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失衡_国际分工与中国的产业升级

全球失衡、国际分工与中国的产业升级*黄方亮*本文为山东省软科学研究计划项目（2010RKGA1037）和山东省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项目（10CJGJ40）的阶段性成果，并得到山东财政学院科研计划项目的资助。

内容提要将贸易盈余国增强了贸易赤字国的流动性、从而引起资产泡沫并引发国际金融危机的全球失衡说近期引起了人们较多的关注。

本文认为，贸易失衡、流动性失衡与国际金融危机之间没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国际金融危机是由多种因素综合引发的。

从根源上看，全球失衡是不同发达程度经济体之间多年的产业转移与由此形成的国际分工格局所致的。

在较长期的全球失衡格局下，后危机时期的国际贸易摩擦难以避免。

中国应对全球失衡问题最有效的措施就是坚持促进产业升级，提升中国在国际分工中的地位。

关键词全球失衡国际分工产业升级近期，有些学者指出中国等贸易盈余国向以美国为代表的贸易赤字国的资本输出导致了美国的流动性过剩，致使其出现资产泡沫，并最终演变为金融危机，由此，他们建议在危机之后的经济复苏时期，需要改变全球的贸易失衡格局。

这种全球失衡说的影响较大，在2009年的G20匹兹堡金融峰会以及2010年的G20首尔金融峰会上都将全球失衡作为议题之一，并且在2011年对此的讨论仍在继续。

我们不否认全球失衡是当前世界经济中的一个突出问题，但是，这种由全球失衡导致国际金融危机的说法在因果推断上缺乏依据。

我们认为，全球失衡不能构成2007年、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的充分条件，甚至也不能够构成必要条件。

然而，这种说法极易被贸易保护主义者所借用，成为贸易保护的理由。

在世界经济较长期处于失衡的状况下，贸易摩擦也将会较长期地存在。

从根源上看，全球失衡是多年形成的国际分工格局所导致的。

发达国家不断向发展中国家进行产业转移，由此形成的世界贸易格局和生产分工国际化格局导致了国际贸易的不平衡，进而导致国际经济的不平衡。

要在纠正全球失衡的过程中尽量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中国就必须重视在国际贸易中可获取的利润率，而不是一味地追求贸易规模的扩大。

这就要求我们尽快进行产业转型，促进产业升级，提升在国际分工中的地位。

一、全球失衡说与国际金融危机缘起之争（一）全球失衡说有的学者把全球失衡认定是导致缘起于美国的金融危机爆发的根本原因。

他们指出，美国2001年的股票市场泡沫破裂，致使美国通过减税、降低利率来缓解经济衰退压力；与此同时，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储蓄与投资不平衡；美国与中国存在巨额贸易逆差；鉴于1997—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许多贸易盈余国的资本流入较为安全的发达经济体；中国等国家对美国国债的大量购买导致美国国债的收益率一直处于较低水平；国债的低收益率状况将资本流动推向了其他资产；发达经济体（尤其是美国）的信用市场快速活跃起来，导致形成了房地产市场的泡沫；由于担心出现通货膨胀，自2004年、2005年起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实行紧缩的货币政策，利率大幅提高，房地产泡沫被捅破，并最终引发金融危机（Bini-Smaghi ，2008；Portes ，2009）。

有的学者则认为与过度金融杠杆、宽松的金融监管一样，全球经济失衡是国际金融危机的起因之一，或者说全球失衡可能是危机的间接导火索（Darvas 和Pisani-Ferry ，2010；秦焕梅，2010）。

在美国投资和消费大幅增长而储蓄下降的情况下，美国国内的总需求超75过了国内的总供给，超额需求由世界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提供供给。

由石油输出国导致的赤字加剧了全球失衡。

而这种经济失衡被归咎于中国和其他新兴市场国家以及石油输出国的外汇汇率政策。

他认为，如果中国采用灵活的汇率政策，美国可能就改为从其他国家进行采购。

还有的学者更为直接地提到，危机的根源在于世界主要国家的储蓄与投资的失衡，以及国际贸易的失衡。

美国应对金融危机的措施多是短期的拯救金融机构、刺激经济增长的应急措施，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应该考虑危机的根源并制定更长期的措施，新自由主义的宽松政府管制经济应该改变为能够进行有力的全球政策协调的政府干预经济；中国、日本、德国以及中欧和东欧国家都应采纳国内消费导向的经济增长模式（Dunaway，2009；Busch，2010）。

Verick和Islam（2010）判断，即使2007年中期不爆发危机，中国的过度储蓄与美国的过度消费状况导致的全球经济失衡也难以长期维系，终有一日会出现问题。

（二）对国际金融危机起因的不同探讨众所周知，对于此次金融危机的根源，国内外学者已经进行了许多探讨，有除全球失衡之外的其他许多解释，分析角度包括美国的低储蓄、高消费的文化习惯、过度乃至无度的金融创新、货币政策的失误、金融监管的缺失、生产与信用的过剩以及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等等。

比较全面的分析是对各种可能导致危机的因素的考察，我们赞同国际金融危机是由一系列因素综合引发的观点。

危机的根本原因是美国美元扩张、资本市场扩张、双赤字扩张的国民负债经济增长模式；直接原因是资产证券化被错误、过度运用，加上监管缺位，导致风险聚集；导火线是利率提高，次级贷款债务人违约，开始出现次贷危机；而公允会计准则及巴塞尔新资本协议导致的行为趋同与亲周期问题，促进了危机的扩散（Ackermann，2008；Akerlof和Shiller，2009）。

德意志银行的总裁Weber先生形象地把导致危机的各种综合因素称为“鸡尾酒致因”。

二、全球失衡的根本性致因：不同发展层次经济体之间的产业转移与国际分工虽然从长期利益来讲，推行贸易保护主义是损人又损己的做法，但从眼下看，美国为保持一定的经济增长，同时又不使美元的地位进一步恶化，对于美国来说一个非常合理的政策选择就是加强保护主义（易宪容，2009）。

从全球失衡说的某些分析过程、尤其是其政策建议来看，体现出了某些贸易保护主义的倾向。

从逻辑上看，全球失衡说中的许多论点是经不起推敲的。

（一）全球失衡不是国际金融危机产生的充分和必要条件金融危机的爆发原因是复杂的，这也是对危机的缘起出现了若干种不同观点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一两个原因，人们就比较容易地提前预测到了。

现在对危机缘起的分析，多是“事后诸葛亮”式的分析，有些已经得到公认，有些则显得偏颇或牵强。

如果全球失衡说认为的贸易失衡问题是危机的根源，那么，在整个经济链条中，如果超消费环节不出现问题，或者在金融创新环节不出现问题，还会出现次贷危机吗？次贷危机还会演变为金融危机吗？显然是不会的。

在经济体系中，许多因素是相关关联的。

只要经济链条中某个中间环节出现断裂，整个链条就可能全部崩溃。

例如，美国所奉行的金融自由化的好处是可以为金融创新营造出宽松的环境，金融机构可以不受约束地去发明各种金融创新产品，但若某些创新产品离实体经济的距离越来越远，就容易引发金融危机。

如果仅仅是在某一个环节上出现问题，不会轻易地导致金融市场如此快速、剧烈的动荡。

如果我们不考虑其他环节，单纯地看某一个环节，会发现其存在还是有许多合理之处的。

例如，美国的超前消费观本是一个拉动需求、促进经济增长的好习惯。

金融创新也本是提高金融市场活跃程度的有效活动。

从货币的产生到金融衍生品的出现，每一次金融创新活动都会推动金融乃至整个经济的跨越式发展。

公允会计准则在经济快速增长时期也是一项合理的规定，宽松的金融管制环境更有利于发挥市场的自我调节作用。

货币政策的运用也是各国政府经常采取的宏观经济调控手段，这些因素在经济发展的某个阶段、对于某些企业来说，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但若在某些环节上出现问题，或在某些环节之间搭配不当，监管不到位，或经济政策协调上顾此失彼，就会导致“多米诺骨牌”和“蝴蝶”效应，引起一波一波的经济波动，甚至出现剧烈的经济危机。

76由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全球失衡并非此次金融危机产生的充分条件，甚至也并非必要条件。

可以想象，如果美国金融机构的过度创新与监管缺失状况持续下去，再加上其低储蓄、高消费的文化习惯，不管其外来的因素如何，再次爆发金融危机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在对危机根源进行分析时，我们需要重视链条的作用，重视不同经济增长阶段中、在不同链条上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以及宏观经济调控政策的微调、协调作用。

（二）国际贸易失衡是发达经济体主导的产业转移与生产分工国际化的结果美国的贸易赤字其实是美国产业发展战略的结果。

美国等发达国家一直追求高端产业的发展，低端产业通过对外投资、外包加工等方式历经多次转移，发达国家已经基本淘汰了利润率极低的一些产业。

所以，对于许多服装、玩具、日用品和其他低附加值的廉价消费品，美国等发达国家即使不从中国进口，也会从其他发展中国家进口。

这是以发达国家为主导的产业转移与生产分工国际化的结果。

发达国家一方面出口高附加值的产品，赚取高额利润；另一方面，为享受低价格的消费品，用所获取的高额利润大量地进口低附加值的产品，造成贸易赤字连年出现。

就美国与中东国家的贸易情况来看，美国从石油输出国获得能源资源，这是美国的能源发展战略所在，也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国家分工的结果。

发达国家的产业布局已经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从事高附加值的产业并出口产品到发展中国家来赚取超额的生产者剩余，国内从业者享受高收入的待遇；进口低价格的低附加值的产品，公众享受消费者剩余。

对于许多发展中国家，情况则正好相反。

中国廉价商品的比较优势并非来自于中国的汇率安排，而是来自于中国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其中许多劳动力的供给是来自农村的民工。

众所周知，这些民工的总体收入一直处于极低的水平，甚至在有些企业里民工的工资还会被拖欠或苛扣。

甚至在中国出口获取的利润中，中国企业也只能拿到其中的一小部分。

中国出口产品的国内附加值不到其总价值的一半，其他的附加值主要来自于日本和为处于生产链中心位置的中国企业提供中间产品的东亚新兴国家和地区；另外，中国有众多的以出口为导向的外资企业，外资方股东获取了部分出口所得的利益。

近年来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外汇储备增长也不完全是经常账户顺差的结果，中美贸易平衡关系不具有对称性（贺力平、林娟，2009）。

就2007年的情况看，中国贸易顺差仅是美国贸易逆差的的38.5%。

自过去大约10余年的许多年份中，中国贸易顺差与美国贸易逆差的规模并不匹配。

美国的贸易逆差至少在过去20余年中就一直持续存在，中国持续性贸易顺差的出现只是10余年前的事情。

此次金融危机对中美贸易失衡有缓解作用，不过从长期看，中国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的过程可能还要经过多年的时间才能结束，在此期间，中国廉价劳动力资源的比较优势不会改变，中美间国际分工格局也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所以，中美贸易失衡会在长期保持持续存在的趋势。

在当前国际贸易格局与利益格局下，如果发达国家要减少对发展中国家低价消费品的进口，同时又要保证国内此类商品的消费，就意味着他们要重新建设此类的产业，而这是发达国家所不愿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