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科学文化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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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第4期July.2009No.4文化学刊Culture Journal摘要科学文化哲学主要有两种形态———科学文化—哲学与科学—文化哲学,前者是“关于科学文化的哲学”,即人们对科学文化进行的系统化和理论化的哲学反思,后者是关于“科学的文化哲学”,即从文化哲学的视角来反思科学;科学文化哲学作为一种广义的科学哲学,它不仅包含了传统科学哲学的大部分内容,而且还包含了对科学的历史研究、科学的社会研究、科学的文化研究甚至科学的政治研究等成果的概括与总结;研究科学文化哲学有助于我们进一步丰富科学的形象。
关键词文化哲学;科学哲学;科学文化哲学;中图分类号C0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7725(2009)04-0064-03收稿日期2009-03-10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优秀人才支持计划”以及“大连理工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重点项目资助”(项目编号:D U TH S2007202)。
作者简介洪晓楠(1963-),男,安徽桐城人,教授,博士,主要从事文化哲学、科学哲学和哲学基础理论研究。
论科学文化哲学洪晓楠(大连理工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哲学系,辽宁大连116023)【科学文化研究】面对科学这一复杂的社会文化现象,如何深入地通过哲学反思来更深刻地揭示科学的本质,是现代科学哲学的一个重大前沿问题。
自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学界在分析和展望科学哲学发展趋势时,许多学者谈到科学文化哲学。
笔者曾在《自然辩证法通讯》发表《从科学哲学到科学文化哲学》[1]一文,指出科学哲学的发展已经实现了文化的转向,从文化哲学走向了科学文化哲学;随后又在《求是学刊》发表《20世纪西方科学哲学的文化转向》[2]一文,详述科学哲学的文化转向的过程。
后来,孟建伟发表《从科学哲学走向科学文化哲学》[3]指出从科学哲学到科学文化哲学是新世纪科学哲学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
笔者于2004年出版《科学文化哲学研究》[4]一书,系统地研究了科学文化哲学在西方的发生和发展。
王书明、万丹于2006年出版《从科学哲学走向文化哲学——库恩与费耶阿本德思想的后现代转型》[5]也从文化哲学的视角解读库恩与费耶阿本德的学术思想。
那么,究竟什么是科学文化哲学呢?笔者愿意就此发表一点浅见,供学界方家批评指正。
一、科学文化——哲学与科学——文化哲学在英语中,“Philosophy of Science Culture ”和“Cultural Philosophy of Science ”都可译作“科学文化哲学”。
例如,卡西尔的“An Essay on M an :An Introduction to a Philosophy of Human Culture ”[6]就被译作《人论:人类文化哲学导论》,实际上采64纳的就是前一种译法。
在英美国家流行的“Cultural Studies of Science”可以译为“科学文化研究”或“科学的文化研究”,采纳的就是后一种译法。
如果我们仔细甄别,就可以看出卡西尔的《人论》主要讲的是关于人类文化的哲学,一种把人类文化合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的努力,必然就是一种文化哲学;而“Cultural Studies of Science”则是对科学文化的研究中的一种特殊方式。
通过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所谓“科学文化哲学”,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含义:第一,就是从哲学的视角来反思“科学文化”(亦即“作为文化的科学”、“作为文化活动的科学”),这种科学文化哲学(Philosophy of Science Culture,简称PSC)是以作为文化的整个科学为研究对象,即“关于科学文化的哲学”,是人们对科学文化进行的系统化和理论化的哲学反思。
就此而言,科学文化哲学与科学哲学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只是强调科学不仅是一种文化,而且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文化形态或文化力量,[7]即科学文化———哲学;第二,就是从文化哲学的视角来反思科学,借鉴文化哲学研究的视角、方法等来研究科学,这种科学文化哲学(Cultural Philosophy of Science,简称CPS)就是关于“科学的文化哲学”,即科学———文化哲学。
笔者在这里所使用的“科学文化哲学”应该说是两者兼而有之,但是主要侧重于用文化哲学的视角来透视科学文化(Cultural Philosophy of Science,简称CPS),整合科学哲学(Philosophy of Science,简称PS)、科学社会学(科学知识社会学,Sociology of Scientific Knowledge,简称SSK)、科学史(History of Science,简称HS)、科学的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 of Science,简称CSS)等(统称Science Studies)研究成果,以期能够获得一些新的看法。
二、科学文化哲学与科学哲学的关系在正统的科学哲学研究中,本来就包含着一些文化哲学的因素。
例如,P.弗兰克在其所著《科学的哲学》一书中,把科学哲学规定为连接科学和哲学两者的纽带,也是科学与人文学科之间的链条。
他说:“对于科学的了解以及关于科学的战术和战略的系统方法,是任何科学哲学的主要内容。
”[8]在这里,弗兰克主要把科学哲学定义为科学和哲学之间的纽带或连接的链条,而且在他看来要弥合科学和哲学之间的破裂主要靠哲学或人文学科向自然科学靠拢,“科学的哲学”所做的便是这种靠拢的工作。
因此,他的立场基本上是科学主义的。
M.瓦托夫斯基在《科学思想的概念基础———科学哲学导论》一书中认为,科学哲学作为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之间的“缺少的环节”或“桥梁”,它的实质内容是把科学思想的概念和模式当作人文主义理解的对象而进行阐释,把逻辑批判和改造的分析工具连同哲学概括的综合努力一道应用于科学史和当代的科学思想。
[9]他说,“科学哲学提供了两种文化之间的联系,力图以某种首尾一贯的方式将它们彼此联系起来。
哲学如果不致力于寻求首尾一贯性,不致力于把我们在这一领域的知识与其他领域的知识综合起来,那它就无存在的必要了”,[10]“从哲学的最美好最深刻的意义上说,对科学的人文主义理解,就是对科学的哲学理解”。
[11]这表明瓦托夫斯基主要是从人文主义的角度来看待科学哲学。
三、大写的科学哲学与小写的科学哲学(科学文化哲学)科学文化哲学是将科学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或文化活动来研究,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作认识论的研究或科学逻辑的研究,因而它既区别于传统的科学哲学,又区别于一般的文化哲学;科学文化哲学研究依然是一种哲学研究,因而它比科学历史学、科学社会学等元科学更加靠近传统的科学哲学。
“如果说,我们将传统的科学哲学理解为是一种狭义的科学哲学的话,那么,科学文化哲学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广义的科学哲学。
”[12]因为狭义的科学哲学侧重于从认识论和理论的逻辑结构角度来探讨科学之为何物;科学史侧重于从科学的历史发展过程来厘定科学的基本内涵;科学社会学侧重于从科学的社会建制、社会影响和科学活动的行为规范角度来描述科学的宏观形象。
[13]科学文化哲学作为一种广义的科学哲学,它不仅包含了传统科学哲学的大部分内容,而且还包含了对科学的历史研究、科学的社会研究、科学的文化研究甚至科学的政治研究等成果的概括与总结。
有人在谈到科学哲学研究的问题时指出:知论科学文化哲学洪晓楠65识社会学、科学社会学以及科学知识社会学就是关于科学“外在过程”(extemal processes)的研究,而非科学哲学的研究主题,科学哲学是关于科学“内在过程”(intemational processes)的研究,也就是对于科学认识的产生和发展、科学理论的内容和结构、科学说明的逻辑和模式、科学理论实体的性质以及科学进步和科学目标等问题的一阶思考。
[14]显而易见,这种观点仍然是囿于传统的科学哲学,把科学哲学等同于科学逻辑学和科学方法论。
实际上,现代科学哲学的发展早已突破了传统科学哲学论题的限制,从而把大写的科学哲学(Philosophy of Science),改写为小写的科学哲学(philosophy of sciences),即在考察科学时不仅把逻辑的因素,而且把社会、心理、文化(狭义)、政治等因素都考虑进来,从而获得了一种新的视角,这种新的视角在笔者看来就是科学文化哲学。
这种科学文化哲学的“新统”企图融会欧洲大陆派具有人文传统的科学哲学(以现象学和诠释学为代表)和英美具有分析哲学传统的科学哲学,从而形成一种新的视界、新的视野,它具有极大的开放性和宽容性,诸如胡塞尔对欧洲科学危机、人性危机的分析;海德格尔对科学的技术本质的揭示;波塞尔对英美科学哲学与大陆诠释学的嫁接;法兰克福学派对科学文化的批判、对工具理性的批判;女性主义者对科学中所谓的“男性中心主义”的清算;后殖民科学论对科学发展过程中所谓的“种族主义”的清算,等等,从而为我们进一步了解科学、理解科学文化、重塑科学的形象,带来了新的活力、新的维度和新的希望。
四、科学文化哲学的价值通过梳理和辨析,我们了解了何谓科学文化哲学,那么,我们研究科学文化哲学究竟又有什么价值呢?在笔者看来,研究科学文化哲学对于我们进一步了解科学哲学的发展现状以及未来发展趋势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对于我们深化科学文化哲学的理论建构的迫切性和重要性具有理论意义;对于我们从人文的维度、在人文的视野中整合科学的历史研究、科学的社会研究、科学的文化研究以及科学的哲学研究成果,关注科学,研究科学,反思科学,理解科学,包括理解科学的起源、动力、目的、意义、价值、科学与其他文化之间的关系以及科学与性别、科学与种族的关系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有助于我们超越狭隘的实证主义、科学主义的科学观和狭隘的人本主义、人文主义的科学观,促进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两种文化的融合,有利于“第三种文化”(C.P.斯诺语)的形成;有助于我们加深对英美科学哲学与大陆传统的诠释学科学哲学的融合,深化对科学文化哲学的理解,进一步拓展科学文化哲学研究的视域;有助于我们正确认识后现代主义科学观、后殖民主义科学观以及女性主义科学观的本质,拓展科学的维度,从而更新和丰富科学的形象。
参考文献[1]洪晓楠.从科学哲学到科学文化哲学[J].自然辩证法通讯,1999,(1).[2]洪晓楠.20世纪西方科学哲学的文化转向[J].求是学刊,1999,(6).[3]孟建伟.从科学哲学走向科学文化哲学[J].自然辩证法研究,2003,(6).[4]洪晓楠.科学文化哲学研究[M].上海:上海文化出版,2005.[5]王书明,万丹.从科学哲学走向文化哲学———库恩与费耶阿本德思想的后现代转型[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6]Ernst Cassirer.An Essay on Man:An Introduction to a Philosophy of Human Culture[M].Yale Uni.Press.New Haven,1944.[7]李醒民.科学是一种文化形态和文化力量[J].民主与科学.2005,(3):11-14.[8][美]弗兰克.科学的哲学[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14.[9][10][11][美]瓦托夫斯基.科学思想的概念基础———科学哲学导论[M].北京:求实出版社, 1989.序言.13.582.[12]孟建伟.论科学的人文价值[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13]刘华杰.一点二阶立场———扫描科学[M].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1.125-126.[14]李淑英.中国科学哲学发展前景何在芽[J].社会科学论坛,2006,(1):2.【责任编辑:王丽坤】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