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尼掌权的前车之鉴——阿富汗纳吉布拉政权崩溃记(上)

《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2019年第6期 61X档案TANK加尼掌权的前车之鉴——阿富汗纳吉布拉政权崩溃记（上）★ 萧 萧1986年12月，积极服从苏联政策路线的纳吉布拉被任命为阿富汗革命委员会主席，次年担任总统国际关系中，“狗跟着主人转，而不是主人跟着狗转”是条路人皆知的道理，可是在30年前，当苏联试图摆脱阿富汗战争时，却被仆从的阿富汗纳吉布拉政权搞得灰头土脸，差点成了“沾手的湿面粉”。

尽管苏联最终以不光彩的方式退出了阿富汗，但莫斯科竭力想挽留的纳吉布拉政权也像1975年美国支持的南越政权那样，被反对派的洪流所吞没。

正如托尔斯泰所说的：“历史只有站得远一些，才能看得更清楚。

”当同样在阿富汗打了10多年“糊涂仗”的美国也急着撇开自己支持的加尼政权远去时，纳吉布拉政权崩溃的经历更值得人们去回味，去深思。

苏军入侵阿富汗1978年4月，在苏联帮助下，阿富汗人民民主党（PDPA）发生军事政变，塔拉基担任革命委员会主席兼国家元首。

塔拉基上台后，对苏联政府感恩戴德，完全按照苏联旨意行事，当时国际舆论评论说：“塔拉基所做的一切都是莫斯科的意思”，“克里姆林宫是阿富汗真正的主人”。

但塔拉基政权引起巴基斯坦不安，巴三军情报局帮助和武装阿富汗反对派，后来美国中央情报局和沙特阿拉伯王室也参与这项工作。

由于人民民主党内部的人民派和旗帜派闹得不可开交，再加上1979年11月4日旗帜派领袖阿明通过政变推翻塔拉基后，公开指责苏联干涉内政，并积极向美国靠拢，苏联担心因失去阿富汗导致南部边境受到威胁，于是苏共高层匆忙决定派遣“有限部队”（OKSV，这是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创造的“政治词汇”。

1979年12月，为阻止阿富汗总统阿明倒向美国，防止该国动乱局势向苏联中亚共和国蔓延，勃列日涅夫推动苏共中央和部长会议做出出兵阿富汗的决议。

当入侵行径曝光后，勃列日涅夫在12月29日写给美国总统卡特的信中强调苏联只应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政府的请求，向其派遣了“数量有限的DOI:10.19486/ki.11-1936/tj.2019.12.011X档案TANK苏联内陆部队”，“一旦促使阿富汗向苏联发出请求的因素不复存在，我们立即就会从其领土上全部撤出自己的数量有限的内陆部队”。

结果，持续10年的侵阿战争让勃列日涅夫生造的“有限部队”变成与“第五纵队”一样虚伪的称谓）进入阿富汗，当年12月27日，苏军特种部队占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处死阿明。

之后，苏联扶植人民派的卡尔迈勒组建亲苏政权。

然而，苏联入侵激起阿富汗人民的激烈反抗，十几支“圣战者”武装在喀布尔市郊、坎大哈、赫拉特和全国山区要塞展开斗争。

1981年，以穆贾迪迪、拉巴尼、马苏德为首的伊斯兰联盟、以希克马蒂亚尔为首的伊斯兰党等骨干力量在巴基斯坦的白沙瓦成立阿富汗“圣战者”伊斯兰联盟（简称“七党联盟”），并开始接受美国、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埃及等国援助。

苏军入侵阿富汗，遭到世界大多数国家谴责。

1980年1月，联合国第六届特别会议通过《要求外国军队无条件和全部撤出阿富汗》决议，以后在历届联合国大会上，苏联都遭到各国强烈谴责，同时一些国家要求用伊斯兰国家军队替代苏军在阿富汗的存在。

另外，卡尔迈勒政府建议与伊朗和巴基斯坦举行双边谈判，但这一建议遭到伊巴拒绝，因为两国不承认卡尔迈勒政府的合法性。

1982年，安德罗波夫担任苏共中央总书记，他表示同意和平解决阿富汗问题。

他认为侵阿战争恶化了苏联与西方的关系，同时也影响到苏联与社会主义国家及第三世界国家的关系，苏联国内也出现了反战情绪。

到1986年2月，新上台的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承认阿富汗战争没有前途，他决心“快刀斩乱麻”，马上削减驻阿苏军，寻找一条各方都能接受的政治解决途径。

1986年2月25日召开的苏共27届代表大会上，戈尔巴乔夫对阿富汗局势做出评价，指出苏军将从阿富汗撤出，但条件是其他国家禁止武装干涉阿富汗的内政。

纳吉布拉上台执政但阿富汗总统卡尔迈勒并未意识到这一变化，仍坚持自己的立场。

面对一个不听使唤的朋友，苏联领导人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1986年2月27日，苏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决定让一位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取代卡尔迈勒，他就是与克格勃合作了多年的阿富汗国家安全部长兼人民民主党中央书记纳吉布拉，此人以对苏忠诚、果敢干练著称，不过他属于人民民主党的旗帜派，与多数的人民派存在矛盾，但苏共中央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为了让卡尔迈勒去职，苏联向喀布尔派出克1978年12月5日，苏联与阿富汗友好条约签署现场62 《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2019年第6期《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2019年第6期 63X档案TANK卡尔迈勒拜访苏联驻阿富汗使馆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急于在阿富汗问题上“止血”，他需要一个能配合自己政策的阿富汗领导人。

图为戈尔巴乔夫夫妇会见纳布吉拉格勃副主席克留奇科夫进行说服工作。

在苏联的影响下，5月4日，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召开最高会议，卡尔迈勒以“健康原因”辞去总书记职务，纳吉布拉代替其职务。

12月，纳吉布拉被任命为革命委员会主席，次年又担任总统，他积极服从苏联的政策路线。

随后，阿富汗战争各方就苏联撤军问题在日内瓦展开谈判，但在撤军时间上发生分歧，其中巴基斯坦代表团坚持要求苏军在4个月内撤离，而阿富汗坚持苏军应在三年内撤离。

由于各方就此达不成协议，会谈一直没有成功。

但为促进尽快恢复谈判，1986年10月，侵阿苏军主力——第40集团军撤出了6个团的兵力。

为了消除分歧，11月13日苏共中央决定成立一个由外交部、克格勃和国防部等部门领导人组成的专门委员会。

1986年12月，戈尔巴乔夫和纳吉布拉在莫斯科达成协议，决定苏军在两年内撤出。

随后，阿富汗外长与巴基斯坦代表举行会谈，他提出苏军将在22个月内分两期撤离，每次撤出一半军队，但巴方仍不同意这一建议。

随后阿方又提出在18个月撤出，但巴方在美国支持下仍拒绝这一建议，谈判中断。

半年后，苏阿领导人再次讨论撤军日期问题。

1988年1月，苏联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和克格勃副主席克留奇科夫来到喀布尔，说服纳吉布拉恢复在日内瓦的谈判，此时将撤军日期缩短为10个月。

2月，戈尔巴乔夫亲自会见纳吉布拉后，双方发表了一份共同声明，其中指出苏军从5月15日起开始撤离。

1988年4月14日，在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的主持下，苏联、美国、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四国外长在日内瓦签署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协议。

协议包括四项文件和一项关于联合国提供监督的备忘录，要求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喀布尔政权互不干涉内政，阿富汗难民自愿返回家园，以及由美苏提供国际保护。

协被苏联强行拉下台的阿富汗总统卡尔迈勒，他也成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权中唯一得到善终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纳布吉拉早年在阿富汗国家安全部供职，素以目的明确、手段残忍著称64 《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2019年第6期X档案TANK 议还规定，苏军从1988年5月15日起的9个月内全部撤出阿富汗。

根据协议规定，苏军于1989年2月15日前全部撤出阿富汗。

政权内部派系斗争活跃起来事实证明，日内瓦协议对“圣战者”毫无约束力，反倒是近乎逃跑的苏联撤军计划让一直甘愿“打下手”的阿富汗政府军内心惶恐不已。

就在协议签署后的几个月里，“圣战者”肆无忌惮地制造破坏和怠工行动，使交通瘫痪，袭击政府军部队，以无区别炮击城市来加剧民众的恐惧感。

而阿富汗各省国防委员会的领导人却以“民族和解”口号为掩护，拒不执行征兵计划，致使部队人员锐减，战斗力降低，失败观念和投降主义情绪急剧增长。

随着苏联撤军步伐的加快，纳吉布拉政权内部的派系斗争也异常活跃起来，在人民民主党内部，蔓延全党的大普什图主义根深蒂固，严重削弱了党和政府的凝聚力。

过去在卡尔迈勒当权时期奉行大普什图主义的只是人民派，但随着纳吉布拉上台，旗帜派也被这种狂热所吞噬，人民民主党中央政治局大部分委员和候补委员，部长会议的多数领导人乃至大部分高级军官全是普什图人，这引起构成武装力量中下层骨干力量的少数民族军人的不满和抵触情绪。

有资料表明，纳吉布拉、瓦吉尔（外交部长）、古里亚博佐伊（内务部长）、塔奈（国防部长）、奥留米（第2集团军司令员兼坎大哈省长）、卡德尔（空军和防空军司令员）等人均有自己的帮派。

在党内斗争的背景下，政府所属各武装部队和安全部门之间的相互敌视与不合作态度彻底公开化。

纳吉布拉固执地认为，原本力量相对均衡的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部三大武装部队，并未达到加强个人地位的目的，他近乎神经质地对待苏联顾问提出的利用野战部队和内务部队保卫喀布尔，以及任命同属人民派的内务部长古里亚博佐伊为首都卫戍司令的建议，他责成国家安全部以最快速度建立起近卫军，并将其置于自己的直接指挥之下，苏联专家还根据纳吉布拉的要求，为总统及其家属赶制了坚固的逃生装甲车，以便在首都遭到炮击和进攻时保护人身安全。

纳吉布拉还调换了原来由苏联克格勃第9局人员组成的贴身卫队，改由自己的弟弟艾哈迈詹为首的家族亲信担当此任。

在当年年底召开的人民民主党第二十六届中央全会上，纳吉布拉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将自己不待见的内务部长古里亚博佐伊打发到苏联当大使，接替其职务的是自己人瓦坦扎尔。

然而，纳吉布拉的一系列集权措施尤其是给予国家安全部所属近卫军的优待，引起军队系统的强烈不满，后者产生这样一种感觉，似乎增强军队反而使总统受到威胁，尽管总统深知没有军队就没有权力。

尽可能从苏联搞到更多军火就像1972年美国按照《巴黎协定》从南越撤军时所做的善后工作阿富汗游击队的“英雄”——塔吉克族酋长马苏德展示一把缴获苏军的AK-74小口径步枪。

在战争初期，AK-74只有少数苏军侦察兵单位配备，对阿富汗人来说，能缴获一支带红色弹匣的AK-74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X档案TANK一样，在从阿富汗撤军的最后几个月里，苏联军事顾问团也在紧张工作着，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强化阿富汗政府军，为其提供所有必要的武器装备，但纳吉布拉不去提高官兵的道德素质和战斗士气，却一门心思地想从苏联手里尽可能多地获取高新武器，他借口部队扩编，不断提出补充武器弹药的申请，这与当年南越末代总统阮文绍所用的伎俩如出一辙。

结果，阿富汗出现一个滑稽的局面：苏联提供的武器越来越多，可是阿军装备程度反倒越来越低，原因是适合操作精密武器的人手不够，许多武器成了摆设。

由于缺乏最基本的操作人员，大批武器只能堆放在仓库或者闲置于露天，但阿富汗人的索取没有止境，1988年9月，阿富汗国防部长塔奈和国家安全部长亚库比一起跑到莫斯科，他们竟向戈尔巴乔夫提出高达12亿卢布的武器援助要求，但为了安抚阿富汗人，戈尔巴乔夫全都应承下来。

苏军总参谋部驻阿作战指挥组组长瓦连尼科夫大将在写给国防部长亚佐夫的秘密报告中提到，1988年8月以来，纳吉布拉表现出明显的意图，那就是尽可能从苏联搞到更多军火，可是阿富汗人并不拿去战斗，反倒强迫快要回国的苏联第40集团军最大限度地使用兵力和装备，“在这种情况下，满足其要求的举动非但没有换来阿富汗朋友的感激之情，相反却招致他们变本加厉的要求，许多是不切实际和过分的……除此之外，倘若阿富汗部队中出现不稳定现象，纳吉布拉就会直接说这是由于苏联方面支援不力，同时还百般淡化阿军的消极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