conduction a business．How long would a man that thought the first of the month came on the sixth last in business．And like as not，when they sent the bank statement out，she would want to know why I never deposited my salary until the sixth．Things like that never occur to a woman”［6］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