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中法战争的认识看福泽谕吉的中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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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论丛……2016年第4期…从对中法战争的认识看福泽谕吉的中国观董顺擘[摘 要] 中法战争时期,福泽谕吉发表了大量相关评论,从中可以窥探其对该事件的认识以及其中国观、朝鲜观从“东洋盟主论”向“脱亚论”的转变。
首先,福泽认为中法战争虽与日本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由于在侵台事件与“琉球废藩”以及有关朝鲜的问题上清政府对日本怀有不满,因此无论清政府在战争中胜败与否,都将会对日用兵,因此加强对华军备极具重要性;其次,福泽建议日本政府利用中法战争的机会加快对朝鲜的侵略;再次,福泽指出若法国在战争中获胜,那将成为中国人民的“幸福”,且将中国视为今后西方侵略东洋的媒介;最后,福泽指出中法战争只是西方侵略中国的开始,中国的命运必将同当年的波兰一样,被欧洲列强所瓜分。
[关键词] 福泽谕吉 中法战争 “东洋盟主论” “脱亚论”[中图分类号] K313.4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GDB-10146(2016)04-0085-071883年12月至1885年4月,清政府与法国围绕越南的宗主权问题而爆发战争,史称中法战争。
中法战争期间,福泽谕吉(1835-1901)对这次战争表现出极大的关注,在自己创办的《时事新报》上发表了许多相关评论。
目前国内学术界对中法战争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但从外国人的角度,尤其是从像福泽这样日本近代最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所发表言论的角度对中法战争进行分析的研究成果目前几乎没有。
考察福泽对中法战争的认识,既有助于我们了解当时日本知识阶在著作方面,如陈书麟的《中法战争》,青岛海洋出版社,1988年;刘子明的《中法战争始末》,江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田心的《中法战争与云南》,云南大学出版社,1990年;黄振南的《中法战争诸役考》,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等。
此外,还有一些相关论文,如季云飞的《中法战争期间清政府的抗法保台策略》,《历史研究》,1995年第6期,第87~95页;李侃、李占领的《清流派与中法战争》,《社会科学战线》,1996年第1期,第156~165页;喻常森的《中法战争前夕的中越关系》,《东南亚》,2000年第2期,第37~42页;廖宗麟的《中法战争期间“战越牵敌”策的制定和实施》,《安徽史学》,2003年第2期,第19~23页;李峰的《曽纪泽与中法战争时期的英国调停》,《安徽史学》,2004年第3期,第25~31页;高嘉懿的《中法战争中的晚清外交》,《军事历史研究》,2005年第3期,第105~116页等。
目前只有少量的论文提及福泽对中法战争的认识,如牟晓春的《福泽谕吉的朝鲜观》,北京大学日本研究中心编:《日本学》第11辑,2002年,第81~98页;屈亚娟的《福泽谕吉的中国观》,《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3年第3期,第96~99页等。
层对这一事件的认识,又有助于我们进一步把握福泽的中国观以及亚洲观。
一、反复强调加强对华军备的重要性历史上,越南与中国的关系悠久而深厚。
自秦汉至隋唐,越南始终作为郡县或州府受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的管辖。
自五代十国始自立为国至1885年中法战争结束为止,越南除在1407年至1431年一度复归中国外,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国。
16世纪后随着西方殖民势力的东渐,法国天主教势力开始进入越南。
19世纪中叶,由于太平天国运动与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影响,中越之间的朝贡往来中断了16年,至1869年才恢复。
在此期间,法国开始积极侵略越南。
至1867年,法国已将越南南圻地区全部侵占,并开始转向越南北部,企图利用红河作为通道打开中国云南。
法国在侵略越南北部未果的情况下,于1874年诱逼越南签订了《法越和平同盟条约》,承认越南的“主权”和“完全独立”,实际将越南置于保护国的地位。
1875年5月,法国将该条约的内容照会清政府,意在取得清政府的承认,企图借此否定中越之间的宗藩关系。
后清政府复照,对该条约不予承认。
1882年,法国再次侵犯越南北部,于次年8月迫使越南签订了《顺化条约》,取得了对越南的“保护权”,公开否定中越宗藩关系。
12月,法国向驻越清军发动进攻,企图以此来达到殖民越南,进而侵略中国云南的目的。
至此,中法战争爆发。
中法战争爆发前的1883年6月,福泽就指出中法“两国将要战争之形势乃明显之事实,不论其战与不战,不拘泥于孰胜孰败,只要观察今日出现之形势,考虑日后此形势对于我日本会有如何之影响,绝非无益之事情”。
关于中法战争的起因,福泽认为由于中国“干涉”了法国在安南的政略,称“安南乃远方之国,其被法国所灭,又被法国所保护”,“支那 政府视安南为所属,妨碍了法国之政略,因此开启战端”。
福泽进一步指出,中法战争“原本不关我辈之痛痒”,然而“三国中我辈唯独不能轻易忽视支那政府”。
究其原因,福泽指出“今年该政府频频扩张武备,虽说乃立国寻常之事”,但是其因“台湾事件”、“琉球废藩”对日本抱有不满,因此“此次安南之风雨不可期待不会由支那波及至我国”。
对此,福泽还进行了详细的说明,指出若中法开战,战争将不会持续很久,或清政府大败而臣服于法国,或因势均力敌而通过他国的仲裁而归于和平。
但无论结果如何,“支那之兵力战后尚存余力乃当然之事。
况且,李将军(李鸿章)之政略仅乃在表面扩张势力,当此次事件足以保存中国之体面时,不失寸铁,兵力依然存在。
安南之一举,激起国民之杀气,存有兵力,必定会产生使用其之想法,此乃自然之形势。
我辈和各位读者共同想象支那人使用此多余兵力之处”。
清政府“将先前采购之军舰与新练之士兵负于一隅,同我国发生纠纷。
或发生纠纷,不依据万国公法之正则,使用六国纵横之奇策,远交近攻。
通常不向我政府申诉,不可期待不会出现军舰直接在琉球海出现之奇观”。
对于日本政府应对这一问题的方法,福泽认为就是要增加军备。
此后,福泽进一步指出,日本虽是中法战争的旁观者,但“值今日之交通利器发挥其作用之时,千里之彼岸无异于近在咫尺”,同时“他国之政略变化莫测”,“因日本和支那之间有台湾、琉球之「安南の風雨我日本に影響すること如何」(1883年6月9日),慶応義塾編纂:『福澤諭吉全集』第9巻,岩波書店,1960年,第19頁,第19頁,第19~20頁,第20頁,第20~21頁。
“支那”一词是战前日本对中国带有贬义的称呼,为保持历史语境感及福泽原著的原貌,笔者在引用原著的过程中保留了“支那”及其略语“支”在文中的使用。
关系,可谓支那多少怀有不满之意。
且关于朝鲜之事,支那人亦无限地怀疑日本之政策,非常关注日本人之举动,可谓常常成为不安之忧虑。
若推测支那人之心事,眼下正忙于处理同法国之关系,不知是否抱有第二个隐患在日本如此之妄想?我辈之考虑乃日本对于支那无丝毫之宿怨,且亦无怨恨其之记忆。
人间世界若常被妄想所支配,妄想乃可怕之大敌。
古人谓防备意外,仅乃留心此妄想之意。
若今日因安南事件清法之间发生纠纷,在支那全国顿时感到杀气,加之日清间因朝鲜并非太平无事,不得不说东洋之大半妖云正黑”。
对此,福泽再次强调了加强军备的重要性。
他说,“我日本国民不要安心于今日之太平无事,应觉悟到今日之太平无事仅乃密云间露出之稍许阳光,不特别准备雨具乎?所谓雨具乃何物?乃军舰、大炮、炮台、水雷以及修改征兵、扩张陆军”。
并且,福泽还以他所做的一个梦为例,称梦见此次清政府频频准备与法国开战,最终与法国经过谈判决定议和后,看见被催促的清政府军队因没有派遣之处感到非常困惑。
福泽想象这些清政府军队将要入侵日本,而对此日本所能依靠的就是要做好充足的军备。
文中,福泽多次指出清政府因日本侵台事件、“琉球废藩”以及朝鲜问题对日本怀有不满,在中法“纠纷”解决后可能会入侵日本,反复强调为应对“入侵”日本政府应加强军备的重要性。
实际上,由于此前清政府在处理朝鲜壬午兵变时曾表现出强大的武力, 妨碍了福泽自身所提出的“朝鲜政略”以及日本对朝政策的实现,而中法战争的爆发及想象清政府军队入侵日本只不过是福泽要求日本加强军备的一个借口而已。
二、建议加快侵略朝鲜当1883年5月法国在与清政府有关安南的主权问题上放弃以前和平方案的消息传至日本时,强硬论者就指出法国同安南的关系正如日本同朝鲜的关系一样,都是为摧毁清政府在朝鲜与安南的宗主权,认为此时正是日法联合夹击中国的良机。
日本外务卿井上馨对此也表示认同,策划对朝采取积极政策。
10月22日,福泽发表《若安南与朝鲜互换土地会如何》一文,认为法国将在与中国的“纠纷”中取得胜利,称“最近,法国炮击安南之首都,迫使其缔结安法条约(《顺化条约》—笔者注),其举国成为自己之保护国。
因此,眼下与清国发生了有关安南主权之争论,甚是麻烦。
然而,确信无疑的乃法国终究会取得胜利”。
同时,福泽指出安南与朝鲜正是由于位置不同而导致了命运迥异。
他说,法国的安南政略始于1867年。
同年,“因法国传教士进入朝鲜内地传播宗教而被朝鲜人杀害,所以有法国军舰攻入汉江口进行猛烈炮击之新鲜事。
因此,当年乃法国在东洋特别多事之时,在安南攻取三州,在朝鲜炮击「不虞に備豫するの大義忘る可らず」(1883年6月18日),慶応義塾編纂:『福澤諭吉全集』第9巻,岩波書店,1960年,第37~38頁,第39頁。
「敵の勝つべきを恃まず」(1883年6月21日),慶応義塾編纂:『福澤諭吉全集』第9巻,岩波書店,1960年,第60~61頁。
董顺擘:《论朝鲜壬午兵变时期福泽谕吉的中国观》,《南方论丛》,2015年第6期,第63~65页。
信夫清三郎著,天津社会科学院日本问题研究所译:《日本外交史》上册,商务印书馆,1980年,第200页。
远山茂树著,邹有恒译:《日本近现代史》第1卷,商务印书馆,1992年,第75页。
「安南朝鮮地を換へば如何なりし歟」(1883年10月22日),慶応義塾編纂:『福澤諭吉全集』第9巻,岩波書店,1960年,第223頁。
海港。
不幸的乃安南以被攻取三州为开端,十七年后之今日悲惨地成为法国之保护国,不再有独立之权利。
然而,另一方之朝鲜甚是侥幸,同样乃六十七年炮击以来,不仅未蒙受法国之诛求,至近年杜绝一切之西洋国家,不曾有接受交涉之事”。
造成朝鲜与越南命运迥异的原因是,“朝鲜仅乃位于东洋一偏僻之地,与安南相比,因相隔支那海,西洋蒸汽之力到达此地稍晚一步”。
法国“变中国之属邦安南为法国之保护国,不能怨天尤人,因安南位于支那之南边乃甚是不幸。
此外,法国能达到其目的,可谓当时法国文明之力正好能到达安南近海之结果。
若六十七年法国文明之力超过支那海到达朝鲜近海,不知朝鲜是否亦会因法国而成为第二个安南?”如果朝鲜“变成安南、西贡之邻国,同样会成为第二个安南。
若安南和朝鲜互换位置,限于西洋文明之力不能到达,朝鲜即成为今日安南之状态乃必然。
……朝鲜、安南仅因位置之不同,导致一个保持独立,一个失去独立这种程度之不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