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三言二拍”中“巴鼻”等词与粤语词汇“巴闭”的关系(指导老师：石艺)

试论“三言二拍”中“巴鼻”、“把柄”、“把鼻”、“把臂”等词与粤语词汇“巴闭”的关系“三言二拍”是明代白话短篇小说中的代表作，“三言”作者冯梦龙、“二拍”作者凌濛初在作品语言的通俗性上做了努力，多用口语，使文章更自然贴切。

这些作品中的人物在交谈中表达“依据、缘由、凭证”等含义时，曾用到“巴鼻”、“把柄”、“把鼻”、“把臂”等读音相同或相近的词语。

《广州市中小学生报》粤语方言专栏写手彭嘉志在《“巴闭”溯源》一文中认为，粤语常用口语“巴闭”便来源于以上词语。

另有观点认4为“巴闭”这一粤语词汇属于外来词：“巴闭”来源于印度语“BAPRE”或来源于《圣经》中的“babel”一词。

本文将通过对上述词语的分析，来论证“巴鼻”等词与“巴闭”一词的密切关系（本文的粤语指广义上的粤方言，包括备受争议的广西平话）。

一、“三言二拍”中的“巴鼻”等词“三言二拍”约200篇小说，要将其中使用“巴鼻”等词的篇目段落一一列出，难免有疏漏，在此仅举7例。

例句1.《喻世明言·裴晋公义还原配》：“那吏部官道是告敕、文簿尽空，毫无巴鼻，难辨真伪。

”例句2.《二刻拍案惊奇·沈将仕三千买笑钱，王朝议一夜迷魂阵》：“小子只为苦口劝着世人休要赌博，却想起一个人来，撞在光棍手里，不知不觉弄去一赌，赌得精光，没些巴鼻，说来好笑、好听。

”例句3.《二刻拍案惊奇·迟取券毛烈赖原钱，失还魂牙僧索剩命》：“几千两往来，不是取笑，我交了这一主大银子，难道不要计（讨）一些把柄回去？”例句4.《警世通言·况太守断死孩儿》：“又有一种男不慕色，女不怀春，志比精金，心如坚石，没来由被旁人播弄，设圈设套，一时失了把柄，堕其术中，事后悔之无及。

如宋时玉通禅师，修行了五十年，因触了知府柳宣教，被他设计，教妓女红莲假扮寡妇借宿，百般诱引，坏了他的戒行。

”例句5.《初刻拍案惊奇·卫朝奉狠心盘贵产，陈秀才巧计赚原房》：“卫朝奉有时撞着，情知中计，却是房契已还，当日一时急促中事，又没个把柄，无可申辨处。

又毕竟不知人腿来历，到底怀着鬼胎，只得忍着罢了。

”例句6.《喻世明言·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自古及今，那见卖柴的人做了官？却说这没把鼻的话！”例句7.《醒世恒言·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你我费了许多心机，定得一房媳妇。

谁知孩儿命薄，临做亲却又患病起来。

今若回了孙家，孩儿无事，不消说起。

万一有些山高水低，有甚把臂，那原聘还一半，也算是他们忠厚了。

”其中，《汉语大词典》（以下简称“词典”）对例句1“巴鼻”一词的解释为“来由、根据”。

词典在“巴鼻”词条中未将例句2作为例句，百度百科将例句2中的“没些巴鼻”解释为“没来由、没办法”，从上下文来看，“作者没来由想起这件事”和“作者想起的人赌得精光、毫无办法”都解释得通。

词典在“把柄”的“凭证”这一义项后以例句3作为辅助理解的句子，而在“把柄”的“操守、主意”这一义项以例句4为例。

词典未引用例句5，根据句意判断，例句5“把柄”的含义同例句3，均为“凭证”，与例句1的“巴鼻”含义相近。

对于例句6中的“把鼻”，词典的解释是“犹把柄。

凭据；缘由”。

对于例句7中的“把臂”，词典干脆直接说“同‘把鼻’”而不多做解释。

二、彭嘉志《“巴闭”溯源》中的观点及遗留问题1.彭嘉志认为，“巴闭”这一粤语词汇并非外来词，但对于“‘巴闭’外来说”中“BAPRE”和“babel”这两个相关词语未作分析。

2.彭嘉志认为，“巴鼻”、“把鼻”、“把臂”都是“把柄”的“柄”鼻音脱落后形成的新词，但这些所谓的新词都保留了“把柄”的“凭据、缘由”的含义，“巴闭”同“巴鼻”、“把鼻”、“把臂”一样都是记音词，都来源于“把柄”。

然而，研究汉语方言鼻音脱落现象的著作虽然不少，但与粤语鼻音脱落有关的研究成果并不多见，况且《“巴闭”溯源》文中并未引用相关著作哪怕只言片语来对“‘巴闭’鼻音脱落说”加以论证。

3.“把柄”即“依据、缘由、凭证”，“巴闭”有“有本事、厉害、嚣张”之义，彭嘉志据此认为，因为有凭证、抓住他人把柄故而嚣张。

又引高攀龙《高子遗书》中的“当得大忿懥、大恐惧、大忧患、大好乐而不动，乃真把柄也”来证明“把柄”书面上已具备“本事”之意。

然而，《汉语大词典》在给“把柄”词条的“操守、主意”这一义项作解释时，除了引用例句4为例之外，还同时以《高子遗书》这一句话作为同一义项的另一个例句。

彭嘉志的观点与《汉语大词典》编者的观点相冲突。

4. 《“巴闭”溯源》结尾提到，随着时间推移和地理位置的变换，人们“赋予‘巴闭’除‘有本事’以外的其他意思，这些就不详细介绍了”。

那么，“巴闭”在“有本事”以外还有什么含义以及这些含义是否同样由“把柄”引申而来，彭嘉志先生均未提及。

三、“‘巴闭’外来说”1. 来源于印度语“BAPRE”。

百度用户“东门玩雪”编辑的“巴闭”词条中有这样一段话：“早于唐宋时已有外地商人到中国经商，沿海地区外地商人云集......当其时，以中东、印度半岛的商人最常到达广东沿海，他们在语言沟通上的确有点困难，正所谓‘鸡同鸭讲’，做起生意来有时产生了误会，尤其在金钱上的争拗引来的嘈吵在所不免。

有争吵便会提高声浪，而外商经常又叫‘BAPRE、BAPRE’，是呼天、我的天的意思。

沿海居民不知这两个声音是什么意思，观察外商的身体语言、声态，看他们很烦躁的样子，又有嚣张之态，于是便以这两个音合成为一个广州话独有的词语‘巴闭’了。

”然而，用拉丁字母转写梵文始于十九世纪，何来“BAPRE”之说？即便以当今的拉丁字母来记录古时梵文，人在高喊“我的天啊”时多表示感叹、疑惑、惊讶、难以置信，又何来张牙舞爪、嚣张之态？这一观点是在实在牵强。

2. 来源于《圣经》中的“babel”。

百度百科同样收录了这一观点：“‘Babel’也就是通天塔，乃人类历史上最了不起的工程，所以‘巴闭’的词义就是‘了不起’，当然，因为通天塔最终没建成，所以那‘了不起’有贬义色彩，揄揶多于佩服。

上帝看人类极其傲慢，变乱了建造者的口音，所以“巴闭”的另一词义就是“声音乱杂”。

”“babel”在英语中的含义有“嘈杂声、喧哗、混乱、通天塔、摩天楼、空想的计划”；在希伯来语中，“babel”是“变乱”的意思。

“babel”并未因通天塔是未完的了不起的工程而含有“了不起、嚣张”之意。

也许这一观点的提出者一时无法解释“巴闭”的来源，而暂以“babel”附会。

四、“巴闭”在粤方言中的含义1.在《广州话方言词典》中的解释①形容人做事过分紧张，小题大做，遇事大惊小怪，或者爱管闲事；②形容事情严重、厉害、程度深、了不起；③形容事情忙乱、费神、麻烦、闹腾；④在一定的场合也可以作“隆重”、“热闹”、“排场大”、“了不起”等用2.在《广西南宁白话研究》中的解释①事多：一日见佢好巴闭噉②多管闲事③隆重，讲排场：佢崽嘅入伙酒冇识几巴闭3.在《南宁平话词典》中的解释辛劳：佢老子老娘几辛劳，喫冇喫，穿冇穿4.在日常口语中的含义根据实际访问，“巴闭”较常用的有以下含义①了不起（褒贬皆可，多用于贬义，指“嚣张”）。

这一含义多在广西南宁市区建成区、广西桂平市、广西玉林市容县县城、广东省广州市的粤语人群中使用。

②麻烦。

见于贺州八步区居民、南宁郊区平话人以及靠近南宁城郊结合部和城中村的粤语人群的日常口语。

③劳累、辛苦。

见于南宁郊区平话人的日常口语。

由于受访人数有限，实际访问的结果仅供参考。

五、本文观点1.“把柄”确实存在鼻音脱落现象且具备“有本事”之意。

根据《汉语大词典》“‘把臂’同‘把鼻’”、“‘把鼻’犹‘把柄’”的解释，“把臂”、“把鼻”保留了“把柄”的含义，可见“把臂”、“把鼻”确实由“把柄”鼻音脱落而来。

《宋元语言辞典》认为“把柄”即“所掌握的事物”，据此，私以为“把柄”的书面“有本事”之意最迟可追溯到宋元时期而非《高子遗书》作者高攀龙所生活的明朝。

“巴闭”与“把鼻”音节完全相同，含义重合，故存在“巴闭”源于“把柄”的可能性，这一可能性远远大于“巴闭”是外来词的可能性。

2. “巴闭”在“麻烦、辛劳”义上作为双声联绵词，与“把柄”韵尾丢失后的“巴闭”是同音词（声、韵、调完全相同，而意义完全不同的一组词），与“把柄”无关。

“巴闭”的“麻烦、辛劳”等含义如何从“凭据”、“缘由”或“有本事”引申而来，实难附会。

如果从联绵词的角度来分析，或许能解释“巴闭”含有的“麻烦、辛劳”义。

联绵词指两个不同的音节连缀表示一个意义而不能拆开成两个语素的单纯词；两个音节声母相同的连绵词叫“双声联绵词”，两个音节的“韵”相同的连绵词叫“叠韵联绵词”。

粤语方言中有不少来源不明形容词都是联绵词，而且这些词语以贬义词居多，如：牙炸（说话嘈杂，碍手碍脚）、劳挠（嘈使人厌烦）、切列（女子言谈快速犀利不讨人喜欢）、垃杂（杂乱）、勒特（路不平）、懵懂（老糊涂）、那能（有关系）、频鳞（繁忙）、滴识（吝啬）、敷罚（顾着娱乐不务正业）、拱扛（上上下下跑影响他人工作及休息）、湿碎（繁琐，零散）。

除了“巴闭”能表示“麻烦”义外，“论俊”也表示“麻烦”。

联绵词都由一个语素构成，如果把两字拆开，就与原意有出入或无法解释了；而“把柄”却由两个语素构成，在“麻烦、辛劳”义上，“巴闭”与“把柄”无关。

至于“巴闭”作为联绵词是如何产生的、有无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巴闭”由“把柄”鼻音脱落而来、“‘巴闭’外来说”有多少合理成分，鉴于文献资料缺乏和作者水平有限，本文暂不涉及这些问题，留待日后再作讨论。

花费精力来研究这些没有定论的问题，真是“巴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