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伪装的蝴蝶

《洛丽塔》——伪装的蝴蝶摘要:《洛丽塔》曾因为被指为淫秽和乱伦而遭禁，虽然如今它成为一部畅销小说，但是仍然受到各种非议。

本文试图通过《洛丽塔》中男主人公亨伯特通过戏拟手法所进行的辩白及伪装，以及作者纳博科夫对传统艺术和独创手法的分析，来阐明《洛丽塔》独创的艺术手法以及它的审美主题。

关键词:禁书；伪装；戏拟；独创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是20世纪著名俄裔美国作家，他的一生著作颇丰，大约有400多篇俄文诗歌、6部俄文诗剧、3部俄文散文剧、17部长篇小说和52篇短篇小说。

被视为 20 世纪美国文坛上继福克纳之后最重要的作家、二战之后美国实验小说最有影响力的先驱之一。

同时纳博科夫也是当代美国作家中最具争议的一位。

他复杂而特殊的生活背景、奇特多变的文学风格，以及那部备受非议的小说《洛丽塔》一直被文学评论界和广大读者所谈论。

一、“禁书”《洛丽塔》《洛丽塔》讲述了一位性变态的中年男子对一位12岁的“性感少女”的迷恋和追求，并最终为之付出了生命代价的故事。

大多《洛丽塔》的早期研究者或者读者多聚焦于它的伦理主题。

正如纳博科夫在《关于一本题名<洛丽塔>的书》中所说的，对于作者视为本书的神经的细节，“这些地方，还有别的场景会被那些读者草草翻过去，或者不被注意，或者甚至从没有翻到过，因为他们一开始读这本书的时候就有一个印象，认为它与《放荡女子回忆录》或《风流男子恋爱史》相仿。

”1尽管纳博科夫一再声明《洛丽塔》“与色情无关”，但《洛丽塔》百之分九一的图书封面都带有色情意味。

其实对《洛丽塔》的误解从它产生之日就开始了。

在纳博科夫发表《洛丽塔》之前，他的一位谨慎的朋友就劝告他不要在本书上签署作者的姓名。

纳博科夫找了W,X,Y,Z四家美国出版社，一家家挨着把小说递上，编辑们翻了翻，结果一个个都被《洛丽塔》惊呆了，甚至出乎这位谨慎朋友的医疗之外。

甚至一位出版商称，如果他出版这本书，自己和纳博科夫都得坐班房。

最终《洛丽塔》发表在巴黎的奥林比亚书局。

这是一家专门出版淫秽书籍的出版社, 曾出过不少这方面的“禁书”而名声在外，于是《洛丽塔》就与《罗宾逊的性生活》、《直到她叫春》等色情读物一起来到了读者们的面前。

也有人反驳前者而认为《洛丽塔》其实是一部道德小说，就像为《洛丽塔》做序的小约翰·雷博士所认为的，《洛丽塔》全书中找不到一个淫秽的词，并且“作为一部艺术作品，它超越了赎罪的各个方面；而在我们看来，比科学意义和文学价值更为重要的，就是这部书对严肃的读者所应具有的道德影响，因为在这项深刻的个人研究中，暗含着一个普遍的教训；任性的孩子，自私自利的母亲，气喘吁吁的疯子——这些角色不仅是一个独特的故事中栩栩如生的人物；他们提醒我们注意危险的倾向；他们指出具有强大影响的邪恶。

”2类似于这样的说法，于是就有了很多对于《洛丽塔》道德劝谕问题的研究。

也有人研究得出如果将小约翰•雷博士的名字字母重新排列组合，就会得出纳博科夫的名字，所以小约翰·雷就是纳博科夫本人，而小约翰·雷为《洛丽塔》所做的序言暗示小说会是一个道德故事，所以《洛丽塔》将坚定不移地导向一个道德的顶点。

但是在《洛丽塔》书后的短文中纳博科夫却辩白道“我既不读教诲小说，也不写教诲小说。

不管约翰·雷说了什么，《洛丽塔》并不带有道德说教。

”3对于《洛丽塔》的主题，纳博科夫抛给了读者很多谜团，正如纳博科夫所说在她眼里，《洛丽塔》就是一个美丽的谜。

文学史上也曾出现过不少禁书，有的禁书在对情节进行删减后便获得了出版。

但是《洛丽塔》从一开始就以全然不同的方式被禁止，这种禁止是绝对的。

由于禁令，《洛丽塔》在被奥林匹亚公司出版后便被法国和英国禁止了，之后它被进口到美国并被出版，才迅速走红。

尽管《洛丽塔》现在是畅销书，但它却是曾经被欧洲禁止，在美国也充满争议。

伴随着禁止的历史和印记，它仍显得扭曲。

甚至时至今日，《洛丽塔》一书曾经被禁止过的符号仍然存在着。

几乎所有版本的《洛丽塔》正文之后都有一篇纳博科夫写的《关于一本题名<洛丽塔>的书》，其实这是纳博科夫在法国出版商的要求下写的，他们希望写些什么让读者对本书产生更多的好感。

于是这篇短文中就包含了纳博科夫为这本书的缘起做交代，并为它的内容和出版所做的辩护。

二、伪装——亨伯特的辩解“我无意颂扬‘亨·亨’。

无疑他令人发指，卑鄙无耻；他是道德败坏的一个突出的典例，是一个身上残暴与诙谐兼而有之的人物，或许他显露出莫大的痛苦，但并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可是他那琴声悠扬的小提琴多么神奇地唤起人们对洛丽塔的柔情与怜悯,从而使我们既对这本书感到着迷,又对书的作者深恶痛绝。

”4也许大部分读者都和小约翰·雷在序言中所说的感受相同，对亨伯特既谴责又同情。

作为禁书《洛丽塔》的唯一叙述者，亨伯特是如何叙述自己的行为的呢？他又是如何使读者对一个恋童癖者产生同情的呢？“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灵魂。

洛-丽-塔；舌尖得由上颚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在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5这就是《洛丽塔》的开篇第一段，相信不少读者在读到第一段时，嘴巴都不自觉的跟着文字动起来，去体会着“洛-丽-塔”，这时我们的身体通过嘴巴和舌头首次接触了洛丽塔这个角色，并且伴随着这一感观的体验，我们被亨伯特一起带入了这个疯狂的性变态者的特殊体验，去聆听亨伯特对自己变态行为的叙述和辩解。

“戏拟手法首先唤起的主要不是读者对世界的感受，而是对其他作品的感受，是对正在进行着的叙事活动本身的感受，通过这种戏拟性文体或戏拟的叙述，我们首先触摸到的不是现实，而是文学自身；戏拟时的双生现象造成了戏拟性文本在相反相对的所指之间、所指和能指之间的一种紧张关系，从而产生讽刺性或戏剧性的叙事效果。

戏拟包含了对被戏拟对象的文学态度，它可以是一种批判，也可以是一种认同。

”6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亨伯特如何在这本忏悔录中运用戏拟手法为自己的罪行开拓的。

对精神分析学的戏拟：第三段中写道亨伯特的自问自答：“在她之前还有过别人吗？有啊，的确有的。

实际上，要是有年夏天我没爱上某个小女孩儿的话，可能根本就没有洛丽塔。

”7在读者刚刚开始进入文本，还不清楚是什么剧情的时候，亨伯特就根据佛洛依德心理分析的程式对读者们所产生的巨大心理定势，首先自己就提出了自我分析的问题，并自己暗示了童年爱人的早夭对自己性变态可能产生的影响。

亨伯特一开始就提出了道德问题，承认自己作为性变态的中年人迷恋并追求一个12岁的性感少女是罪恶的，但是他转而又告诉读者们，这些罪恶的发生源于自己童年的不幸。

并暗示读者按照佛洛依德学派的分析，得出这是童年经历在成年后身体上的固置。

借用弗洛伊德的“情结”理论，把亨伯特童年的初恋上升为原型，从而纯化对洛丽塔的爱恋，为变态的畸形恋向精神之恋迈进做准备。

亨伯特在初次邂逅洛丽塔时写下的文字也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在我的目光掠过跪着的孩子那个充满阳光的瞬间（她的眼睛在那副令人生畏的黑眼镜后面不住地眨着——那个会医治好我所有病痛的小大夫），虽然我披着成年人的伪装（一个电影里高大英俊、富有魅力的男子形体）从她身旁走过，但我空虚的灵魂却设法把她的鲜明艳丽的姿色全部吸收进去，又拿每个细微之处去和我死去的小新娘的容貌核对比照。

”8亨伯特试图说明自己对洛丽塔疯狂的迷恋和追求其实是类似于少年稚气的激情，那里没有罪恶，仍然保留着纯真。

从而博取读者的同情和理解，使读者与自己站在一条线上。

全书中亨伯特还多处运用佛洛依德的分析方法来为自己开脱责任。

如洛丽塔没有父亲，渴望父爱，所以亨伯特写到在旅馆房间是洛丽塔主动勾引了自己，但是作为亨伯特的回忆录，读者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洛丽塔的主观世界，不能分辨出是洛丽塔的主动勾引还是亨伯特的主观想象；“性的冲动源于先天的寻求快感的潜力的驱动，即‘力比多’，这是一种主要表现为性欲的力量。

”9所以亨伯特描写自己不断地性侵洛丽塔，其实是力比多的驱使，自己无法控制。

对爱伦·坡及童话的戏拟：《洛丽塔》对爱伦·坡的戏拟从本书一开始就很明显。

美国诗人爱伦·坡为纪念自己的13岁妻子安娜贝尔·李，在1849年写下了《安娜贝尔·李》。

很巧的是亨伯特童年恋人的名字也是安娜贝尔，亨伯特提供的第一号证据就是被“六翼天使所嫉妒”的童年之恋，正和艾伦·坡的《安娜贝尔·李》第11行中的短语“六翼天使”相合。

在书中，亨伯特经常将洛丽塔、安娜贝尔、安娜贝尔·李并举，同时洛丽塔读作“Lo-Lee-Ta”中间的“Lee”就是“李”。

这样，亨伯特试图使人相信，安娜贝尔·李是他苦难的起因，是艾伦·坡的那首诗让他这么做，是童年创伤让他这么做，这样他的内疚以及取得读者原谅的原因就变得多起来。

《洛丽塔》多处包含着对童话的戏拟。

童年恋人安娜贝尔的夭折一直被亨伯特看作是他迷恋“性感少女”的魔咒，而在他遇到洛丽塔后，才渐渐弥补了童年的创伤，他在书中写到：“直到二十四年以后，我终于摆脱了她的魔力，让她化身在另一个人身上。

”10亨伯特在初次遇到“这另一个人”时写到：“好像我是神话中的一个（迷失路途、受到劫持、被人发现穿着吉普赛人的破衣烂衫，赤裸的身体从破衣服里对着国王和他的猎狗微笑着）小公主的奶妈，我一下子认出了她肋上的那个深褐色小痣。

”11小女孩儿洛丽塔被亨伯特比作他在童话故事里失而复得的公主。

亨伯特一直这样描写自己：“我过去是，现在依然是一个异常英俊的男人；身材高大，动作稳健，生者柔软的黑头发，露出阴沉却更加富有魅力的神态。

”12在小说中亨伯特确实也一直注意自己的仪表、礼貌，以童话中王子的形象出现，这样就为他变态行为罩上了童话纯洁美好的光辉，更加凸显出自己对洛丽塔的精神迷恋。

然而童话故事中总是充满了欺骗、着魔和还原等部分，并最终总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小说中洛丽塔先是被亨伯特从Q地营骗到一个名叫“着魔的猎人”的旅馆中，受到亨伯特以食物、美服、迷幻药制造出的魔法而“陷入魔掌的”，之后暴力成分在小说中不断增加，亨伯特变得越来越野蛮粗鲁，故事情节也变得越来越滑稽，亨伯特的形象越来越像一个倒霉的疯子，洛丽塔却越来越精明。

洛丽塔在自己精心的策划和反抗中逃离了亨伯特魔掌，但并没有像童话故事结局那样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孕妇，过着贫穷艰难的生活，并最终因难产而死。

从《洛丽塔》中可以看出，除了对佛洛依德、爱伦·坡和童话故事的戏拟，亨伯特还对忏悔录、日记体等文学形式及陀思妥耶夫斯基、普鲁斯特等人进行了戏拟，为自己的行为做了辩解。

三、伪装的蝴蝶纳博科夫认为，“现实是非常主观的东西。

……现实是信息的逐步积累，是特殊化的东西。