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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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

占升平

【摘 要】元朝以来,布依语中出现大量的近代汉语借词.这些借词主要的语音特点有:声母方面,见组、精组细音字先后腭化并出现了尖团合流;知组、照组合流后出现了塞擦音;全浊声母已经清化;塞音、塞擦音中出现了送气和不迭气的对立.韵母系统与《中原音韵》音系中的韵母系统接近,但部分与桂北平话读音相近;塞音韵尾已不存在,后一阶段带舌根鼻音韵尾的借词除了-a(n)、-o(n)外都并入了舌尖鼻音.声调方面,前一阶段的借词经过布依语声调系统的改造,按调类进行匹配,后一阶段的借词正在按调值匹配朝调类匹配转变.汉语借词的近代层可以分为早期和晚期两个次层,早期借词来源于桂北平话,晚期借词的源头是明清时期形成的西南官话.

【期刊名称】《遵义师范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3(015)001

【总页数】4页(P49-52)

【关键词】布依语;近代汉语;借词

【作 者】占升平

【作者单位】遵义师范学院人文与传播学院,贵州遵义563002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H268

引 言 布依语是壮侗语族北支的一个语言,与北部壮语关系密切。布依语按语音的方音差异分为第一、二、三土语区。布依族因长期与汉语接触,从汉语中借入了大量的汉语借词。这些借词因从不同时期借入,可以分为不同的历时层次。本文主要讨论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的语音特点。布依语的近代汉语借词可以分前后两个次层,前期的借词来源于唐宋时期流传下来的周边汉语方言,从语音特点来看,与广西的桂北平话接近;后一次层来自明清以来形成的西南官话,交通发达的古驿道附近有些地方因有大量来自中原地区的移民,留下了中原官话的印记。

贵州设立行省以前,分别隶属于四川、云南、湖南、广西四省。布依族人口分布较多的今黔南、黔西南州明清以来与广西的行政区划也是时分时合,变化不定。“截至明末,……荔波县及泗城府所属以北之地属广西。”[1]元朝虽未在贵州直接设省,但今贵州全境已在中央政权的管辖范围内。明朝在贵州设省后,强化了对贵州的直接统治。明政府在贵州实行军屯、民屯、商屯,大力发展贵州经济;开办官学,实施教化,提高贵州的文化水平。[2]民族互动必然带来语言接触。唐宋时期,布依族北上进入黔境以前主要在广西境内活动,与当地的汉语方言平话接触频繁,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一部分来自黔桂边界的平话;进入贵州境内后与差不多同期到达的来自中原的汉族在交通发达地区进行了新一轮的接触。宋元以后的近代汉语语音与中古汉语相比,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以周德清的《中原音韵》音系为参照)。官话音系声、韵、调的音值参照杨耐思的《中原音韵音系》[3]和王力的《汉语语音史》[4]。

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前期的源头是桂北平话,借入布依语后由黔桂边境向贵州腹地的布依语区传播;后期以贵州境内的西南官话为借源,与布依语区周边的汉语方言语音差异不大,传播方向由汉人活动中心区指向边远地区。明朝以后的汉语借词更多带川黔片的语音特点,后期近代汉语借词以这个片点的语音为参照。

判断布依语中的汉语借词是否是近代层次,语音标准是主要依据。除了这些外,一些历史人文资料也可以作为我们判断的辅助标准。曾晓渝在判定水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方面的经验可供我们借鉴。[5][6]她的选词标准是:(1)排除只有现代生活中才有的借词,比如“汽车、电话、医院”等;(2)明清时期当地社会的常用词语,如“官司、银毫、红苕“等;(3)单音节基本词汇。我们认为这三条标准符合近代汉语词汇的特点,如果加上人口迁徙和族群接触等材料,可以作为我们判断布依语中的汉语借词是否为近代曾用的主要的辅助标准。本文从声、韵、调三方面来考察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材料来源:《布依与调查报告》 [7]、《壮侗语族语言词汇集》[8]、《平话音韵研究》 [9]、《中原音韵音系》《汉语语音史》

等。

一、近代汉借词声母方面的特点

从王力《汉语语音史》[4]可知,元代中原汉语的声母有25个。明代音系为21个声母。与中古时期的36字母相比,元明清时期,汉语音系中的声母数量减少了,同时官话中一些声母的发音方法也有了一些变化。如见组、精组细音字在明清时期就开始腭化,出现尖团合流的现象。知、章组声母也出现了一连串的变化,西南官话中还出现了中古的知、庄、章组合流的现象。这些变化也反映在当时布依语的汉语借词中。因时间跨度较大,借源不同,近代汉语借词语音也呈现不同时期的特征,根据语音差异,可大致把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分为前后两个时期。综合前后期的读音可以看到,近代汉语借词的声母变化主要有:

(一)精组、见组细音字先后由软腭音、舌尖音读舌面音后中和。布依语中的塞擦音是后起的。一、二土语区还是读擦音,第三土语中可能已经出现了塞擦音,也可能是后期才产生的新音类。塞擦音产生以后,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就可以对等借贷的形式贷入声母的塞擦音的汉语词汇了。从王力的材料可以看出,中古前期的见组细音字还没有腭化,龈腭音(舌面音)位置还是由中古的照三组字占领,近代汉语借词中精见组细音字的腭化应是近代后期才出现的现象。如(1)“ɕiu1/ɕiu1笑 ɕaŋ2tɕoi5/ɕaŋ2tɕi5香蕉 tɕiu5/tɕiu5救 tɕiu4/tɕ‘iu4球”等这些字应看做后期的借词。从腭化的时间先后看,见组字比精组字 腭化的时间要早一些,精组字腭化的时间应稍晚于见组字。

(二)中古的知组、庄组、章组合流后读擦音或塞擦音。杨剑桥[10]认为知组、庄组、章组的合流在中古后期就已经开始了。杨耐思[3]把这三组合流后的音拟为tʃ-、tʃ‘-、ʃ-这样的舌叶音,认为这类音的后面既可以接齐齿呼的韵母,也可以接其他呼的韵母,这样的构拟比较合乎音理。潘悟云[11]在比较各家构拟的《切韵》音系中的这三组声母时认为,切韵时代这三组声母是分立的,没有合并。但唐宋以后语音发生了变化,到《中原音韵》时已经不再分立了。布依语中这三组声母的近代汉语借词几乎都读为舌面擦音ɕ-,但也有读舌尖擦音s-的,第三土语中有读塞擦音t

ɕ-t s-的,是在擦音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读音。平话除融水、南宁、临川等地的读音是舌面塞擦音/擦音外,其他大多数点都读ts-/ts‘-/s-。布依语中这一层次的汉语借词的这三类中古声母在三个土语中的读音有差异。第三土语与西南官话互动频率更高,已经从汉语中引入了塞擦音,同时还把送气音也一并引入了,所以,这类借词在第三土语中读塞擦音。第一土语以擦音对应汉语中的塞擦音,可能保留了布依语早期的读音特点。如“ɕa2/tsa2茶 ɕuːŋ1/tsoŋ1钟 ɕie4/tsau5sen2灶神kaːu5ɕwaːŋ5/ko5tsaːŋ5锤”等,第二土语处于中间状态,靠近第一土语的,与第一土语的读音接近,与第三土语靠近的,读音与第三土语接近。

全浊声母清化。如“墙ɕ iːŋ²/tɕiːŋ²、钱ɕen²/tɕian²桃tau²/t‘au²”等词的声母在中古都是读浊音,但在布依语中都变成了清音,很可能是在借入时布依语和汉语的塞音、塞擦音中的浊音都已经清化。

(四)出现了送气音声母。送气音声母主主要出现在第三土语区,一、二土语以同部位的不送气清音对应。如“本pən³/pen3 兜tiu³/tiu3”等。带送气音声母的例词不多,且集中在第三调,明显是后起的。我们认为是近代晚期才发生的语音演变现象。

二、布依语汉语借词近代层韵母方面的特点

由中古的206韵十六摄到《中原音韵》的19个韵部,《中原音韵》的韵母系统也跟声母系统一样,比起中古语音系统来简化了很多。主要表现有:入声韵消失了,中古音的元音发生了归并,音质也发生了变化。其次是介音的变化,就是某些介音的滋生和消失,开合口的介音互相转化。[3]明清时期韵部进一步合并,数量减少到15韵。[4]下面以《中原音韵》的19个韵部为纲来考察布依语中近代汉语借词韵母部分的演变情况。王力的拟音元代韵母出现在320页,明清出现在395页;杨耐思的拟音在44页。后面提到这两家的韵母拟音都出现在这几处,为节省篇幅,不再标注页码,如在他处出现则随文标注。下面以表格的形式对王、杨的构拟及布依语中的方言读音进行比较。

表一 布依语中近代汉语借词的方音对应举例说明东锺韵 -əŋ -iəŋ -uŋ -iuŋ -uŋ -oŋ -uŋ -oŋ 工hoŋ¹/hoŋ¹ vuaŋ¹、枪(铳)ɕuŋ tsuŋ 古一等的主元音在第三土语中有裂化为双元音-ua-的现象。一等韵和三等韵的主元音有别,反映的是近代早期的读音。韵部 王力拟音 杨耐思拟音第一土语读音第三土语读音江阳韵 - ŋ -aŋ -aŋ-iaŋ-uaŋ -aŋ-iːŋ-uaŋ -aŋ iŋ uaŋ王力的拟音“/”前是明清以前的读音,后是明清时期的读音。帮p a ŋ¹/p a ŋ¹梁liːŋ2/lɯŋ²/liaŋ2、jiːŋ1/jɯŋ¹/ɕiŋ1香”等。三等开口韵在二、三土语区高化为-i-、-ɯ-的。元音高化是近代汉语借词借入布依语后再发生的音变。支思韵 -ï -ɿ -ʅ -ï -i -ɿ -ə -i -ɿ -ə《中原音韵》中这个韵已经由齐齿呼开始变为开口呼,但读音可能还不太稳定。如“si1/ɬi1丝、ɕi2/tsi2糍”。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反映了这种正在进行中的音变。读齐齿呼的时间要早于舌尖元音。齐微韵 -i -ei -i-uei-ei -i-oi-ei -i-oi -uai这个韵的词借入到布依中主元音有单元音、复合元音等读法。如“对、碓、媒”等分别读toi5/tui5、toi6/tuai6;与-i对应的是-ai,如“ɕai2/tɕ‘i2齐”等,也有读-i的,如“tɕi5寄”等。合口一等读-oi,合口介音把合口的特点转移到主元音上,低元音-a-高化到-o-这些词在平话中都读-oi。鱼模韵 -u -iu -u -iu布依语中的近代汉语借词中有fu5傅、ɕu4娶、ku3/ko3顾、su3主、hu2壶”等,显然读-o的层次与中古汉语距离更近,-u是稍后的层次。王力的拟音从晚唐五代的鱼模韵到明清的姑苏一直都读-u ,杨耐思拟音为-u、-iu。皆来韵 -ai -uai -ai -iai-uai -aːi -e

-aːi -e布依语中有“裁ɕaːi2 tɕe2 ɕaːi1 ɕe1/斋”等汉语借词中的韵母都是双元音形式,经过布依语调适后变成了长元音。读单元音-e集中在第三土语中,是在元音高化运动中发生的复元音单元音化现象,是近代才发生的。真文韵 -ən-ən -iən-uən -iuən -in -ɯn -in -ɯn杨耐思构拟的情况大致相近。布依语中的真文韵开口三等一般读-an,如“san1/ɬan1申”等;开口三等也有读-i的,如“/in5/in5印”等;合口一等读-ɯ,如“pɯn2/p‘en2盆”等;合口三等有读-an的,如“fan3/fen3粉”等,也有读-ɯ的,如“fɯn5/fen5份”等。寒山韵先天韵-an -in-uan -iuən-an -in-uan -iuən-aːu iːu-aːu-in借入布依语中的汉借词开口的读-iːu,合口的读-iuːn。读长元音是借入布依语后的后续演变形式。细音字读高元音与平话读音接近。如“piːn5/pian5变、tɕuːn5/tɕin5劝”等。平话三、四等一般主元音是-i-或-Ε-,布依语第一、二土语读音与平话相近,第三土语中的这类汉借词读音与西南官话接近。韵腹是低元音的在汉语借词中以-aːn对应,如“saːn5/散、taːn5/弹”等。桓欢韵 -on -on -uːn -uan近代前期的读音承中古音,主元音是后半高的-o-.叶宝奎[12]指出桓欢韵来源于合口一等韵;到明清时期,桓欢韵与寒山韵中飞合口韵并合为uan,《中原音韵》中拟为-uon;杨耐思拟音为-on。三家构拟中,杨氏的可能反映的是近代早期的读音。如“kuːn3管、kuːn5罐、luːn6乱”等,黔中方言片没有这样的读音,借入源头应该是桂北平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它是近代汉语借词中的早期层次。萧豪韵 –au -iau -i u –au -iau-ieu c-aːu-eu -iu-aːu-eu -iu杨耐思认为一、二等韵不分,应合并。这符合近代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