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哈耶克自由观的特征

试论哈耶克自由观的特征作者：郑庆淼来源：《法制与社会》2012年第03期摘要哈耶克作为20世纪最伟大的自由主义理论家之一，他对自由的审视是犀利和独到的，有其独特的理论特征：消极性、社会性和规则性。

关键词哈耶克自由观社会关系作者简介：郑庆淼，浙江师范大学法政学院。

中图分类号：D9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0592(2012)01-171-02如果说哈耶克早期是在经济学层面上关注自由问题的，那么1960年《自由宪章》的问世标志着哈耶克丰富宏大的自由主义政治哲学体系基本形成。

在该书中，哈耶克的自由观得到了系统完整的表述，他把关于自由的思考也放在了一个更为开放的理论视域中进行。

哈耶克在《自由宪章》开篇便指出：“本书研究人的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社会中他人的强制被尽可能地减到最小限度。

这种状态我们自由（freedom or liberty）的状态。

” 也就是说，自由是指一个人不受其他某人或某些人专断意志的强制的状态。

哈耶克将其称为个人自由或人身自由。

与卢梭等思想家的天赋自由或无限自由不同，哈耶克将自由定义为免于他人武断意志的强制的状态，从而将其限制在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社会关系之中。

他的自由定义更接近与密尔的观点，密尔认为，“唯一实称其名的自由，乃是按照我们自已的道路去追求我们自己的好处的自由，只要我们不试图剥夺他人的这种自由，不试图阻碍他们取得这种自由的努力”。

显而易见，他们的自由概念都是指“没有强制的自由”。

在这里，我们认为，哈耶克对自由的审视是犀利和独到的，有其独特的理论特征：消极性、社会性和规则性。

一、消极性：不禁止皆允许继法国人贡斯当对自由做出古代人的自由和现代人的自由之分后，英国著名政治哲学家柏林在《兩种自由概念》中把自由分为“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

消极自由“就是‘免于……的自由’，就是在虽变动不居但永远清晰可辨的那个疆界内不受干涉。

” 积极自由就是“去做……自由”，它“源于个体成为他自己的主人的愿望。

” 柏林认识到了两种自由概念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和冲突，并指出积极自由导致个人自由失落和强制的极大可能。

如他分析到：“成为某人自己的主人的自由，与不受别人阻止地做出选择的自由，初看之下，似乎是两个在逻辑上相距并不太远的概念，只是同一个事物的消极和积极两个方面而已。

不过，历史地看，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的观念并不总是按照逻辑上可以论证的步骤发展，而是朝不同的方向发展，直至造成相互间的直接冲突。

” 他提醒人们，在消极自由观念的拥护者眼中，正是这种积极自由的概念“导致一种规定好了的生活，并常常成为残酷暴政的华丽伪装。

”柏林坦言他所谓的消极自由是在英国古典政治哲学家们使用自由这个词时的含义，“在这种意义上，自由就意味着不被别人干涉。

不受干涉的领域越大，我的自由也就越广。

” 从这一点上来看，哈耶克的自由观与柏林的观点不谋而合，他所倡导的自由或曰否定性自由基本上等同于柏林的消极自由。

在哈耶克看来，自由意味着他人强制的不存在，对自由的捍卫就存在于这样一种排除强制的“消极”目标中。

他所说的消极自由和其他意义上的自由的区别实际上是两种状态的区别：一种是除了抽象且一般性规则禁止的，所有其他事情都可以做；另一种是除了法律明文规定允许的，所有其他事情都被严格限制和禁止。

哈耶克拒绝对自由做出任何积极性阐释，认为此类阐释在实践中将导致自由的丧失。

他在著作中明确无误地指出自由就是一种消极概念，“它表示我们的行动没有某种‘特殊障碍’——即他人的强制。

自由并不确保我们拥有特定的机会，但它只是使我们有可能根据我们所处的环境去决定做什么。

它能让我们自己决定如何利用我们自己发现的机会。

” 对于自由而言，消极性意味着它的意义不是由自身肯定性的张扬引申出来，而是以一种否定性的标准予以划界。

其所要求的是他人的不作为，而不是要求我作什么，只要他人专断强制的不存在，就保障了我的自由。

这种对自由的消极性解释，决定了哈耶克法律下的自由绝不是做什么的能力而是获得一个确获保障的个人私域，是一个开放性的相对无限的“不禁止皆允许”的区域。

二、社会性：人与人的关系在哈耶克的自由定义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关于自由的思考的独特之处在于从社会性角度解释个人自由，即将其放入人与人的关系中去考察。

哈耶克指出自由的实质是一种社会关系，其指涉的仅仅是人与他人的关系，是人相对于被“强制”的状态，即免于他人专断意志强制的状态。

也就是说，自由是一个社会性概念，它只适用于社会世界，而与客观的物理环境和条件无甚关系。

因此，“某人在行动上有多少条路可供选择，这个问题固然重要，但与自由不同。

”哈耶克进一步认为自由不是一种自然状态，而是一种政治制度，是文明的产物。

它是在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中生成的，因此自由只与人的社会关系以及调节此种关系的规则有关。

哈耶克反对卢梭等自由主义哲学家在自由观上的自然法理论，他们认为自由是一种先在的权利，是一种天赋人权，源于自然的本体或超验的上帝。

该自然法思想源于古罗马，经由中世纪神学思想的洗礼，到近代演变成有关人的先在的自然权利的政治理念，由此形成“主权在民”、“人人生而平等”和“天赋人权”的政治主张。

哈耶克从社会进化论层面阐释个人自由，认为自由具有社会性，而未进入文明社会的野蛮人没有自由，更不可能享有自由。

他深刻地指出：“人们忘记了自由作为一种政治制度，它的出现并不是因为人类从摆脱限制这个意义上‘对自由的追求’，而是因为他们在保护公认的个人安全领地上所做的努力。

卢梭让人们忘记了，行为规则必然是限制性的，它们的产物是秩序；这些规则正是通过为每个人用以追求自己目标的手段划定范围，从而大大扩展了每个人能够成功追求的目标范围即自由。

” “野蛮人远不是自由的，除非得到他所属群体的同意，他几乎什么事都不能做。

” 因为如果个人在做他所能做的大多数事时须先获致许可，那便无自由可言。

正如前文所言，自由是由防止他人强制的规则保护而形成的个人私人领域。

规则作为文明的一部分是野蛮人没有的，野蛮人没有自由，只有生活在文明社会中的人才可能有自由，所以自由不是先验的、天赋的，而是在社会中生成的。

总而言之，自由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文明的产物。

三、规则性：规则与自由相互归结哈耶克自由理论的第三个特征是其规则性：自由与规则相互归结。

在哈耶克看来，自由是规则下的自由，是人们经由遵循一系列普遍抽象规则而生成的消极自由。

换言之，自由因规则而生成，没有规则，自由便不可能起作用，世上根本不存在无规则限制的无限自由。

正是这些规则对人之自由的限制，才使得个人之间的自由不至于相互侵扰，自由才得以确立和保障。

“自由意味着并只能意味着，我们可以做什么并不取决于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个当局的认可，而惟独受到对所有的人皆一视同仁的普通规则的制约。

” 服从未经设计的规则对于自由社会的运行乃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强制只有在人们都能高度自觉地遵守这些规则的情况下才可以避免，这就是说，自觉遵守这些规则可能是使自由发挥其有益作用的一个前提。

在这里，我们可以这样说，规则下的自由在哈耶克的思想和理论体系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他在1960年的《自由宪章》中进行了专门的阐述：“规则下的自由之概念是本书的主题，这样自由概念是以这一观点为依据：当我们遵守那些不管实际上是否会应用到我们身上而被判定出来的一般的抽象准则时，我们并不会屈从于他人的意志，因而我们是自由的。

” 所以，自由必须以遵守普遍抽象规则为保障条件，即“实施这些抽象规则，以此保护个人的自由领域不受他人的强制或侵犯。

”哈耶克充分肯定了普遍抽象规则对于自由之形成的重要意义，那么，是否意味着规则必须先在于自由，或则说规则对于自由的生成只存在单向度的关系呢？答案是否定的。

哈耶克论证到：“我们还必须考察一下那些作为文明的一部分而成长起来的行为准则，它们既是自由导致的结果，也是自由产生的条件。

” 在哈耶克的规则机制中，普遍抽象规则包括了法律、道德、制度、惯例和传统等诸多因素，但所有这些只有在自由的环境里才会得以成长。

因为自由能为未经有意识设计的东西提供生长的机会，自由使得人们能够在长期的活动中经由试错而逐渐自发形成对于人类社会秩序的维系与发展有着重要作用的普遍抽象规则。

而“不自由的社会无一例外地产生对法律的不敬。

” 而且当一般性规则与个人自由发生冲突时，人们可以对某些具体规则进行质疑并修正和改进，甚至否弃——尽管是点滴的改进，而不是全盘的建构。

我们可以进一步地认为，自由的实现是规则的价值得以体现和发挥作用的保障条件，因为只有出于自由的行为才具有法律和道德意义，才能进行法律和道德上的评价。

由此可以看出，在哈耶克那里，规则与自由之间是双向关系，它们互为生成条件，互为价值实现之保障，二者相互歸结。

另外，哈耶克关于自由与规则相互归结的观点还集中体现在他关于自由和责任的关系的论述上。

哈耶克认为，自由与责任密不可分，自由的领域也是责任的领域，自由的实现必须以责任为保障。

“自由不仅意味着个人拥有选择的机会和承受选择的负担，它还意味着个人必须承担自由行动的后果，并接受对自己行动的赞扬或非难。

” 因此，自由的获得必须以承担责任为前提，而没有责任自觉担当能力的人不能拥有自由。

同时，责任的实现必须以自由的实现为保障条件，非出于自由选择的行为就不应承担行为的责任。

“只有当某人有机会作出选择，只有当他是被嘱咐，而非被强迫来服从某些准则时，我们才能赞扬或责备他。

”综上所述，消极性、社会性和规则性构成了哈耶克自由观的鲜明特点，体现了其自由观的特殊和创新之处，这对于我们深入理解哈耶克的自由思想的本质具有重要的作用，也为我们认识自由这一人类核心价值原则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注释：①⑧⑨哈耶克著．杨玉生，等译．自由宪章．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7页，第40页，第31页，第221页，第218页，第95-96页，第107页，第118页．②密尔著．许宝骙译．论自由．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14页．③④⑤⑥⑦柏林著．胡传胜译．自由论．译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175页，第179页，第180页，第171页．⑩哈耶克著．冯克利，等译．致命的自负．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52页，第53页，第70页．哈耶克著．冯克利译．哈耶克文选．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5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