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卷第5期2010年5月宜宾学院学报JournalofYibinUniversityVol.10,№5May,2010 收稿日期:2010-03-09基金项目陕西省商洛学院院级基金项目(SKY3)作者简介胡春兰(),女,四川广安人,硕士,助教,主要从事翻译理论与实践研究。从关联理论看《红楼梦》回目中文化意象的翻译胡春兰(商洛学院外语系,陕西商洛726000)
摘要:在关联理论的视角下对杨宪益夫妇和霍克斯的《红楼梦》英译本中回目文化意象的翻译进行比较分析后发现:杨译以原文作者的意图为中心,采取文化异化的策略,尽量保留原文的意象;霍译更看重译语读者的期盼,采取文化归化的策略,省去或采用译语读者所熟悉的意象来替代原文意象。关键词:关联理论;最佳关联;《红楼梦》回目;文化意象中图分类号:H3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5365(2010)05-0092-04
《红楼梦》在异域文化里得到广泛地传播。迄今,已有多种语言的译本。尤以英译本的种类最多,有节译、选译、改译、全译等,共九种译本。在这些译本中,仅有的两个全译本就是英国汉学家霍克斯(DavidHawkes)和他的女婿闵福德(JohnMinford)合译的AStoryoftheStone①,以及杨宪益、戴乃迭夫妇合译的ADreamofRedMansions(以下简称霍译和杨译)。霍译和杨译都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了原文的内容,并充分再现了原著不朽的文化艺术价值,为促进中外文化交流作出了不朽的贡献。由于两个译本的译者来自不同的文化环境,其认知心理模式有很大的差别。在对原文中文化要素的识别和传译上展现出各自不同的倾向和策略。一 关联理论与文化意象的翻译关联理论(RelevanceTheory)是近年来在西方语用学界有较大影响的认知语用学理论。是由Sperber和Wilson于1986年在他们合著的《关联性:交际与认知》(Relevance:communicationandcongnition)一书中提出的。关联理论认为交际是一个明示-推理的过程。说话人向听话人传递自己的信息意图和交际意图,听话人根据说话人的明示行为所提供的信息,结合语境,理解说话人的意图。关联理论的中心论点是“关联原则”,每一个明示的交际行为都应设想它本身具有最佳关联性。〔1〕158在语言交际活动中,人们期待的是获取话语和语境之间的最佳关联并通过推理推断出语境暗含,最终取得最佳的语境效果。Wilson的学生Gutt(1991)在关联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了关联翻译理论,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对翻译过程进行描述。翻译被看作是跨文化的认知推理的交际活动,而不是“编码-解码”的信息传递。Gutt的关联翻译理论为解释翻译现象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近年来,我国许多翻译专家都致力于此理论的研究,如何自然(1996)、冒国安(1998)、赵彦春(1999)、孟建钢(2000)等。他们均先后撰文提出用关联理论指导翻译实践,并初步构建了解释翻译现象并能指导翻译实践的关联翻译模式。(一)关联理论的翻译模式关联理论的翻译模式涉及到的重要概念有:明示-推理过程、语境假设、信息意图和交际意图等。关联翻译理论摈弃了二元对等的翻译概念,突出译者的重要性,揭示了翻译的本质。根据关联理论的翻译模式,赵彦春把翻译定义为:翻译是一个对原语(语内或语际)进行阐释的明示一推理过程。翻译不是静态的代码转换,而是以关联为准绳,以顺应为手段,以意图为归宿,尽量使译文向原文趋同的动态行为。〔2〕118Gutt认为,翻译是对原语进行语内或语际动态阐释的两个明示一推理过程的三元关系:即原语作者、译者和译语读者。〔3〕15译者作为原文作者和译文作者的桥梁,一方面要对原文作者的明示行为进行认知推理,另一方面要向译文读者明示原文作者的意图,让译文读者根据译文进行推理,取得语境效果,达到最佳关联。在这个交际过程中,译者的主体地位得到强调。译者是直面原文作者和译语读者进行交流的交际者。翻译是“原文作者-译者-译文读者”的三元关系。译者的主体性活跃于整个翻译过程中,并通过各种形式在译文中表现出来。译者在认知环境上的差异不可避免地会干扰译者对原文的理解,这就要求译者不:0802:1979-断地积累和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和审美能力,从而改善自己的认知环境。译者对原文的理解依赖于对原文认知语境的假设。Sperber和Wilson认为语境就是“理解某个话语所使用的各个前提的集合,语境并不局限于交际双方直接的外部环境、前面紧临的语段,还包括对未来的期待,宗教信仰,对趣闻逸事的记忆,对文化的各种假定,对说话人思维的种种信念。所有这些在话语理解过程中都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1〕142译者做出语境假设寻找关联时,必须使思维与原文作者的认知语境和译文读者的认知语境相关联。在原文文本明示的基础上,译者根据原文的词汇信息、逻辑信息以及它的百科信息作出语境假设,寻找关联。〔4〕40在翻译活动中,最佳关联性是译者力争达到的目标,也是翻译研究的原则标准。译者的责任便是“努力做到使原文作者的意图与译文读者的期盼相吻合”。〔5〕6原文作者的意图通常包括信息意图和交际意图。信息意图是字面的、显性的,通过明示直接表现出来的。而交际意图是暗含的、隐性的,需借助语境假设进行推理才能领悟的。译者应尽量准确地传达出原文作者的信息意图和交际意图,契合译文读者的期盼。(二)文化意象的翻译意象是中国古代文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意象是主观的“意”和客观的“象”的结合,是用来寄托主观情思的客观物象,是具有某种特殊含义和文学意味的具体形象。文化意象这一概念最早是谢天振在他的专著《译介学》中提出来的。他认为,文化意象是不同民族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慢慢形成的一种文化符号,凝聚着各个民族智慧和历史文化的结晶。文化意象主要来源于一个民族的神话传说、历史典故,初民时期的图腾崇拜以及古代文艺作品。在历史的传承过程中,这些文化意象经过社会文化群体的反复使用而逐渐形成相对固定,具有独特文化内涵的文化符号。对于文化意象的翻译,众多国内外学者都提出过自己的见解。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对文化意象的传递进行解释,如美学、符号学、心理语言学、功能对等、互文性、文化依附等。把文化意象的翻译置于关联理论视角下进行研究的文章为数不多。其中较有影响的是李占喜发表在《外语与外语教学》2006年第3期上的文章《从关联域视角分析文化意象翻译中的文化亏损》。在文中,他具体分析了译者在翻译文化意象时,由于对语境的假设不够到位,或文化意象的错位和独特性导致的文化亏损。处于同一文化中的人们对本民族的文化意象常常可以心领神会,很容易达到思想上的沟通。而处于不同文化间的人们,就会出现交际障碍。为了消除障碍,促进文学交流和文化传播,在翻译文化意象的时候就要尽量传递它的信息意图和交际意图,满足译文读者的期待。二 《红楼梦》回目中文化意象的翻译《红楼梦》回目不但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极高的审美价值,而且蕴涵着丰富的文化信息。大部分的文化信息都是通过文化意象传递给读者的。《红楼梦》120回回目中处处可见生动具体的文化意象,体现着华夏民族的风土人情、风俗传统、民族观念和思维模式等。将各类文化因素传递给异域读者,让他们感受中国文化的魅力,这是译者不可推卸的责任。由于中西文化固有的错位和空白,使文化意象的翻译困难重重。杨译与霍译在处理文化意象的时候,都本着对原作极端负责的态度,尽量传递原文的的文化信息。以下将从关联翻译理论的角度,选取《红楼梦》回目中几个典型文化意象为例,对两位译者的翻译过程进行解释,探索他们的翻译策略和倾向有何异同。《红楼梦》回目中文化意象的表现形式异常丰富,有人名地名、成语典故、自然现象、动植物、色彩词、宗教习俗等。人物姓名是《红楼梦》中的一大特色,由于作品场面宏大,涉及的小说人物和典故人物不下千余。作者曹雪芹对小说中人物姓名的设计可谓匠心独具,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暗示人物的地位、性格、品德、命运等。几乎每一个人名都是一个独立的文化意象。(1)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杨译:TheQueenofBamboosWinsFirstPlacewithHerPoemsonChrysanthemumsTheLadyoftheAlpiniaWritesaSatireuponCrabs霍译:RiverQueentriumphsinhertreatmentofchrysanthemumthemes;AndLadyAllspiceissatiricalonthesubjectofcrabs②回目中的“林潇湘”是金陵十二钗之首林黛玉的别号,她是小说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她姓林,名黛玉,表字颦颦,别号潇湘妃子。还有一个仙界的名字“绛珠仙草”。“潇湘”是一个含有丰富文化内涵的意象,在翻译过程中,两位译者都要做出语境假设去英语读者的认知环境中寻找最佳关联。“潇湘”是引用舜帝潇湘二妃的典故而命名的。尧有两个女儿娥皇、女英,由于舜的德行,尧把帝位传于他,并将二女都嫁给了他当妃子。后来舜帝巡视南方,死于苍梧。二妃往寻,泪染青竹,竹上生斑,便成了斑竹,也称“潇湘竹”或“湘妃竹”。二妃后来投入湘江,成了湘水的女神。因此在原文作者的认知环境中,潇湘能引起丰富的联想,与它相关联的意象有泪、竹、仙子、湘水等,表达愁怨、凄苦、离别、坚贞和高洁。这些都与林黛玉的性格和命运相符。两位译者似乎都推断出了原文作者的意图。信息上,要用“潇湘”指代“林黛玉”;交际方面,要在读者心中引起与相关典故有关的美好遐想。杨译选用了“竹仙”,霍译则把“仙”与“湘水”合在一起,便成了“河仙”。可见,两位译者在与原文作者交际对话的过程中作出了正确的语境假设,但在传达意图给译文读者时出现了分歧。杨译“TheQueenofBamboos”虽传达了“林黛玉”的别号信息,但很难唤起英语读者心里对一个中国古典美人的遐想。竹是中国古典文化中一个重要的意象,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象征高洁的品格,同时它也与潇湘二妃的典故相关联。林黛玉居住的地方种满了竹子,自然可以称为“竹仙”。她亭亭玉立、超凡脱俗、志趣高雅、不流于俗世,就像那一杆杆修竹俏然而立。她多愁多病,爱使小性儿爱39 胡春兰:从关联理论看《红楼梦》回目中文化意象的翻译哭,那点点泪光似乎是那竹上的斑斑血迹。但是曹雪芹所要传递的这些意图很难与英语读者的期盼相吻合。因为“竹”在英语中只是普通的一种植物,很少被写入文学作品,也没有相似的文化内涵。这种由于文化错位带来的文化亏损很难弥补。杨宪益作为中国的翻译家,更注重原文作者的意图,在翻译策略上采取对文化因素的异化处理,虽然在交际意图的传递上没有达到最佳关联,但译文读者根据小说前后的情节还是能够推理出这一命名具有某种深刻含义,可以激起他们对异域文化的兴趣。霍译“RiverQueen”(或Naiad),霍克斯在他的译文中将这两个名号并用)则是借用希腊神话中的水神传说,试图向译文读者传递原文出自典故,并与中国的水神有关的意图。但是希腊神话中的Nai2ad(那伊阿得斯)是水泽仙女,住在溪流、清泉和喷泉里,在西方文化中表现为手持水罐,美丽、天真、快乐、仁爱的少女形象。与中国文化中潇湘二妃的仁德、高贵、忠贞、哀愁的形象不相符。霍克斯用典故套用典故,采取文化归化的翻译策略,似乎是更看重英语读者的期待,在交际意图的传递方面没有达到最佳关联。英语读者一看到这一意象,确实会产生丰富的联想,但却违背了原文作者的意图。《红楼梦》回目中出现了很多动植物意象,承载着重要的文化信息。植物意象有莲、梅、柳、菊、桃、杏、桂、茉莉、蔷薇、玫瑰、茯苓、芍药、石榴、牡丹等。这些众多的植物意象,构成一幅万紫千红、桃红柳绿的诗意生活,传递出作者的浪漫情怀,具有极其浓烈的中国古典文化气息。动物意象有蝶、莺、燕、凤、凰、龙、鼠、狼、虎、狮、麒麟、鸳鸯、孔雀等,大多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或展现人物的性格品行、或暗示人物的身份地位、或表现人物的审美情趣、或与神话传说等相关。由于英汉文化之间的差异较大,再加上动植物分布的情况也不同,因此动植物意象的翻译也有相当大的难度。(2)第七十九回薛文起悔娶河东狮贾迎春误嫁中山狼杨译:XunPanMarriesaFierceLionessandRepentsTooLateYingchuIsWronglyWeddedtoanUngratefulWolf霍译:XunPanfindstohissorrowthathismarriedtoaterma2gant;AndYingchun’sparentsbetrothhertoaZhongshanwolf“河东狮”和“中山狼”两个动物意象分别来自成语“河东狮吼”和古代民间传说“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据北宋洪迈的《容斋随笔》中记载,北宋苏轼有一好友叫陈慥,其妻柳氏性情暴躁、凶悍善妒。每当家中有歌姬欢歌宴舞时,柳氏就大喊大叫,用手捶打墙壁。苏轼有诗云:“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手心茫然”。〔6〕224河东是柳氏的郡望,于是后世用“河东狮”指代凶悍善妒的妻子。回目中借用成语暗指薛蟠的妻子夏金桂。《中山狼传》选自明代马中锡《东田文集》。春秋时期,晋国大夫赵简子在中山举行狩猎,遇到一只狼就拼命追赶。狼遇到东郭先生请求在他的布袋中躲避一下,等危险过去后,狼从布袋跳出就朝东郭先生咬去。因此,“中山狼”指的是忘恩负义又残暴贪婪的人,正如小说中贾迎春的丈夫。杨译将这两个动物意象都保留了下来,把“河东”和“中山”这两个地名,换成了解释性的词语“Fierce”(凶悍的)和“Ungrateful”(忘恩负义的)。霍译只保留了“狼”意象,并音译了地名“中山”,而把“狮”意象省去,将其意译为“terma2gant”(悍妇)。“狼”在英汉文化里的意义基本上相同,指“凶残、贪婪”。因此,两位译者很容易做出准确的语境假设,在原文作者的意图和译语读者的期盼之间实现最佳关联。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因勇敢而被誉为“狮子胆”,所以“狮”在英语中可比喻勇猛凶狠的人。同时,狮子还是英国的国徽。这与汉语中狮子形象的文化内涵不同。二位译者显然具有这方面的百科知识,能做出相应的语境假设,但是在寻找最佳关联的过程中,他们又存在着分歧。杨译在保留意象的同时辅以解释性的词语进行补偿,这种异化策略既传达了信息意图,又使译文读者很容易就能识别到它的交际意图,实现译文的最佳关联性。霍译回避原文的意象,只实现了原文作者的信息意图,在交际意图上出现了缺损。显然,霍克斯是为了照顾译文读者的期盼。英语文化中高贵权威的狮子形象与汉语中凶悍善妒的母狮形象相关联似乎有违英语读者的情绪。自然现象也是文化意象的表现形式之一。人类就是依附自然而生存的。自然现象的变化对人类的生活生产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在人类繁衍的过程中,许多自然现象都被赋予了丰富的文化意蕴。《红楼梦》回目中的“风尘”、“风月”、“风雨”、“云雨”等无不含有某些中国传统文化因素。比如第一回回目“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风尘”就是“风中的尘土”。尘土是卑微的,任何人都可以把它踏于足下。而“风中的尘土”更是居无定所,随处飘零、被人轻视。因此这一意象常常被用于文学作品,象征贫穷、潦倒、客居异乡、籍籍无名等。原文用“风尘”来描述贾雨村的境况可是再恰当不过了。那么在翻译这类文化意象的时候,译者也应准确再现其丰富的文化内涵。(3)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杨译:BaoyuHasHisFirstTasteofLoveGrannyLiuPaysHerFirstVisittotheRongMansion霍译:JiaBaoyuconductshisfirstexperimentintheArtofLove;AndGrannieLiumakeshirfirstentryintotheRongguoMansion“云雨”这一文化意象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有关。据宋玉的《高唐赋序》所记,“楚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荐枕席,自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7〕182后用“云雨”指男女性事。回目中的“云雨”,杨宪益译为“tasteoflove”,非常含蓄。在第六回正文中也出现了“云雨”意象,译为“sportofcloudandrain”。两处译文互为补充,既保留了原文的意象,也传达了原文作者的意图。霍克斯在这两处都对“云雨”意象采取回避措施,只意译为“theArtofLove”。在作出语境假设的时候,他很准确地捕捉到了原文作者的信息意图———男女性爱的委婉表达,以及交际意图-关于“云雨”的远古神话传说的美丽与含蓄之情。但是,在英语读者的认知环境中,“云雨”不具备这些文化内涵。于是,霍克斯用英语读者所熟悉的古罗马情色诗人O的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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