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失灵视域下的政府功能
- 格式:pdf
- 大小:1.36 MB
- 文档页数:11
50
市场失灵视域下的政府功能
◎朱富强
内容提要 新古典经济学主要关注因市场客体缺陷而产生的市场失灵,相应地,包
括奥地利学派在内的更为广义的新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认为,随着市场机制的发育和市
场的深化,市场失灵可以得到完全的克服,由此也就形成了对政府功能的否定。但实际
上,市场失灵至少表现在这样四个层次上:一是源于市场机制不完善的配置效率不足;二
是源于人性缺陷的非配置低效率;三是源于社会不平等的分配不公;四是源于市场堕落
效应的社会价值腐化。而且,正是后面三者使得市场失灵具有内在的持久性、能力不及
的无效性以及持续扩大的广泛性,由此就为政府功能的持续存在和不断壮大夯实了基
础。尤其是,基于缓解和克服市场失灵的维度,还为政府所承担的基本职能确立了方向,
这集中体现在四大方面:一是建设和完善市场机制;二是提升人的亲社会性;三是缩小人
际的不平等;四是避免商品化的过度。
关键词 市场失灵 政府功能 市场主体 收入分配 市场堕落效应
〔中图分类号〕F0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47-662X(2021)05-0050-11
一、引言
一般地,政府在人类社会尤其是现代市场经济
中承担着积极的经济功能,但是,这种政府功能不是
基于先验的理性设计,更不是无的放矢;相反,它根
基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和社会实践之中,关键在于弥
补市场不足和纠正市场失灵。究其原因至少有二:
(1)人类社会是持续演化的,持续演化造成了社会
不断提升的复杂性,而复杂性则使得我们难以凭借
有限理性构建出完美秩序;(2)在迄今为止的市场
经济中,行为主体根本上都是能够自主选择并从中
享受利益和为之承担责任的个体(或法人),而市场
信号则是引导行为选择的基本机制。正因为纯粹市
场(必然)存在失灵,我们才要引入政府的积极功能。当然,这也并不是否定政府失灵的存在,甚至在
现实世界中往往还会出现比市场失灵更为严重的政
府失灵。问题在于,由于政府是人类缓和乃至克服
市场失灵的有意“创设”,那么,人类也可以对政府
进行不断优化以降低政府失灵的程度,最终形成有
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的有机契合。为此,我们需要有
效确定政府和市场的作用边界,其关键则在于辨析
市场失灵的内容和范围。
当然,一些经济学人反对从市场失灵角度来探
寻和界定政府职能,认为这会落入新古典主义经济
学的狭隘视野,进而会严重限制政府的积极功能,也
就无法解释政府发挥“远见卓识”的战略作用。例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体系中的国家理论”(19ZDA057)All Rights Reserved.市场失灵视域下的政府功能
51 如,马祖卡托就指出,“创新型政府”需要承担风险和创造性愿景,而不仅仅只是解决市场失灵。①实际上,这就涉及两个问题:(1)政府功能的层次;(2)市场失灵的内涵。一方面,政府功能本身是多层次的,而政府在特定时空下所承担的具体职能往往须因时、因地以及因势而动;正因如此,理论研究者无法对政府功能做精确的事前规划,主要是对政府的基本功能进行探究,而基于市场失灵视域则可以更好地指向这一方向性。另一方面,“基于市场失灵视域会严重限制政府功能”的论断根源于对市场失灵的狭隘化认知,它将市场失灵的内容和范围局限在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理论体系下。实际上,由市场发展的自我路径依赖所带来的环境破坏、气候恶化、收入分化、恶性竞争以及“创造性毁灭”等都属于市场失灵范畴。因此,只要摆脱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思维桎梏,我们就可以发现市场失灵的广泛性和持久性,进而也就可以认识到政府功能的广泛性和多层性。要真正认识和理解政府的经济作用及其在不同时空尤其是现代市场经济中的具体呈现,关键就在于深刻洞悉现实世界的问题尤其是市场失灵的现状及其根源。有鉴于此,本文的研究重心就放在对市场失灵的辨识和挖掘上,基于市场失灵的视域自然就可以引出对政府基本功能的认知。
二、新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市场逻辑
鉴于现实市场经济中存在大量混杂而无效的现
象,现代主流的新古典经济学也承认市场失灵的存
在;但是,它仅仅或主要从市场客体角度探究市场失
灵的成因,这包括信息不完全、规模经济、垄断、公共
品、外部性以及技术低下等,进而将解决市场失灵的
主要措施囿于市场深化这单维层次。因为福利经济
学第一定理表明,在完全竞争条件下,市场均衡会呈
现帕累托最优而没有市场失灵。进一步地,20世纪
70年代勃兴并占主导地位的新古典自由主义思潮
就否定市场失灵的存在,主要理由包括清楚的产权
界定可以将外部性内部化,市场竞争则是信息传播
最有效的机制,等等。例如,科斯中性定理就表明,只要产权界定清楚,在零交易成本下,所有的外部性
都可以通过谈判而内部化;相应地,新古典自由主义
经济学家认为,随着市场的深化,根本就不再存在所
谓的外部性。再如,奥地利学派宣称,根本就没有生
产性垄断而只有行政性垄断,而所有生产性垄断都
源于更高的效率或更高的质量。吉尔德曾写道:
“除非政府愿意通过行政权力干预市场、确保一个
企业长期占据垄断地位,否则任何企业的垄断地位
都不是毫无限制的,因为垄断者时时刻刻都会面临
国内外竞争者和潜在竞争者造成的威胁”;而且,
“在任何一个经济体内部,动力和创造力越强,就越
能够形成垄断,一个迅速发展的经济体系离不开垄
断,因为新行业不断兴起,而在刚刚兴起的时候,由
于缺乏竞争者,走在最前面的企业就可以获得十分
丰厚的利润,而后来者会纷纷效仿,从而促进整个行
业的繁荣”。②更进一步地,新古典自由主义经济
学认为,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纯粹的公共品,因为任
何商品都具有某种程度的争夺性和排他性。譬
如,科斯用灯塔的例子来证明,诸如灯塔之类的公
共品完全可以通过向船只收费的方式由私人投资
建造;其依据是,英国在1610年至1675年间建造
的10个灯塔完全是由私人而非隶属政府的领港
公会所投资。
针对公共品的市场生产逻辑,我们可以看一下
奥地利学派的汉斯-赫尔曼·霍普的分析。霍普指
出,公共品和私人品之间并不存在截然的区分,因为
“政府提供的不少财货属于私人财货,而许多私人
生产的财货则看似属于公共财货。我精心打理的玫
瑰花圃,显然会让邻居获益———他们流连美景却不
曾援手。同样,我对自己房产的种种改良也会增进
邻居房产的价值”;这表明,“公共财货可以由市场
提供。此外,历史证据表明,目前由政府提供的所有
公共财货,实际上一度由私人企业家提供,甚至时至
①
②[英]玛丽安娜·马祖卡托:《创新型政府:构建公共与私人部门共生共赢关系》,李磊、束东新、程单剑译,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第32页。[美]乔治·吉尔德:《财富与贫困:国民财富的创造和企业家精神》,蒋宗强译,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第76~77页。All Rights Reserved. 2021年第5期
52 今日,在一些国家情况还是如此。例如,曾几何时各
处几乎都有由私人提供的邮政服务;街道以往由私
人资助,而现在有时还是如此;甚至受经济学家钟爱
的灯塔,其实也是私人事业的成果;私家警力、侦探以
及仲裁人不曾绝迹;援助老弱、病困者和孤寡者是私
人慈善组织的传统责任”。为此,汉斯-赫尔曼·霍
普强调,截然划分私人财货与公共财货的传统做法
是错误的,相反,“所有财货或多或少是私人性质的
或公共性质的,而其公共(私人)程度常随人们的评
价以及人口组成的变化而改变”;相应地,要界定一
件物品是私人财货还是公共财货,“就必须直接向
每个人来了解他恰好是在乎还是不在乎,以及该财
货对他有多大程度的正效应或者负效应,从而推断
谁从中受益,谁应该付费”。显然,人类社会还没有
任何机构和设备能够一直监控这些评价及其变化,
从而也就无法由政府来生产公共财货;相应地,“要
知道对公共财货的需要是否更为迫切,以及迫切到
何种程度,或更为准确地说,公共财货的生产在何种
程度上以更迫切需要的私人财货的停产、减产为代
价,以及付出多大代价,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切都交由
自由竞争的私人企业来提供。”①正是基于新古典自由主义的经济学逻辑,张维
迎等人就宣称,只有市场理论的失灵而没有市场的
失灵。②或者,在新古典自由主义思潮的影响下,现
代主流经济学人至少会否定市场失灵的广泛性和持
久性,进而诉诸自发市场的深化来缓和并最终解决
市场失灵问题,而其中的根本途径就是推进市场信
息机制的发展和完善;究其原因,在新古典自由主义
经济学看来,市场本身就是最为高效的信息收集和
传播机制,能够有效地将分散的市场信息浓缩在价
格信号中并以此来引导和协调个体行为,而市场信
息机制的建设则有助于信息的传播和完全,进而促
进社会分工、合作和交易的进行。因此,新古典自由
主义先验地将市场机制的资源配置视为最优,将自
发市场秩序等同扩展秩序,进而渲染和推行市场原
教旨主义。相应地,嵌入新古典自由主义的正统经
济学也就积极鼓吹市场机制和自发市场秩序,炮制
和推广华盛顿共识,进而极力否定和排斥政府在现代经济活动中的应有作用。相应地,在新古典自由
主义经济学的指导下,一些国家尤其是美国将诸如
联邦监狱管理、军事基地运作甚至维护治安的警察
系统等都外包给私人公司,将医疗、教育和社会保障
以及其他众多公共品也交由市场来提供。
三、市场失灵的内在根源及其持久性
针对新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市场逻辑,我们
可以从以下几方面逐一进行拷问。
首先,稀缺性固然是经济财货的一个基本特
性,但问题在于能否以商品的价格反映它的稀缺
性。要知道,影响现实市场中的商品价格不仅有
效用大小(即稀缺性程度),而且包括购买力以及
信息不对称等因素。既然如此,纯粹由市场来供
应商品又如何能够保证会实现最大化的社会效用
呢?尤其是,市场价格通常会受到各种力量的操
纵,从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由”竞争下获得“最
大限度的下降”;③进而,厂商基于收益原则通常会
选择性生产那些具有更高收益而不是更高效用的商
品,从而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消费者效用的最大化。④
同时,由于市场主体本身就是异质的,生产厂商更是
如此,因此,现实世界的竞争往往并不仅仅是质量和
成本的竞争,而更体现为资源和资本的竞争。相应
地,那些在竞争中生存下来并取得垄断地位的企业,
就并不一定具有更高技术和效率并能够提供更优质
的产品;而且,这些企业在获得了垄断地位之后,通
常还会大幅度提高产品价格以弥补之前在竞争中的
投入损失。⑤显然,这在当前互联网时代表现得非
①
②
③
④
⑤[德]汉斯-赫尔曼·霍普:《私有财产的经济学一伦理学:政治经济学与哲学研究》,吴烽炜译,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5~6、7、11页。张维迎:《我为什么反对产业政策》,http://finance.sina.com.cn/meeting/2016-11-09/doc-ifxxnffr7227725.shtml。朱富强:《不确定情形下的市场定价机制:基于心理—权力框架对新古典价格理论的审视》,《财经研究》2018年第5期。朱富强:《纯粹市场经济体系能否满足社会大众的需求:反思现代主流经济学的两大市场信念》,《财经研究》2013年第5期。朱富强:《企业家精神能否带来有效市场:基于奥地利学派企业家才能观的考察》,《社会科学研究》2017年第2期。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