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人生哲学的理论成就及其当代价值

  • 格式:pdf
  • 大小:151.19 KB
  • 文档页数:6

2011年第3期No.3,2011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Journal of Tianjin Norm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总第216期Sum No.216中国传统人生哲学的理论成就及其当代价值周德丰,杜运辉,陆信礼摘 要:从当代哲学的视角来反思,中国传统人生哲学至少有五个方面的理论贡献值得我们重视,这就是:“人为最灵”、“天人合一”的天人关系论,“人禽相分”、“人之为人”的社会人性论,“良贵”“能群”、“贵己”“齐物”的人生价值论,“仁智”“兼爱”、“兼士”“至人”的人生理想论,“为仁由己”、“克己”“去欲”的修养功夫论,这些思想对于当代人生哲学的发展仍具有重要启迪。

关键词:中国传统;人生哲学;理论成就;当代价值 中国传统哲学的中心是人生哲学,“人生论实是中国哲学所特重的。

可以说中国哲学家所思所议,2/3都是关于人生问题的”[1](P194)。

在两千多年的历史进程中,中国古代的哲学家们在天人关系论、人性论、人生价值论、人生理想论、道德修养论等方面进行了大量探索,留下了丰富的思想遗产。

从当代哲学的立场来看,其中仍有许多精义值得我们珍视和借鉴。

一、“人为最灵”、“天人合一”的天人关系论中国传统人生哲学往往以“究天人之际”为开端,即首先探讨人在天地之间的地位和天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总体上看,一些哲学家从量上论述人之形体的局限性和个体生命的有限性,认为“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

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庄子・秋水》)但大多数哲学家都肯定人在宇宙之间的卓越地位,如老子认为:“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老子・第25章》)许多哲学家从不同角度强调人之超越其他物类的优异特性,如墨子重“力”,认为人“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由此而异于“禽兽麇鹿蜚鸟贞虫”。

(《墨子・非乐上》)荀子从宇宙层次论上提出,“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荀子・王制》),肯定“有义”是人的根本特征。

秦汉儒家提出“人者,天地之心也”(《礼记・礼运》),认为人可以达到宇宙之自觉。

汉代董仲舒认为,人“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爱”(《汉书・董仲舒传》),因而“超然万物之上而最为天下贵”,可以“下长万物”而“上参天地”。

(董仲舒:《春秋繁露・天地阴阳》)周敦颐认为:“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唯人也得其秀而最灵。

”(周敦颐:《太极图说》)邵雍提出:“人之所以灵于万物者,谓其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

……人也者,物之至者也。

”(邵雍:《皇极经世・观物内篇》)戴震亦肯定人超越于“卉木之生”、“飞走螟动之俦”而为“天地至盛之征”,能够认识其他物类之性而“以驯以豢”、“良农以莳刈”、“良医以处方”。

(戴震:《原善》)总之,古代哲学家从宇宙论和劳动、智慧、伦理道德等角度论证了人在宇宙中的卓越价值,强调人应该具有不同于他物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

收稿日期:2011201204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3BZX029)。

作者简介:周德丰,南开大学(天津300071)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杜运辉,河北师范大学法政学院讲师,博士;陆信礼,中国海洋大学基础课教学部副教授,博士。

02 传统天人关系说主要有“天人之分”与“天人合一”两种基本类型,而这两种观点又总是“交参互含”的。

[2]“天人之分”思想,可以荀子和刘禹锡为代表。

荀子提出“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既肯定“天行有常”又主张“制天命而用之”(《荀子・天论》),揭示了客观规律与人类主观能动作用的辩证统一。

刘禹锡认为,“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

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主张“天与人交相胜”(刘禹锡:《刘梦锝集・天论》)。

这种思想区别天道与人道,蕴含着人对于自然界的主体地位和改造自然等合理因素。

“天人合一”在天人关系说中居主导地位,周宣王时的“天生 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诗经・大雅・荡之什》)是“天人合一”观念之滥觞。

所谓“天”虽然有自然之天、主宰之天、义理之天等内涵,但其“最基本的涵义就是指自然界”[3],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传统天人合一思想中最具有当代价值的精粹内容。

正确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不仅有助于克服狭隘的人类中心主义,超脱流俗以提升精神境界,而且有助于建立更高水平的“天人合一”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

特别是《中庸》“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的命题,与《易传》“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和“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的命题,都肯定人与自然既区别又统一,强调人在遵循自然规律的前提下赞助自然、调整自然、改善自然而实现天人谐调的理想境界,可与恩格斯“我们连同我们的肉、血和头脑都是属于自然界,存在于自然界的;我们……能够认识和正确运用自然规律。

……人们愈会重新地不仅感觉到,而且也认识到自身和自然界的一致”[4](P518)的观点相互映照。

我们应该以人民群众的社会实践为基础对其进行现代转化,使其在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共存、持续发展的生态文明中发挥积极作用。

二、“人禽相分”、“人之为人”的社会人性论中国传统哲学对人性或人的本质问题进行了深入探索,揭示了人性的多重意蕴,并往往以人性论作为整个人生论的理论基础。

总体上看,传统哲学对“性”的界定主要有三种观点。

其一,一些哲学家注重人所具有的自然本能,如告子提出“生之谓性”、“食色性也”(《孟子・告子上》);荀子讲“凡性者,天之就也”,“不事而自然谓之性”(《荀子・性恶》);戴震认为“人之血气心知本乎阴阳五行者,性也”(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卷上)。

其二,一些哲学家更重视人的社会性、伦理性和智能性,这是中国哲学家的突出贡献。

孔子讲“性相近”(《论语・阳货》);又云:“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论语・微子》)其所谓“性”乃人所特有之性。

孟子所谓“性”,特指“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孟子・离娄下》)。

他提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

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孟子・告子上》)“仁义礼智”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根本特征,这“四端”只要“集义”以“扩而充之”(《孟子・公孙丑下》),就能够达到“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的崇高境界,所谓“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孟子・告子上》),充分肯定了道德高于“味、色、声、臭”等自然属性。

荀子虽然讲“性者天之就”,但他所强调的是“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辨也”(《荀子・非相》),认为“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

人何以能群?曰分。

分何以能行?曰义”(《荀子・王制》)。

作为人与禽兽之根本区别的“义”是自然属性之改易,即“圣人化性而起伪,伪起而生礼义”(《荀子・性恶》),这种“化性”思想肯定了人的主体能动性和创造性。

戴震认为,“人以有礼义,异于禽兽,实人之知觉大远乎物则然”(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卷中),强调人以其“知”而“有礼义”。

其三,宋明理学家试图为人性论提供宇宙论的依据,在“气质之性”外提出“天地之性”(张载:《正蒙・诚明篇》)或“极本穷原之性”(程颢、程颐:《河南程氏遗书》卷3),而“自性而行皆善也,圣人因其善也,则为仁义礼智信以名之”(程颢、程颐:《河南程氏遗书》卷25),这实际上是把伦理道德抬高为宇宙的根本原则,其合理性则在于肯定人与宇宙的统一性,“物质世界的普遍的本性也是人所有的最根本的性质”[5](P37)。

在从宇宙论上讲人性的观点中,比较平实的是王夫之的“性日生日成”观点,他认为,“夫性者生理也,日生则日成也。

则夫天命者,岂但初生之顷命之哉?……故天日命于人,而人日受命于12天。

故曰性者生也,日生而日成之也”(王夫之:《尚书引义》卷3)。

既肯定人性有天的根源,又强调“已生以后,人既有权也,能自取而自用也”,从而把客观禀受与主体能动性统一起来。

从当代哲学的立场来看,在经过重新释义之后,可以把“极本穷原之性”、“生之谓性”、“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作为人性的三层内涵。

其一,从人与自然相统一的角度来看,人与其他物类共存于宇宙统一体中,人性有着物质世界生生不已的客观依据。

其二,“食色”、“血气”等自然属性是人性的内容,是人与其他生物共同具有的特征。

其三,人性的主导因素应该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人之所以为人者”的特异性质。

传统儒家对性的界定虽有不同,但都以“理义”或“礼义”作为人超然于禽兽的根本标志;墨家则认为“力”是人之不同于禽兽的特点。

马克思主义认为,实践性是人的本质属性,“人的类特性恰恰就是自由的自觉的活动”[6](P96)。

我们应该在社会实践的基础上,汲取传统人性论的合理因素,既肯定人与自然的统一性,又肯定自然本能与道德属性、智慧属性的统一,促进人类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协调发展。

三、“良贵”“能群”、“贵己”“齐物”的人生价值论 人生价值问题是人生哲学的重要内容,中国传统哲学对此进行了深入探讨。

先秦价值论以儒、道、墨三家为代表。

其一,一方面,儒家高度重视道德的内在价值,孔子区别以仁为内在价值的“仁者安仁”与以仁为外在价值的“知者利仁”(《论语・里仁》),而以仁者高于知者;他赞扬“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子罕》),肯定普通人的独立人格。

孟子提出:“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

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

”(《孟子・告子上》)以仁义礼智为内涵的“天爵”或“良贵”,即人所固有的内在价值,它高于“人爵”、“赵孟之所贵”等外在的世俗价值。

荀子讲“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内省而外物轻矣”(《荀子・修身》),强调“道义”的价值高于外在的富贵。

另一方面,儒家也注意到人的外在价值,如孔子云:“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论语・雍也》)仁是“己立”与“立人”、“己达”与“达人”的统一。

他以“知、仁、勇”(《论语・子罕》)为理想人格的内涵,并强调“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论语・微子》);“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论语・子路》);“我待贾者也”(《论语・子罕》),肯定为天下所用的外在价值。

孟子倡导“以德行仁者王……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孟子・公孙丑上》)荀子认为,“仁义”是“彼固天下之大虑也,将为天下生民之属长虑顾后而保万世也”(《荀子・荣辱》),肯定道德(义)能够保障人们的整体利益、长远利益。

总体上看,虽然儒家在兼顾内外价值的同时又表现了重“内”轻“外”的倾向,但其肯定道德自觉,追求人格尊严与社会责任相统一的理路仍然具有积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