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情感电视呈现的新探索_以江苏卫视_人间_为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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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研究Professional Study55今年3月5日,江苏卫视在晚间黄金时段推出了以“正在发生的事件,共同经历的情感”为宗旨的事件类栏目——《人间》。
根据央视-索福瑞的收视调查显示,开播第一周,《人间》即成为全国卫视的同时段、同类节目的双料第一,三周后更是持续占据全国卫视同时段所有节目排行榜的第一名,而且目前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收视态势。
与此同时,栏目事件的主人公与相关话题一时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每天栏目接到的来信来电和参与短信超过两万封(条)。
《人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创造如此不菲的收视成绩,背后的原因是值得深入探讨的。
笔者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人间》栏目对私人情感的电视呈现上的成功探索。
一、私人情感及其电视呈现私人情感指私人生活中的情感生活内容,包括了人们的种种主观情感感受以及与情感相关联的私人生活过程。
私人情感虽然指称的范围比较广泛,但是主要表现为亲情、友情、爱情以及围绕着特殊的生命感受比如关于死亡的复杂体验等展开的情感。
按照常理,“私”与“公”本来是一对截然对立的概念,私人情感具有个人化、隐私性、差异性的特点,而在电视这个大众媒介平台上传播的内容势必要进入公共空间,公共空间则呈现出社会化、公共性、普遍性的特点。
但根据哈贝马斯的观点,随着社会的发展,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呈现出相互融合的趋势,“公共领域变成了发布私人生活故事的领域”。
①私人情感生活是私人生活中的重要内容,当然也就不可避免地要被“发布”。
当代媒体作为公共领域主要的传播媒介,在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电视媒体也不例外,电视节目中出现的大量表现私人情感生活的内容,正是上述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相互融合与渗透的表现。
在中国范围内,电视作为大众传播媒介对私人情感的关注起始于上个世纪80年代,兴盛于90年代,普及于本世纪以来。
世纪之交,各地电视台纷纷开办了情感类的电视谈话节目,除了像中央电视台的《艺术人生》,北京电视台的《夫妻剧场》、《大宝真情互动》,湖南电视台的《真情对对碰》,河北电视台的《真情旋律》,香港凤凰卫视台的《鲁豫有约》等主要强调私人情感生活内容的谈话节目以外,在其他的电视谈话节目中也普遍渗入了表现私人情感生活内容的因素。
一方面是私人领域特别是私人情感生活内容频繁在电视这样一个公共性的媒介中被表现,被谈论,被消费,另一方面是广大电视观众对此的观赏热情持久不衰,俨然一副“供求两旺”的繁荣景象。
这一景象一直持续到最近几年。
进入新世纪后,上述提到的一批谈话类栏目有一些陷入了“模式化”、“同质化”以及“资源面临枯竭”的困境。
所谓“模式化”是墨守陈规地一再重复使用以往的做法;“同质化”是指各个节目之间从版式到风格都出现了“雷同化”现象,彼此之间区分度较差;“资源的枯竭”,这一点主要表现在明星嘉宾资源的枯竭,等等。
可以说,此次《人间》栏目的成功并不是偶然的,而是近年来“故事化”叙事风潮成功介入情感类谈话节目的一次集中体现,也可以说它是在“故事化”潮流主导下,电视情感类谈话节目主动寻求自我突破、自我转型与自我提升,从而转向以事件为主体(而不是以谈话为主体)的一次集中探索。
二、《人间》的形态探索及其表现在此基础上,仔细观察《人间》栏目的诸多节目内容,可以发现它在题材定位、节目时态上都有新的探索和突破。
共同经历的情感:在题材定位上,《人间》关注普通人的情感变化和困境,化解矛盾,舒解情绪。
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是社会的主体,而他们的生活与情感是社会的主流情感。
但由于媒体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普通人的生活与情感总是在荧屏上缺席的。
近些年来,“平民化”潮流一度涌上荧屏,而媒体对私人情感的表现一度出现两种不良的趋势,一是追求“催泪”效果,片面表现生活中的“苦”和“痛”,以博取大众同情和共鸣;二是单纯追求题材的奇特,满足大众的“窥私”和“猎奇”心理。
而实际上,这种做法只能在短时间内引发人们的兴趣和关注,很快就会在大众的审美疲劳和本身的题材枯竭中丧失发展动力,而且,这种做节目的理念与主流媒体的人文追求和社会责任感相悖离。
定位于情感频道之前,江苏卫视的情感节目就已经开始了各种形式的探索,历练了几年之后,《人间》的“薄发”显得积淀深厚、练达而成熟。
《人间》从诞生之初就明确了自身的品位和追求,对这一点的认识并非来自创作者的宣讲,而是从屏幕终端的呈现中可以看出来。
《人间》的选题比较宽泛,而且敏锐地感知着社会环境的变化,追踪着这种变化过程中出现的新的情感问题,着眼于探询问题的发生、发展,尝试积极地引导情绪的舒解和矛盾的化解,并给予理性的审视和反思。
《人间》开播几个月中的选题中涉及了领养(《袖珍母女寻亲记》)、血缘(《亲爸亲妈救救我》)、寻亲(《寻亲奇遇记》)、征子(《天价征子记》)、减肥(《减肥悲剧》)、整容(《整容失败之后》)、亲子鉴定(《一份奇怪的亲子鉴定》)、炒股(《炒股惹的祸》)、宠物(《虐狗的真相》)、涉外婚姻(《我要嫁老外》)、保姆(《保姆听评议胡智锋 张国涛业务研究Professional Study56及到当事人情感的隐密部分或者不愿意公开的内容,所以媒体在这里尤其要注意一个“度”的问题。
显然,《人间》对“度”的把握是成功的。
这种“度”的把握不单是节目技巧问题,更多的体现出媒体是否具有人本化的善意和发自内心的人文关怀。
具体的手段可以体现在节目的各个环节,《人间》当中值得一提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经验丰富的律师向嘉宾或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
正在发生的事件:在节目时态上,《人间》在现在进行时的过程中展现事件,给观众以亲历的“现场感”和“参与感”。
《人间》通过宣传语始终强调“正在发生的事件,共同经历的情感”。
事实上,如何表现事件正在进行的状态和效果,是很多栏目正在努力而还未达到的。
另外,让情感与观众一起“共同经历”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把观众真正吸引到节目内容之中,在积极互动的现场感中主动介入节目的情感交流之中,目前鲜有栏目能达到这一点。
在选题阶段,《人间》十分注重把正在发生的事件作为选题对象,然后通过编导的跟踪来记录事件的发生发展过程,有时甚至主动出现在镜头之前,与当事人共同推进事件的进程。
与此同时,栏目始终以“情感”作为视角,专注于事件过程中当事人情感变化的揭示和发现。
对于过去的事实,《人间》并没有满足于反映一个结果,而是挖掘“过去时”与“现在时”的关联、对“将来时”的影响。
无论是正在发生的事件的记录,还是对过去事件的追溯,其实都是发挥电视媒体优势的一个反映,因为电视作为一个借助影像在真实时间中传播信息的媒体,其最大的优势在于对过程的记录和反映,《人间》就充分利用和挖掘了这一点。
同时,《人间》尤其擅长捕捉和表现正在发生的事件过程之中的情感冲突,使事件的展现产生了与电视剧一样的戏剧性效果。
观众既在事件进程中得到了情节收视的需要,同时也满足了情感抚慰的需要。
对于私人情感的关注,其实质是对社会个体小人物的情感与命运的关注。
所以在嘉宾选择上,《人间》十分注重发现那些具有非凡情感经历和交流欲望的人物,这些人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不可替代性。
袖珍女黄莺、曾经未婚先孕的姚小明、有钱征子的王大妈、为前夫赎罪的有情女子周洁等,这些普通人都是《人间》不可复制的节目要素,更是真正值得关注和帮助的社会生活的主人公。
三、《人间》的社会价值及其方向《人间》良好的发展势头为其将来的进一步提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它出现才不到半年的时候,总结其社会价值似乎有些为时过早。
但是,从目前现有节目来看,笔者认为《人间》的社会价值以及其方向至少有两点值得肯定。
第一,《人间》为大众提供情感交流渠道,弘扬人间真善美。
是非常主动地扮演着宣传与教育大众的社会角色,承担着引导人们改造精神世界的社会责任。
在对私人情感的表现过程中,《人间》不是为了吸引受众的关注而一味地去曝露个人隐私,而更多地是将它与主流文化价值要求相一致的方面展现出来,通过开掘私人情感事件中的真实、善良、美好让人们受到感染;通过批判私人情感事件中自私、冷酷、偏狭让人们受到教益。
无疑这有助于人们破除眼前人际关系中冷漠隔阂的层层迷雾,看到现实生活中温暖与光明的一面,树立积极生活的信心,鼓舞人们勇敢地追求生活中的真、善、美,对社会风气起到积极健康的引导作用。
第二,《人间》为大众提供人文关怀,发挥电视媒介心灵抚慰的功能。
人文主义思潮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在反对宗教神学世界观,主张恢复人的自然本性斗争过程中诞生的,以追求真善美等崇高的价值理想为核心,以人自身的全面发展为最终目的。
电视作为大众传媒,正是通过对人自身的不断关注与尊重,才受到大众的喜爱并获得了长足的发展,所以,它也理应继续关怀人性的价值、人的尊严与人生的意义。
但是电视作为大众文化的代表媒介,又常常容易卷入“消费主义”、“娱乐主义”等怪圈,以“时尚”、“隐私”等招牌满足着人们当下暂时的快感,内容流于表面与肤浅,而不去关心人类内心深层次的需要以及生活中的沉重。
《人间》以对人们情感隐私的“有限度”地进入,“直指人们的生命体验与心灵秘密”,又不为了满足观众窥视欲而越走越远,而是挖掘其对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体现出了较浓郁的电视人文关怀色彩。
在私人情感故事中体现的人与人的关系上,《人间》突出地强调了“理解与爱”的主题,普通人的亲情、友情、爱情故事中总是写着相互理解与无私奉献,使人生的价值、意义在相互扶持中得到升华。
在人与自身的关系中,《人间》则通过对私人情感最真实一面——无论是欢乐、悲伤,还是痛苦、幸福——的回归,让人们在坦诚相见中对自身价值产生认同。
特别是《人间》把目光投入占社会大多数的普通百姓的内心领域,使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与情感世界由私人生活中的“被遮蔽”、“不可见”状态转化成大众媒体中的“公开的”、“可见的”状态,其中大量节目都表现了普通人的情感在困难面前依然坚守着“真”和“善”的姿态,不仅肯定了生命中的沉重对于人生历程的重要意义,而且歌颂了平凡之中孕育着的伟大。
这种富有特色的人文关怀取向,体现了我国电视传媒的特殊性,符合我国社会长远发展的需要。
□注释:① 参见哈贝马斯著, 曹卫东、王晓珏等译:《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学林出版社1999年版,第187—198页。
(作者单位:中国传媒大学)(本文编辑:李彩英)听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